第44章 送別
第44章送別
第二天小桃進來伺候阿璃洗漱的時候，被嚇壞了，好在阿璃已經起了，也自己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隻對小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說：“不要跟別人說。”
小桃隻是被小黃嚇壞了，如今阿璃說什麽，她隻一個勁地點頭，幫著阿璃去洗昨兒弄髒了的衣裳。
早膳的時候，阿璃竟然開口問了柳詩嫣，能不能不要再把小黃拴起來，能不能讓小黃跟她一起住。
柳詩嫣第一回見阿璃主動開口求她，與她商量，心下也是歡喜，這是阿璃開始慢慢融入這個家的一個好兆頭，柳詩嫣沒有即刻應下，隻是溫柔道：“留下小黃在身邊也可以，隻是阿璃要保證以後小黃不能再隨便跑出來咬人和嚇人。”
阿璃道：“我可以保證！”
“還要每天給小黃洗澡，也要看著它，不能弄壞水香榭的桌椅用具。”
阿璃笑著點頭：“我會看著小黃的。”
柳詩嫣難得見阿璃這樣歡喜，便也沒有再阻攔，應許了阿璃：“今日，雲大夫要離開了，阿璃要不要跟我和你顧伯伯一起，去給雲大夫送行？”
這是阿璃來到顧家之後，第二次出現在顧家眾人眼前。
阿璃不喜歡，卻無法拒絕，她緊緊地跟在顧榮謙和柳詩嫣身後，看著丫鬟小廝主子仆人雲集的福壽堂裏，雲華與顧偃鬆和顧家大老爺顧榮儒寒暄客套，說著告別的話，顧老夫人雖然病情已經穩定，卻還是要臥床靜養，所以並沒有來。
顧榮儒溫文儒雅，再三謝過了雲華，並附贈謝禮，卻都被雲華婉拒了，他要走了，孤身一人，連個背箱子的小童都沒有，那些厚禮，他不方便帶在身上。
顧偃鬆再三留客，也是惋惜他為何不留京入主太醫院，雲華卻隻是笑了笑，便辭謝了。
那麽多人，衣冠楚楚，彬彬有禮，大宅門的熱熱鬧鬧看在阿璃眼裏，忽然都變得道貌岸然，阿璃有很多的困惑，關於家，關於顧家，阿璃不知道柳詩嫣說的是對的，還是雲華說的是對的。
雲華的眸光落在了一旁站著的阿璃，對她點頭一笑，君子如玉，卻是生離。
阿璃想起，原本今日，雲華是打算要帶自己走的，隨他一同走遍名山大川，然後揚帆出海，去看看海的邊界、天的盡頭是什麽樣子的。原本那樣也該很不錯吧。
阿璃是向往的。
小廝已經在外頭給雲華備好了馬，行禮都放在了馬上，雲華要走了，這一別，或許就是一輩子。
阿璃覺得自己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說，可一次兩次，竟然都錯過了。如此想著，竟然不禁開口，那麽不合時宜得叫了他一聲：“雲華。”
在場的數十雙眼睛一下子看向了阿璃，或吃驚，或鄙夷，或嫌棄，或憤怒，可阿璃卻統統無視，她隻看著雲華止住腳步，看著將自己陷入困境的小阿璃，雲華倒是落落大方，道：“也罷，就給我這個小病人，再診最後一回脈吧。”
說著雲華走到了阿璃麵前，蹲下身子，拉住了阿璃的手腕。
顧榮謙略顯尷尬得對雲華客氣行禮：“雲大夫真的是醫者仁心。有勞了。”
雲華含笑道：“不礙事，醫者本分而已。”
繼而閉目細心診脈。
阿璃看著近在咫尺的雲華，他略微閉著眼睛，修長在睫毛在麵具後麵輕輕得抖動著，阿璃口中的話卻說不出來，忽然阿璃輕輕在雲華的耳邊用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雲華，我不叫顧燁黎，我叫阿璃，琉璃的璃，記住我的名字。”
雲華的身子略微一僵，緩緩睜開了眼睛，雲華忽然笑了，眸子裏竟然有一股莫名的釋然，他開了口，在阿璃的耳邊用沒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阿璃，我不叫雲華，我叫雲緋白，緋紅的緋，潔白的白，記住我的名字。”
阿璃的眸子忽然亮了，她看著雲華起身，說她一切安好，隻是還是脈象還是有些孱弱，需要好好休息，多多進補，調理身子。
雲華並沒有說謊，阿璃這麽多年吃得苦，身上的舊傷的確讓她的身子很不好，可這也應了當初雲華對阿璃的承諾，從此之後，阿璃再有病痛，便可不懼給大夫診脈，隻說一句從來脈象孱弱罷了。
綠樹如茵的那個午後，雲華離開了顧家的大門，離開了京城，離開了阿璃。
許多年後，阿璃曾不止一次得設想，如果那天，自己沒有猶豫，自己跟著雲華離開，那將會是怎樣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隻可惜，那一片天高雲闊，終究沒有機會跟他去看了。
顧偃鬆是第一次見阿璃，看著她似乎與雲華格外親密，老太爺的眉頭皺了起來，覺著阿璃方才的舉動有些失禮。
雖然單看眉眼，還算個幹淨伶俐的孩子。
顧偃鬆並沒有說話，他尚且記著自己跟顧榮謙的約定，要等慶功宴之前，來考教這孩子的學識，如今時候未到，顧偃鬆沒有斥責阿璃，是給他的小兒子一個麵子。
眾人都在幸災樂禍得等著，客人走了，老太爺應該發雷霆之怒斥責阿璃，卻沒曾想顧偃鬆竟然就這麽一言不發得走了。
顧偃鬆作為一家之主沒有說話，旁人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隻留下了那些或憤憤不平，或滿心不甘，或如釋重負的顧家人，阿璃卻隻看向了立在一旁憂思恍惚，身子孱弱的顧語蓉。
然後又看了一眼顧榮儒，他正和顧榮和兄友弟恭得說著話，兩人一同跟在老太爺後頭去了正堂。
阿璃也第一回在這種場合，見到了昨兒夜裏躺在顧家大房的顧清荷的生母，顧家二老爺顧榮弘的續弦戴嬈。
顧清荷憤憤不平得看著阿璃，眸子裏就要噴出火來，握著小拳頭恨不得衝上來揍阿璃。
顧燁霖卻最先上前跟阿璃打招呼：“小弟腿上的傷終於好了，以後可以跟著我們出去玩了。”
柳詩嫣看著這個上前來承認阿璃身份的懂事的孩子，便隻笑著對他道：“方才雲大夫還是說，阿璃的身子弱，還沒有好全，還是多養養的好。”雲華方才的話，柳詩嫣是當真拾到了心裏去，對阿璃的身子更生出幾分擔憂來。
顧三夫人廖氏譏誚了一聲：“是啊，這外頭來的東西，自然得……”
顧榮謙麵色冷峻得打斷了廖氏：“三嫂對顧某的嫡子有什麽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