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離開
第127章離開
顧家大老爺和三老爺都已經聚在了福壽堂，顧家的私屬也都部署在了福壽堂的回廊外。
隻有小桃，一路走到了二門，才被守門的小廝攔住了，小桃正撞上阿璃進府頭一日，那個叫丁仁的小廝。
小桃記得他，慌亂得抓住了他，道：“你快進宮給二公子傳信兒，說小公子把三公子打了，讓他趕緊回府。”
丁仁也是因著那回的事，見的了小桃的那一麵，剛好記得，剛好認識，知道小桃是顧家四房千尊萬貴的小公子手底下的丫鬟，而小公子是顧家最尊貴的主子，他一聽這話，隻當是家裏的主子吩咐通傳的，趕緊快馬加鞭得進宮傳話去了。
等顧燁霖回來的時候，顧家在風平浪靜裏人心惶惶，顧燁霖下馬隨手抓住一個小廝問是是不是阿璃出了什麽事，那小廝竟然一無所知。
顧燁霖心下覺著奇怪，便也顧不上什麽，直直往顧家大房的福壽堂去了。
在福壽堂的門口，正遇見了也得了消息趕過來的顧榮弘，顧燁霖趕緊上前去給父親行了個禮：“爹，出什麽事了嗎？”
顧榮弘擰眉，不答反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顧燁霖瞧著父親的神色不對，隻道：“父親先告訴我究竟是出什麽事了。”
“大膽！有你這麽跟你老子說話的嗎？”顧榮弘心中也是百般糾結，看著顧燁霖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多半也是已經知道些什麽消息了，如果不帶上他，他一旦將事情鬧到了岐王府去，隻會更加麻煩。
便隻道：“你跟我一起進來吧。站在後頭看著就好，不準說話！”
顧燁霖心中越發得忐忑，跟著顧榮弘進了福壽堂。
隻見福壽堂外站滿了許多眼生的護衛，卻一個丫頭婆子也不見，福壽堂裏人不少，卻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滿臉是血的顧燁鑫正撲在老太太懷裏哭訴著委屈，顧榮和、顧榮儒坐在兩旁的太師椅上，總是陪在顧老夫人身旁服侍湯藥的顧語蓉竟然也在。此刻正擔心得幫著顧老夫人照看著顧燁鑫。
可是除了他們這幾個主子之外，這屋裏隻剩下了顧老夫人的陪嫁婆子，最信任的心腹邱媽媽，其餘一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沒有。
而福壽堂正堂之中，還跪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竟然是阿璃！
顧燁霖全然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屋裏的幾位老爺看見跟在顧榮弘身後進來的顧燁霖，眉頭也是皺了起來，卻並沒有說什麽。
隻看著抱著顧燁鑫的顧老夫人急怒，“哐當”一聲拿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朝著阿璃砸了過去。
阿璃卻隻不過略微側頭，就躲了過去。
“你還敢躲！本以為將你幽禁水香榭你會知道收斂，沒想到竟然變本加厲，把鑫哥兒傷成這樣？一個來曆不明的野種，也敢在這裏撒野，你當顧家是什麽地方？無法無天！來人，取家法！”顧老夫人怒不可遏。
阿璃緩緩抬頭，看著寬敞得有些空蕩的顧家福壽堂裏，一如自己初來那日，所有人都站在那裏，圍在這裏，用冰冷麻木的眼光，看著自己跪在地上受審，卻沒有人真正在意事實經過。
顧語蓉和顧燁霖一聽要動家法，早已跟著跪下求情，顧語蓉在阿璃身邊勸著她：“小弟，當時到底是個什麽情形？鑫哥兒的傷真的是你打的嗎？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啊！”
眼看著邱媽媽已經取了厚重的戒尺過來，顧燁霖擔心極了，一邊暗恨自己派去給顧榮謙傳話的小廝怎麽這麽慢，一邊擔心阿璃大病未愈，怎麽能再受得了這一頓家法：“小弟！你說話啊！我們不會隻聽鑫哥兒的一麵之詞的，我信你！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信你，我幫著你跟祖母解釋！”
跪在地上的阿璃終於緩緩抬起了頭，不知是否是因為久病，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更是瘦削得不成樣子，明明不過十來歲的年紀，眸子裏卻是與年極不相符的明亮。
“到底發生了什麽，在座各位心裏比我清楚。”
顧老夫人聽著阿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頓時火起：“你說什麽？”
阿璃低斂了眉目，將所有的情緒都掩了去，久久的沉默著。
顧老夫人不依不饒：“我問你方才說了什麽！給我再說一遍！”
阿璃低著頭，輕輕地笑了，緩緩得站了起來：“我說不必了，老夫人的家法，我受不起，也不想再受了。”
顧燁霖心中募得害怕，比剛剛見顧老夫人要動家法更加害怕。
顧語蓉早已經嚇壞了，輕輕拉了拉阿璃的衣角：“小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阿璃卻隻淡漠得看著顧老夫人道：“老夫人說過，我原本就不是顧家人，顧家族譜上也沒有我的名字，我怎麽還敢受顧家的家法？”
顧老夫人氣極，嗬斥著：“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這個忤逆不孝的孽障給我拿下！”
阿璃的動作卻比外頭的小廝更快，隻見她已經拔下了頭上束發的簪子，上前一步，便抵在了跪在自己麵前為自己求情的顧燁霖脖頸之上：“不要過來！否則我就殺了他。”
看著阿璃出格的舉動，滿堂皆驚。
顧語蓉驚呼：“阿璃，你在做什麽？你快放下！”
顧家二老爺顧榮弘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卻穩如泰山得緩緩上前邁了一步，沉聲道：“阿璃，你以為一根小小的簪子，能威脅得了我？”
阿璃仰頭看著顧榮弘：“我自然知道叔伯武功高深，可若是再加上鴆血碧呢？”
一聽到鴆血碧的名頭，眾人眼眸緊眯，果然看見阿璃抵在顧燁霖脖子上的那根簪子簪頭透著淡淡的青色。
顧榮弘心頭一緊，沉聲驚喝了一聲：“阿璃！”
阿璃慘然一笑：“在二伯麵前，這跟簪子的確刺不進二哥的咽喉，可是弄破點皮，我自信還是能做到的。”
“阿璃！你真的要如此決絕嗎？”
看著仿佛刹那間蒼老的顧榮弘，阿璃心中一酸，可是她不能退，她知道，如果這次她退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阿璃手中的簪子又用力一分，在顧燁霖的脖頸上壓下一個窩。
“不要！”顧家大老爺心中一緊，“阿璃，把簪子放下，有話好好說，你二哥哥這些年待你不薄，你怎麽能忘恩負義？”
從顧家大老爺口裏聽到這樣的話，阿璃隻覺得好笑，她低斂了眸子，修長濃密的睫毛將所有的情緒都籠進了陰影裏：“我隻想離開。”
“她沒那個膽子傷人，拿下她，絕對不能讓她離開！”顧三老爺言辭決絕，已經拍案而起。
不知何時外頭已經多了層層護衛，一起拔出了刀兵，誰都沒想到今日竟會鬧到兵戎相見的局麵。
被阿璃挾持的顧燁霖見狀眉頭深鎖，他起初有些懵了，全然想象不到為什麽今日的事情會鬧成這樣。阿璃竟然會以死相逼。
而且隻看阿璃竟然連毒簪子都預備好了，就可知這事必然不簡單，並非一日兩日了。
顧燁霖想到這裏，忽然打定了主意似的開了口：“放阿璃走，否則，我自盡於此。”
這話是說給顧老夫人聽的，阿璃挾持了他，哪怕說出鴆血碧的名頭，顧老夫人依舊穩坐高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因為她知道，阿璃與顧燁霖的感情極好，在顧家裏頭，除了她的養父母顧四老爺夫婦，就是顧燁霖了。
阿璃不可能傷害他。
可是，燁霖這傻孩子，卻未必不會為了阿璃做出什麽荒唐的事情來。
顧燁霖與顧燁鑫一樣，是他們顧家嫡係嫡長子，身份卻比顧燁鑫更加尊貴。兩個孩子都是老夫人的心頭肉命根子，那閃著青碧顏色的簪頭被顧燁霖深深得壓進自己的脖頸，正對著他脖子上跳動的脈搏，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顧家老夫人看著顧燁霖決絕的眼神，終於坐不住了，她又是氣怒，又是傷心：“好，很好！好個忠勇侯府的世子，好個顧家嫡子嫡孫！走……讓她走，放她走！”
顧家三老爺聞言先是吃驚，他今天死都不會容許阿璃就這麽離開。他有很多的話，可是在這個場合不能說明白，畢竟這裏的人還是太多了。
他想要反駁，可是看著顧老夫人堅定的神色，似乎並非隻是因為擔心顧燁霖，而是另有打算的樣子，顧榮和猶豫再三，終究勉為其難得抬了手，外頭的護衛紛紛散開，手裏的刀兵也都歸了劍鞘。
阿璃想要鬆開縛著顧燁霖的簪子，顧燁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那簪子繼續抵在自己的頸上：“我送你。”
福壽堂的大門緩緩打開，外頭，午後的陽光正好，陽春三月，最適合春宴，踏青賞花，喝梅子酒。
可阿璃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明媚的陽光了。
阿璃的手被顧燁霖牽著，邁著堅定又虛浮的步子，一步步走出了福壽堂的大門，一路退出了顧家。
顧家大老爺看著阿璃的身影消失不見，擔憂得問了顧家老夫人一聲：“娘！就這樣放她離開了？”
顧家老夫人低斂了眉目，緩緩坐了下來：“放心，她除了岐王府，沒有旁的去處。派人盯住岐王府就是了。”
顧家大老爺擔憂道：“如果這些事兒被岐王知道了……”
顧老夫人道：“既然蓉兒已經定了要嫁進岐王府，岐王府就已經與我們顧家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明日親自去一趟岐王府給這位小王爺講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