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玩具

  第208章玩具


  一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長大了，方寅也長大了，三師兄轉了性子，師父卻老了，然後離世。


  方寅從以前在山上，處處事事被師父護著，到忽然經曆師父去世，接著又是他祖父病危。從小小的孩童，一下子不得已站出來撐起偌大的家業。


  可說到頭，方寅隻不過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單純又可憐。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而照顧他的人又一個個相繼離開，回了杭州，不但沒有找到家人，反而攤上了這樣一個爛攤子。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那天，他才會想要用各樣的方式，緊緊得抓住自己吧。


  畢竟，自己如今也是他這十三年裏，唯一僅有，最熟悉，最能信靠依賴的人了。


  忽然間，袁璃竟然能饒恕了他，包括他那天所說的那些荒唐的話。


  袁璃的心情也好了許多，正想著，不多時已經到了文慧家，西湖畔都是宅院深深，白牆黑瓦，威武的石獅子和緊閉的黑漆大門。唯獨文慧和莊奎的家與眾不同，隔著大老遠的，袁璃就聽見了……哭聲。


  袁璃看著有一個孩子在外頭跑跑跳跳的，還有一個丫鬟跟著，袁璃瞧著那丫鬟眼熟，好像正是前些天在文慧家看見的那個唯一僅有的丫鬟阿秋，那這孩子約麽是文姨的孫子吧。


  袁璃還沒來得及細看，便隻聽著那個約麽隻有三四歲的孩子哇哇大哭，滿嘴裏大聲呼喊著：“娘！娘！娘……爹！爹……”


  哭得撕心裂肺，痛徹心扉，隔著老遠聽著，還當是出了什麽天大的事情，竟然哭得這樣淒慘。


  袁璃走進，隻看著那孩子已經哭得一張小臉都憋得通紅，險些就要哭得背過氣去，正著急忙慌得四處瞎轉，要找他的爹爹和娘親。


  阿秋趕緊上前來哄著：“寬哥兒不哭，寬哥兒不哭，大爺很快就回來了，不哭了不哭了，這大冷天的，再把臉給哭皴了。”


  那孩子卻顯然跟她不熟，也不要她哄，使盡渾身力氣，一個勁兒得推開她，不要她靠近，隻哭著要找爹爹和娘親，正跟阿秋撕扯著，阿秋也不敢太使勁，生怕弄疼了寬哥兒，卻不曾想，寬哥兒年紀雖小，力氣卻不小，阿秋不過一心軟，寬哥兒就掙脫了，又因為方才使得勁兒太大，差點摔倒，袁璃嚇了一跳，趕緊鬆了手裏的東西，一個箭步過去，多虧她輕功好，才險險得抱住了那個孩子。


  阿秋嚇得差點摔倒，還好寬哥兒沒事兒，趕緊上前去要照看寬哥兒。


  而這外頭又是哭又是鬧的，早就驚擾了裏頭的人，隻聽孩子哭得那麽慘，還怕孩子是吃了什麽虧，正在跟婆婆說話的寬哥兒的母親喬氏和文慧都趕著出來看，正看見寬哥兒險些摔倒，袁璃抱住寬哥兒的這一幕。


  喬氏也是嚇壞了，趕緊過來從袁璃的懷裏接過了寬哥兒，一麵連連謝過袁璃。


  文慧也是嚇壞了，好在寬哥兒無礙，文慧看著袁璃，眸中漾出驚喜：“阿璃過來了，真是多謝你了，要不然這大過年的，這孩子臉上怕是要掛彩了。”


  袁璃也給文慧見了禮，阿秋見文慧和喬氏都出來了，也抱了孩子，這才去過把袁璃方才丟在地上的年禮給拾了起來，恭恭敬敬得拿了過來。


  文慧看著袁璃還帶了東西過來，一麵跟袁璃說著關心客套的話。


  喬氏不曾想這救了她兒子的女子竟然跟自己的婆婆認識，可是她此刻也顧不上那許多，隻先來安慰自己哭壞了的兒子，一麵給寬哥兒擦著眼淚，一麵溫聲問他：“寬哥兒不怕，寬哥兒告訴娘，這是怎麽了？”


  寬哥兒看見娘，這才把自己死死得握著手裏的蟈蟈籠子拿出來給喬氏看，道：“寬哥兒弄壞了，寬哥兒打不開了。”


  “哦？是嗎？”喬氏溫柔得接過寬哥兒手裏的蟈蟈籠子打量著，隻不過是被他怕是方才大力，掐出了幾個小手印，籠子口被按進去了而已，喬氏笑著安慰寬哥兒，“沒壞沒壞，娘給解開，娘給解開。寬哥兒不哭哦，哪怕真的壞了，再讓爹爹給做個新的就是了。”


  喬氏說著，不過輕輕一使勁兒，就把卡住的籠子口給打開了：“你看，這不是打開了嗎？”


  寬哥兒看得認真，肉嘟嘟的臉上裏還掛著淚珠，可小嘴角卻已經重新戴上笑了。


  聽著那娘倆說著話，立在一旁的文慧慈愛得看著那母子兩個，也是跟著笑。


  袁璃卻忽然間愣住了，有個的聲音忽然在她心中溫柔得對她說：阿璃，那孩子不就是你嗎？


  那聲音溫柔，卻滿了力量。


  袁璃整個人被那醍醐灌頂的聲音給鎮住，那個孩子不就是自己嗎？

  自己從父親手裏得了一個蟈蟈籠子，卻被自己弄壞了，打不開了，自己急得大哭掙紮，發脾氣、惱怒、崩潰、絕望，覺得是天大的事情，修不好了，弄不好了，世界都塌了，可原來自己這個弄壞了的蟈蟈籠子，在母親的手中，要打開，竟然是這樣的輕而易舉。


  自己搞砸了的事，自己手裏的天大的難題，在神眼中看來，也隻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而哪怕自己真的弄壞了，這也不過是個蟈蟈籠子而已啊，弄壞了，再做一個新的就是了。


  自己到底是在鬧什麽？竟然連這個四歲的孩童都不如，寬哥兒尚且知道，父親給的籠子，弄壞了，就去找父親，而自己，竟然拿著這個弄壞了的蟈蟈籠子，險些把自己活活愁死。


  這蟈蟈籠子，原本是神給自己的一個哄自己開心的玩具，可自己卻用這籠子來裝了自己。


  看著愣在原地的袁璃，文慧忍不住又叫了她兩聲：“阿璃？阿璃……”


  袁璃這才回神，文慧溫聲笑著道：“外頭天冷，快進去屋裏坐吧。”


  袁璃應著，臉上竟然忍不住像寬哥兒一樣，帶了幾分真心的喜樂的笑意。


  袁璃跟著文慧和抱著孩子的喬氏，一家人和和氣氣得進了屋。


  屋裏麵歡聲笑語更濃，莊奎正和他的小兒子莊斌聊著西北的風土人情，兩個人哈哈大笑，她的小兒媳婦正在裏間跟一個看起來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低聲說著話，兩個人也是有說有笑。


  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讓袁璃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其實，在她心裏，在她的想象裏，家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可是從小到大，自己一路走過來，尋尋覓覓，經過的卻常常是支離破碎，詭詐魍魎，當她得知，自己再也沒有家人的時候，讓她連最後的希望都幻滅了，可是在這樣一個年節家人團聚的日子裏，袁璃感覺自己好像忽然闖入了一個……真正的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