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殺了
第57章殺了
魏道成認真得聽著，隻是端肅的神情自始至終沒有變過，讓顧偃鬆冷汗直流，不知道皇上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隻聽著魏道成緩緩道：“傳旨，徽州知府曹京革職查辦，其夫人李氏賜自盡。曹府小廝斬首示眾。”
周福躬身出去傳旨，顧偃鬆跪在地上，冷汗連連，大氣都不敢出。
魏道成看著顫顫巍巍的顧偃鬆，神色終於有了幾分放鬆：“顧愛卿請起，顧家父子當真是朕的股肱之臣，不僅榮弘三兄弟為國為民勞心勞力，如今榮謙也沒有閑著，為朕解了心頭一大憾事。”
這言語中的意思，已經有認定阿璃是承天皇帝遺孤的意味。顧偃鬆心中暗道不好，他方才已經盡量引導皇上，去說明阿璃可能並不是魏正琰的子嗣，這樣皇上在阿璃的身上少放些心思，也好將來讓阿璃淡出皇上視線，遠遠送走。
可是，如果魏道成當真對阿璃寄予厚望，懷了托付江山的心思，必定著重栽培阿璃，到時候阿璃必將萬眾矚目，哪裏還有淡出皇上視線的機會。
而一旦阿璃的身份暴露，皇上寄以厚望之後再忽然失望，驚怒之間，顧家就當真是無葬身之地了。顧偃鬆複又想起了魏正淵的那塊帕子，如今已經有人知曉了阿璃的身份，在見過自己之後，皇上必定會召見魏正淵。
被人告發，還不如自己認罪，顧偃鬆豁然跪下，整個人匍匐在地：“皇上……臣……臣有罪。”
看著這般模樣的顧偃鬆，魏道成倒是擰起了眉頭：“顧愛卿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起來慢慢說。”
顧偃鬆汗如雨下：“罪臣不敢，臣罪該萬死，臣還有一事要回稟陛下。”
魏道成漫不經心：“哦？什麽事？”
顧偃鬆略一猶豫，終究開了口：“啟稟皇上，其實，阿璃並非男兒身，而是一個姑娘。”
顧偃鬆匍匐在地，充耳所聞盡是自己焦慮的呼吸聲，養心殿很安靜，隻有香爐裏焚的龍涎香在悄無聲息得燃燒著。
顧偃鬆看不到魏道成的表情，就像他根本就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沉默久久，魏道成能等，顧偃鬆卻怕自己窒息在這無聲的沉默裏，複又開口告罪：“老臣罪該萬死。阿璃初來之時，對顧家上下警戒心很高，從來不許人貼身伺候。臣子也並未察覺，老臣更是沒有跟阿璃過多接觸，直到幾天前家宴上，老朽才看出了些端倪。
老臣昏聵無知，隻當是顧家收養了一個戰亂中無家可歸的孩子，無論是男是女都是良善義舉，所以便沒有多管。
此間，也已經多翻阻止阿璃進宮，卻根本就沒想到阿璃竟然能背出《大學》。是老臣愚昧昏庸，為了自己在兒孫麵前的臉麵，不好食言而肥，所以才沒有言明此事。
原本隻當這孩子就是好奇，想進宮張張見識，沒想到……”
“嗬嗬。”魏道成看著嚇得幾要魂不附體的顧偃鬆，卻忽然笑了起來，“女兒也好，無論兒女，顧家都是大功一件，顧愛卿告什麽罪啊，快起來，賜座吧。”
“臣不敢。”顧偃鬆依舊匍匐在地，直等皇上身邊的老太監周福親自上前攙扶，顧偃鬆這才顫巍巍得起來，已經滿臉的冷汗。
顧偃鬆看著顧偃鬆戰戰兢兢的模樣，唇邊一直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坐，喝杯熱茶就回去吧，免得讓你的兒子們等急了。”
顧偃鬆複又道了幾句：“臣不敢，臣不敢。”
這才接了小太監捧過來的茶，在一旁側著身坐了，魏道成這幾句話已經有了端茶送客的意思，可是有些話顧偃鬆不能不問，顧偃鬆輕抿了一口茶壓了壓驚，便放下了茶杯：“皇上，臣鬥膽問一句，如今阿璃姑娘再住在顧家是否不太合適，皇上可想對她進行什麽別的安置？”顧偃鬆隻想趕緊把這個燙手的山芋甩出去。
不曾想魏道成卻道：“既然榮謙已經收養了那孩子，就讓他先好生教養著吧，你也多用心些，不能再像琰兒一樣，教他些歪門邪道的營生了。”
顧偃鬆很吃驚，麵上卻並沒有顯出來，隻趕緊領命告罪。
顧偃鬆小心揣摩著魏道成的意圖，或許對阿璃，魏道成也並沒有那麽肯定，隻是這個時候阿璃的出現，給了他很大的安慰和驚喜，他便姑且信之。
可是，無論阿璃是與不是，最多都是承天皇帝在民間的滄海遺珠，名不正言不順，若想讓阿璃回歸皇室正統，怕是還有很多的功夫要做。否則，隻會汙損承天皇帝的聖名。
所以現在，將阿璃養在顧家是個最好的選擇。
顧偃鬆心中焦急：“那阿璃姑娘的身份……”
魏道成笑著道：“倒是與琰兒一樣愛鬧的性子，便姑且由著她吧，現在還小，不礙事，等她長大些再說。”
顧偃鬆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如今奪嫡之事鬧得如火如荼，手握軍政財權的顧家必定是所有意圖皇位的皇子的必爭之地，如今多了阿璃這個幌子在這裏，朝臣必定以為顧家手裏已經有了承天皇帝的長子，也就是當今最蒙聖寵的皇長孫，顧家多半是想要獨自為政，便不會再有別的皇子拉攏結交。
即使朝臣對顧家有所歸附，可顧家手裏的，不過是個女兒，浮萍而已，不至動搖國本，皇上也可借此牽製顧家。
顧偃鬆心中驚恐，惴惴難安。
魏道成看著顧偃鬆吃癟的表情，卻心情極好，又叮囑了顧偃鬆去細查阿璃的身世，卻說要暗查，也不要太逼迫阿璃，畢竟這孩子已經吃了太多的苦，若是再審犯人似的逼問，反而讓她對骨肉親情寒了心，那就不好了。
最好讓顧榮謙去問，因為他相信顧榮謙能掌握好那個度。
顧偃鬆領命告退，出來的時候，初秋的天氣清涼，他的衣裳卻已經汗濕。
養心殿中，看著顧偃鬆離去的背影，魏道成臉上的笑漸漸冰冷麻木。
他仔細揣摩著方才顧偃鬆的話，倒是聽不出多少疏漏。
隻是，他言語中，阿璃從起初對官宦的憎恨不肯接近顧家，到後來聽了顧家帝師之家願意被收養的態度轉變。從阿璃執意非要進宮的渴求，再到明明答應了不會出頭卻偏要在自己麵前出的這個風頭。
每一樣都是說明了阿璃進顧家的目的就是為了進宮！
可是阿璃進宮，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隻看阿璃小小年紀就能背出《論語》《大學》，像魏正琰一樣的聰慧，還有魏正琰自創的“千葉摘星手”和“迷蹤遮影步”，比什麽都更有說服力。
阿璃是想進宮認親嗎？
亦或者是為了……魏正淵。
老七！
皇子所，魏正淵看著匆匆而來的，竟然不是養心殿傳旨的小太監，而是自己的貼身太監小佑子。
魏正淵並沒有出聲詢問，小佑子卻躬身給魏正淵行了一禮，猶豫片刻才滿臉糾結得回稟了一聲：“爺，顧太傅已經離了養心殿出宮了，養心殿那邊並沒有傳召您。隻是……”
“隻是什麽？”魏正淵溫聲問著。
“皇上……翻了翊妃娘娘的牌子。”
魏正淵的手驟然緊握成拳。
“你叫采欣多留意著。”簡單幾個字，小佑子卻聽得出自己主子壓抑的情緒。
小佑子想勸，卻又不敢，隻躬身應了個“是”，就趕緊退去了。
躲在房裏的魏啟獻輕輕得將房門推開了一條小縫，看著複又空蕩蕩的園子，側身出來，拍了拍魏正淵的肩膀：“我們籌謀數載，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你可千萬不要惹禍上身。要是因為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丫頭功虧一簣，是不是太虧了？”
魏正淵仰頭看了一眼西沉的月亮，強自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情緒：“是我失策，今日不該帶她去延禧宮。”
魏啟獻還是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你不是一向少管閑事的嗎？方才籌劃了這麽多，怎麽好像都是為了顧家？他們顧家是死是活，跟你有什麽關係，你替他們操這麽多心幹什麽？你可想好了自己的退路？”
魏正淵聞言卻道：“這世上的正路隻有一條，終點卻並不握在我的手裏，可隻要我一直行在正路當中，無論那路最終通向何方，總不至於跌倒。”
魏啟獻又開始聽不懂他說話了：“什麽？是我酒還沒醒？”
魏正淵不跟他糾纏這個，隻道：“有很多事，你不知道，顧家也未必知道。你以為今日阿璃的出現，父皇真的高興嗎？”
魏啟獻聞言正色道：“什麽意思？難道不是嗎？”
魏正淵緩緩道：“如果阿璃真是個兒子的話……”
“兒子怎麽了？你倒是說呀。”魏啟獻不耐煩得問。
“他應該會……殺了她吧。”
魏啟獻大驚：“什麽！為什麽啊？”
延禧宮，庭院深深，寂靜空蕩，每次，魏道成去翊妃宮裏的時候都會屏退所有的太監宮女，退出宮門之外，不許任何人近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