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年後,巴黎
劉澤安衝我輕笑一聲,充滿耐心的半蹲下身,緊緊握著我的手道:“這裏是醫院,我不能留下來,但是我明天可以來看你。林姿,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天天來陪你。”
“真的,你可以天天來陪我?”我睜著空洞的眼睛,認真的望著劉澤安。
他向我的主治醫生申請了來陪我,主治醫生給了一套治療的方案。
說我吃藥其實隻是治療的輔助作用,最重要的是病人自己願意走出心結,對生活重拾希望,這樣才可以重新進入社會去生活。
第二天,早晨八點,醫院一上班,劉澤安就來陪我了。
他還拿來了很多人體模具和化妝品來。
其實從大學開始,我就對彩妝最有興趣了,我經常自製一些化妝品,還拿過大獎。
劉澤安還專門為我下載了很多國際時尚大師的彩妝課,要我跟著他一起來學習。
人在做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時,注意力總是格外的專注。
我有時間會聽一天課程,然後在模特上做一些練習。
慢慢的,我好像又對生活重新燃起了興趣。
有一天,我發明了一種彩妝名叫‘夢天’就是希望每一個化妝的女人能天天帶上好心情的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日複一日的多加練習,有了自己的事情幹後,常日無聊的生活也變得有趣多了。
我除了在模具上圖畫,還經常拿劉澤安的臉當做是實驗品,經常給他畫不同的妝容,劉澤安卻總是很配合我。
不管我畫少女還是少男妝,他總是讓我拿他的臉來畫。
有時候,我會忽發奇想,把劉澤安的臉畫成了一位老奶奶,還給他帶上了假發,一到鏡子旁邊一看。
我畫的果然很像,栩栩如生的,也是有點奇怪的與眾不同。
沒想到,劉澤安細皮嫩肉的扮起老奶奶來這麽可愛,我看著看著忽然就開懷大笑起來。
劉澤安問我笑什麽,讓我拿鏡子給他看,我就是不同意,邊笑還邊給他扮鬼臉。
劉澤安也沒有生氣,沒來跟我我搶鏡子,隻是看我高興,就跟我一起開懷大笑。
直到我們都笑了好長時間,劉澤安忽然就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指是冰冰涼的,輕撫在我的手背上,深情的望著我,語氣輕柔道:“林姿,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醫生說你的病恢複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隻不過藥還是要按時吃著,以免複發。”
陽光下,我靜靜的望著劉澤安,仿佛對他的感情已經不是愛情,像是親情了。
他在我最低落,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無怨無悔的照顧我,讓我對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看著他溫潤的棕色眼眸,美好的就像是四月春風一樣,我剛準備說話。
聽劉澤安笑著對我道:“我從明天開始就不能在陪著你了。”
“什麽意思?”我著急的緊緊拉住劉澤安的手,不願意他離開,因為這幾個月來每天都有他陪伴在我身邊,已經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我已經失去的太多太多,實在經受不住了。
“你要去哪?”我仰起頭,著急的問著,“我不許你走,你不要走,陪著我,好不好。”
我癡癡的望著劉澤安,整張臉的表情都有點扭曲了,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似得舍不得。
誰知道劉澤安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輕笑道:“傻瓜,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啊,林姿,雖然你的化妝技術在國內是一流的,可是你如果想要獨當一麵,還是要深造,我們去巴黎吧,進一步的進修,還可以拿國際大獎來實現你的夢想,我們永遠都不要回三省了好不好,就當忘記了這個傷心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吧。”
重新開始,多麽美好的四個字,想起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所掩埋的痛苦。
我的父母,含含,還有一切傷害過我的人,讓我全部都將他們忘記,然後重新開始?
我可以嗎。
我望著劉澤安,腦海裏出現了一片美麗的畫麵。
一年後,美國巴黎。
最時尚的高層建築上,偌大的會議室裏,白色的桌麵上,放著統一的蘋果電腦。
3D的帷幕直接照映在雪白的牆壁上,所有公司的高層都陷入了沉默。
隻有我盯著上下起伏的數據,語氣有點不好道:“看來今年的金融風暴並不是開玩笑,我們投入的1.3億美元的資金,很有可能要打水漂了。”
公司的二股東皺著眉頭道:“現在隻有唯一的辦法,就是要打入亞洲市場,可是亞洲市場全部由江氏集團作為壟斷,我們想要轉型,必須要去跟江氏合作,這是處理此次金融危機,最好的方法了。”
自從公司出事以後,內部高層股東已經分析數據了足有一個多月,發現國內能合作的集團實在是太少了。
雖然除了江氏集團之外,還有兩大集團比較合適做為轉型合作的生意人。
可是,他們集團大多都是做地產商生意,私下還連帶著搞一些汽車配件,跟我們要轉型的企業比較對口。
不過,我跟著江宇凡也有兩年多的時間,身為江太太,對其他一些企業的內部關係,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K集團出事的這些日子,我一秒鍾也沒有閑著,而是大量的做一係列數據對比之後才知道。
兩大集團看上去資金雄厚,頗有實力,可是內裏的經濟大權還是由江氏集團說的算。
因為他們有很多企業,都是要跟江氏合作的,所以小辮子就死死的捏在江氏集團的手上。
他們表麵上是最大股東,卻根本沒有決定權。
而我們要轉回國內市場避開這次金融風暴,就怕他們礙於劉宇凡的麵子,不敢跟我們談合作。
我和劉澤安剛來到美國的時候,就開始利用自身理念開始做市場拉投資,做生意。
劉澤安是商二代出身,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大集團,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比較有威望,得到很多支持。
其實劉澤安這次想要自主創業,不過是想讓我們的生活過的好一點。
加上劉澤安知道他的哥哥,把自己家的企業開始敗壞。
他害怕父親白手起家的生意全部毀在哥哥的手裏,所以才想要取而代之。
可是,我們明顯是太不熟悉國外市場了,也沒有提前預知的超能力。
導致我們才做了錯誤的選擇,竟然挑選了一個特別不景氣的公司接手。
雖然前半年的盈利效果顯而易見,可是後半年的勢頭慢慢的降下來了。
現在又遇見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居然有一場不小的金融風暴來襲。
我們就這件事情已經討論了很長時間,遲遲沒有做決定的顧慮我十分清楚,隻不過是劉澤安心裏別扭。
會議結束後,原本劉澤安約了一些客戶去打高爾夫球談生意的。
結果我擋住了辦公室外的門,對劉澤安揚了揚下頜道:“都已經十天了,你打算什麽時間來跟我談一談?”
我和劉澤安在公司樓下的一家現代咖啡廳坐了下來。
我點了一杯藍山咖啡,細細的嗅著醇香的味道。
劉澤安則是低頭了好久都不說話。
不知什麽時候,他總是充滿希望帶著我一路狂奔的自信的眼眸,灰暗了下來。
薔薇色的薄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都變得僵硬,一句話也不想說。
望著窗外的風景,國外的空氣就是比國內的新鮮幾十倍。
“澤安。”終於還是我忍不住了,對著劉澤安輕聲叫道。
他仿佛也知道一直坐下去不是個事,咖啡都要喝完了,他才抬頭看我,深棕色的眼眸中,起伏不定。
我沒有理會劉澤安的情緒,而是自顧自的說道:“公司的危機顯而易見,你身為大股東執意不拿主意的話,公司上上下下都會跟著你蒙受不少損失的,你也知道我們為了這個公司,拉了多少投資,借了銀行多少貸款,一路虧本下去,不是一個長久之計,況且,我們也不能拉著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一起下水吧?”
成立K集團的時候,我們身無分文,不過是有人願意相信我們的理念,所以才做成了公司。
現在金融風暴來臨,必須要想一個萬全之策,才不會叫大家血本無歸。
是不是。
我一連問了十幾天,劉澤安今天終於爆發了。
他一下情緒激動的站起身,就似非常鬱悶不知所措的在咖啡廳裏轉圈。
眼睛都紅了,好像是很不願意接受現實一樣,變得十分恐怖的轉過頭,長舒了一口氣道:“回去要跟江氏集團的談合作,誰去談?是你還是我?”
“嗯?”劉澤安像是已經無法再忍了,直接用手將桌子上的咖啡杯仍在地上砸碎。
巨大的聲音引來了服務生用英文擔心的詢問。
我見狀趕緊上前,從錢包中抽出幾張美金快速的遞給服務生,然後用英語對他說道:“抱歉,我的朋友心情不好,他喝醉了,希望你們理解,我一會兒會打掃的,實在抱歉。”
服務生鄙夷的望了劉澤安一眼,拿著五張美金就離開了。
我看劉澤安背對著我,高大的身影透出一絲斷雁孤鴻的氣質來,讓人感覺到萬分的寂寥。
我忽然覺得劉澤安此時此刻的情緒讓我很不安心,我上前小心翼翼的走到他的身邊,伸出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誰知,劉澤安竟然顫抖著,直接轉過身就緊緊的抱住我。
他身上有一股難掩薄荷煙草的氣味,也是因為他知道公司出事後,時常心情不好,把自己關進書房裏麵抽根,怎麽也不肯出來。
就當我被劉澤安抱的都難以呼吸的時候,他聲音沙啞的叫了我一聲,“林姿。”
“我們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每天都能上下班,跟原來上學的時候一樣,你知道我多期待這樣的生活嗎,江宇凡已經傷害你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從悲傷的地方救出來,我不願意你在踏進去,如果說,要用咱們全部的財產來換,我心甘情願,可是我不知道,你願意跟我過沒錢的生活嗎。”李澤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都猩紅了。
劉澤安說的話,其實就是我心裏想的,我也不願意在回去三省,見到江宇凡。
想起他曾經帶給我的傷害,我一直到現在還怕的瑟瑟發抖,可是.……
我勸道:“澤安,你是在我最難的時候幫助我走出困境的人,還帶我來巴黎重新開始,是你給了我一條新的生命,所以跟你在一起,不管過什麽樣的生活,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是我們不能這樣自私,我們還要為別人考慮,你不怕賠的傾家蕩產,可是其他人該怎麽辦?”
劉澤安抱著我,有一股暖暖的感覺流入心間。
他渾身都在抽泣,無助的像是一個大孩子似得。
我似狀安慰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害怕什麽,你不願意我見到江宇凡,其實我也不願意,我心裏的傷痕是一輩子都抹不去了,我寧可這輩子都再也看不見他。”
“可是,澤安,你忘記了,我跟江宇凡還有手續沒辦呢,也不能這樣拖著,法律上規定,分居兩年就算自動離婚了,雖然我心裏已經不在認定他是我的丈夫了,可是有些手續還是要辦,不然我們也不能真正的在一起啊。”
這一年來,我雖然時時刻刻和劉澤安在一起,但是我們並沒有發生關係。
因為,法律上我還是江宇凡的妻子。
也是因為上回鬧了一次婚內出軌的事情,所以我比較忌諱這種事情。
所以劉澤安向我提出在一起的要求好幾回了,可我還是恪守本分,並沒有答應。
可是,這一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不管喜悅還是悲傷,都是劉澤安陪著我。
是他給了我一種新的希望,我已經決定要跟劉澤安永遠在一起了。
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都不會分開。
可是,我們想要真正的在一起,必須要法律上承認。
這次回去,不光是處理K集團的金融風暴,加之我還有手續要跟江宇凡辦理,最好一次性幹幹淨淨,再無瓜葛。
“你真的想好了要回去?如果說,我讓你放棄一切,我們不管K集團的其他股東不行嗎,林姿,我的前半生都是在為別人而活,我現在倦了累了,我想要改變活下去的方式,我隻想為了自己而活,凡是對我不利的事情,我不願意去做了,人生短短幾十年,為什麽總是要難為自己。”劉澤安眼睜睜的望著我。
我知道他已經等了太久,實在是害怕了,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可是我們怎麽可能不顧別人的死活,生在人與人的社會上,除了自己和感情,還有很多要承受要在乎的東西,不是嗎。
我望著劉澤安,剛準備說話,他卻伸出手來製止了我,“林姿,你不要說了,我現在腦子很亂,我什麽也不想聽,讓我安靜一會兒好嗎。”
一杯咖啡還沒有喝完,劉澤安就離開了咖啡廳。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了好長時間,最終趴在桌上,心裏也非常的難過。
一方麵是我不願意我和劉澤安創立的集團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賠本,又不想劉澤安傷心難過,畢竟這一年多來,是他一直在無時無刻的關心我,照顧我。
跟劉澤安來到巴黎之後,我們租了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
他睡在主臥加書房,我睡在側臥裏麵,陽台上是一個偌大的落地窗玻璃,望下去的華燈初上,美景特別好看。
淩晨12點了,巴黎的夜景卻真的很美,這幾天劉澤安都會泡酒吧,很晚才回來。
今天,我卻早早的聽見門響的聲音,我從床上起來,披了一件衣服打開門,看見劉澤安坐在陽台的秋千上,倒了一杯香檳。
我腳步輕慢的走過去,不遠處就聞見了一股薄荷煙草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