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審問
第59章審問
魏正淵站在秋日不算炎熱的廊下，等了整整一個時辰，秋風浮動著養心殿外供著的秋菊，花葉微微搖動，一如魏正淵此時的心。
早起去請安的時候，他看見了娘脖子上和臉上的淤青，可是娘跟他說：“你要知道你父皇如此做的目的，不過是為了激怒你，你如果帶著怒氣去與你父皇談這件事，這件事多半會不得善終，求主施恩拿走你的憤怒，讓你能夠用智慧的言語去解決這件事。”
魏正淵閉上了眼睛，掩去了裏頭所有的情緒，知子莫若父，他的父皇最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裏，知道如何激怒他，讓他不能自持。
而控製住自己的怒氣，正是他如今還修習的功課。
周福看著氣定神閑不驕不躁的魏正淵，倒是打心底裏的佩服和喜歡。七皇子是幾個皇子裏頭，最淡漠寧靜的，尤其是這幾年長大之後，再多麽大的喜事降在他頭上，也不見他歡欣雀躍，在多麽大的災禍降在身上，也不見他焦躁恐慌。待人接物總是那麽優雅自持。
周福一直都想不通，他那樣一個來自異國外邦的母親，是怎麽教養出這樣好的兒子來的。
隻可惜，皇上不喜歡他。
“七皇子，您稍等片刻，老奴再去給您看看，瞧這時辰皇上快起了。”周福安慰了立在那裏已經快一個時辰的魏正淵一聲。
魏正淵朝著他和善得點頭：“有勞周公公了。父皇日理萬機，難得小睡，還請不要驚擾父皇，兒臣恭候父皇也是為人子的本分。”
周福心下對魏正淵的疼惜又不禁多了一重，隻對魏正淵行了禮，剛要誇讚魏正淵兩句，便聽到裏頭皇上叫起了。
魏正淵站在養心殿裏的時候，魏道成正在緩緩喝茶，並沒有給魏正淵賜座，也沒有奉茶。
父子相見，卻仿佛仇敵一般，分外眼紅。
“你和阿璃是怎麽認識的？”魏道成開門見山。
魏正淵對魏道成拱手，道：“回父皇，我與阿璃初次相見，是在七年前，當時我與大哥一同出宮，行至鎮南城，遇南莫臥兒太子萬俟入關屠城，我軍節節敗退，大哥以身犯險，孤身一人去偷燒敵軍糧草，想救出鎮南侯，我在南蠻屠城之時，救起了阿璃。並派人保護，妥善安置。
可是當時大哥身陷險境，生死不知，我帶人前去接應，卻與大哥一同中伏，重傷逃離，等傷勢初愈，再想派人回去找尋阿璃的時候，南疆戰事已經如火如荼，大哥手下保護阿璃的江湖豪客已經嫋無音訊。”
魏道成驚詫於當初還有這樣一段過往，而至於為什麽魏正淵後來沒有辦法去繼續尋找阿璃，魏道成比魏正淵更加清楚，那個時候，自己已經禁了他的足，他出不了宮，外頭的消息，也一一阻斷了。魏正淵的話倒不像在說謊。
“你在哪裏救的她，為何要救她？”魏道成問著。
魏正淵道：“鎮南城屠城之時，她慌亂中抱住兒臣不肯撒手，兒臣出於憐憫便救了那個孩子，不過機緣巧合，當時那樣的情形之下，兒臣根本無暇去查證她的身份，匆匆交托給大哥的屬下，便與他們一同去敵營接應大哥，所以，兒臣並不知她身世，也不知道她與大哥有何瓜葛。”
魏道成冷笑：“好啊，顧家和你，左一個因緣際會，右一個機緣巧合。你們都不知道，看來朕隻能去問你早夭的大哥了，是嗎？”
魏正淵躬身俯首：“不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不是。”
魏道成對魏正淵怒目而視，可是卻不知道為何，在他提起魏正琰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怔忪。
他的眸子裏湧起了許多就是魏正淵也讀不懂的情緒。
魏道成呆坐半晌，竟然沒有再為難魏正淵，隻仿佛十分疲憊得吩咐了他一聲，讓他出去了。
魏正淵有些驚訝於今日的談話，竟然就這樣風輕雲淡地過去了。除了阿璃，魏道成竟然沒有斥責他，也沒有借機懲治他。果然君王的心在神的手中流轉如活水嗎？
魏正淵愣了片刻，才行禮，告辭，退出養心殿，看了一眼養心殿門口依舊在輕輕搖曳的菊花，胸口一塊大石落地，才發現原來外頭天高氣爽，秋色正濃。
顧家陷入了翻天覆地般的寧靜。
從上到下，每個人都心事滿懷，可是整個顧家卻寂寂如也。
他們仿佛還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太過讓人震驚的消息。
顧偃鬆去了外書房，屏退左右，卻沒有叫顧榮儒和顧榮弘進去說話，竟然隻單單叫了顧榮謙一個人。
那兄弟三人坐在外書房的東廂房裏正在喝茶。
三人起初都是半晌無話，可哪怕屏氣凝神，也聽不見書房裏顧偃鬆正在跟顧榮謙說什麽。
顧榮和麵色很是難看，以前從來都不參與家族議事的顧榮謙自從這次帶了阿璃回來之後，幾乎次次議事都在，而且如今，竟然父親有什麽事隻跟他一個人說了。
顧家四房蟄伏這麽多年，終於也要崛起了嗎？
從前隻看他不爭不搶，寄情山水，卻不曾想，手裏竟然有太子遺孤這樣一張底牌，怪不得阿璃剛來顧家，就敢縱狗咬傷鑫哥兒。怪不得顧榮謙夫婦一直以來那樣百般維護阿璃。原來他們是打的這一手的好算盤。
顧榮和忽然盯住了顧榮儒，這個老匹夫，到底是不是事先知道阿璃的身世，否則他那麽扣的人，天天偽君子得說什麽兩袖清風，哪來那麽大手筆去送個外三道的小乞丐鴿血紅。
還有老二，他肯定也知道，否則怎麽會讓自己兒子那樣百般維護阿璃。
顧榮和五內俱焚，看著自家兄弟也多了幾分仇惡。
顧榮弘此刻大腦一片空白，照理說，他凱旋歸來，今日半數榮耀都該歸他所有，可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小阿璃忽然冒了出來，就搶了他今日慶功宴的全部風頭。
顧榮儒心中卻已經翻起驚濤駭浪。萬萬沒想到，就當所有朝臣都在想著站隊的時候，他們顧家竟然能自成一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