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親密
看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我憂心的望著劉澤安勸慰道:“你少吸煙,對肺不好,不是說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永遠不會先把對方扔下嗎,到時候你萬一生病了,比我早走一步,誰來照顧我呢。”
自從上次敞開心扉的談了一次,我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心情。
劉澤安的心情仿佛也想明白了不少,最起碼沒有日日寡歡,今天也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非常紳士,淩亂的碎發輕擋住眉梢,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眸,總是透著一股四月春風一般的溫暖。
劉澤安每次看我的時候,都好像有無盡的柔情。
他衝著我輕笑了一聲,回答道:“是,林姿說得對,以後除了萬不得已的煩心事,我絕對不吸煙了。”
劉澤安將手中的香檳端給我,我輕笑一聲接了過去,聞見一股好聞的泡泡氣味。
我平時不太喜歡喝酒,但是很喜歡香檳的味道,低下頭淺抿了一口,就忽然看見劉澤安的手上忽然多了兩張飛機票,遞到我麵前來。
昏暗的燈光下,我才勉強看清日期是明天晚上八點飛往三省的機票。
K集團的生意已經危在旦夕了。
我知道回去的越早越好,可是當我親眼看見飛機票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還是愣愣的頓了一下。
我仰起頭,看見巴黎美好的夜景印刻在我視線中。
劉澤安忽然輕聲對我說,“林姿,你要答應我三件事,我才肯回三省去。”
“什麽?”我好奇的問道,前兩天的劉澤安還特別抵觸回國,現在怎麽忽然轉了性子。
我挑起眉毛看劉澤安放下手中的香檳,湊近我,雙手環抱上我的腰,聞見了一股清新的味道。
他輕聲道:“第一件,談生意是談生意,你不準背著我去見江宇凡,不論在哪都不行,第二件,見到含含的墓碑你不許太傷心了,因為你的病情剛恢複穩定,我怕到時候你情緒一激動,就又會複發。”
含含死亡快一年了,不管是清明還是十一,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沒有為她送過一束菊花,燒過紙錢。
我甚至都不敢想起含含死亡的畫麵,因為腦海中的記憶隻要稍微一轉,我都會痛徹心扉。
含含的骨灰被韓夢從二樓的窗戶下倒了下去,這一幕是我永遠都不想有的回憶。
我真的很想不通,一個女人到底能壞到哪種地步,才可以做出這麽狠毒的事情來?
想起曾經我經曆過的一切一切,包括我一個人艱難的生下孩子。
那時候都覺得沒什麽,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我自己實在是難了。
一個女人到底有多堅強,才能去過這樣的生活呢?
如果說,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重來一遍,是堅決不可能的。
想著想著,忽然我整個人都感覺自己麻木了,往事雖然塵封,可還是讓我痛到了無法呼吸。
我還沒有要回到三省呢,眼淚就已經止不住的往下流了。
丈夫的不信任,孩子的失去,是人間最殘忍的事了。
可是,我隻敢默默流淚,不敢讓劉澤安看見,我怕他一看見就會顧忌我的情緒,說什麽也不願意回三省了。
我將頭發弄到臉上,擋住了自己的視線和淚痕,咬著牙的點了點頭。
可是,這麽長時間來,我的情緒什麽時候瞞得了劉澤安。
他隻是什麽話也不說,任由我哭著,宣泄著自己的情緒,手下卻抱著我更緊了。
我轉過身,第一次躺在劉澤安的懷裏,語氣盡量變得輕鬆道:“還有第三條呢,是什麽?”
“第三條就是,你不準在對江宇凡動心,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必須要相信我。”劉澤安沙啞的聲音傳入我的耳膜,讓我深深一愣。
我對江宇凡動心?
從前,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我是深愛著江宇凡的,不然我又怎麽會義無反顧的生下他的孩子,無怨無悔?
可是,即便我對江宇凡是有感情,四年來,他對我的所作所為和所有的不信任,已經將我的那點愛情磨的一絲不剩了。
我現在對待他,一定比路人還要更加冷酷和陌生。
我鄭重的用雙手捧起劉澤安的臉,對著他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你說的這三點,我一定會做到的,絕對不讓你失望。”
三省,一直是個多雨的季節,空氣悶熱又潮濕,實在讓我都喘不上氣來。
剛下飛機,劉澤安的朋友就來接我們了。
一路上,他朋友的性格都比較開朗,說著三省最近發生的一些新鮮事,說的津津樂道。
可是,劉澤安仿佛沒什麽心情聽,一路上都在看著窗外。
因為車速很快,一排排綠色的樹木成排而過,仿佛這裏的一切都沒有什麽變化。
高樓大廈,進進出出的白領和環衛工人,根本就不像物是人非的景象。
“聽說你哥哥最近在跟日本企業搞合作,還記得你老爺子曾經說過的話嗎,他就是死,也絕對不跟日本企業苟且,你老爺子是一個有骨氣的男人,可是你哥哥就未必了。”說話的男人名叫郭彬,是劉澤安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郭彬家裏是搞奢侈品行業的,旗下有很多高檔的商場,雖然說家世不如劉澤安顯赫,但也比一般人有錢的多。
聽他說完,李澤安忽然轉過頭,深棕色的眼眸中像是落滿了震驚,關於劉澤安家的事情,我也聽說過幾件,卻沒想到他的哥哥居然手拿著劉澤安的股份,這麽是無忌憚。
過了好一會兒,劉澤安都沒有說話,最終接了一通電話後,才對郭彬語氣嚴肅道:“你也知道,哥們在巴黎的K集團出了一點問題,想要把市場轉回國內,暫時沒功夫理他,隻要我哥別太過分的變賣李氏集團的股權,我至少可以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搞自己的事情。”
“對了,我讓你幫我打聽的事情,你辦的怎麽樣了。”劉澤安疑問。
郭彬正在開車,英俊的臉從倒車鏡中映出,輕笑道:“放心吧,你讓哥們我辦的事情,什麽時候給你掉過鏈子?不光地點給你選好了,就連什麽計謀我都已經幫你搞定了。”
“計謀?”劉澤安挑起眉頭輕笑道:“你可別賣關子。”
郭彬胸有成竹的拿出一張請柬道:“明天奧新區有一個大型的土地拍賣會活動,江宇凡也會參加,你到時候帶著林姿一起去,爭奪一塊名叫H的地盤,你隻要一路競爭到底,我會安排幾個朋友去幫你,哄抬土地價格,讓江宇凡不能得手。”
第二天,奧新區裏的金花飯店,果然人來人往。
一樓大廳人滿為患,熱鬧非凡,旋轉的玻璃門裏進出的全都是非富即貴的老總和名媛。
他們一個個穿著打扮的全是名牌,不過也不奇怪,這裏的拍賣會,不是上流社會的人根本就不敢來參加。
我和劉澤安拿著郭彬給的請柬進門後,明亮的燈光照耀在人身上,幾乎都睜不開眼睛。
明明是白天,卻要拉上窗簾,顯得一副很神秘的樣子。
我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看各位老總基本上我都認識,曾經也和江氏集團談過合作。
不過他們的企業能有今天,基本上都是巴結著江宇凡上位的,所以江宇凡要的土地,他們一定不敢爭搶。
我等候拍賣會開始的時候就在想,我已經有一年沒有見過江宇凡了,現在貿然相見,我恐怕會因為憎恨和恐懼失了分寸。
我一直在安慰自己,心想我今天來拍賣會的身份是跟所有人一起公平競爭土地所有權的,並不是來跟江宇凡談什麽事情。
如果現在就膽怯的話,那麽以後我要跟他談離婚的時候,又該怎麽辦?
所以,我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想太多。
過了大約十分鍾後,我抬頭起,卻看見江宇凡從雙扇大門中走了進來,他穿了一件阿瑪尼的經典款黑色西裝,眉峰很淩厲,眼眸深邃,一米八三的身高特別英俊風流。
江宇凡的相貌跟從前無半分差別,再次出現在我的視線中,瞬間就讓我心跳加快。
而我剛才所有自我安慰的話,在看見江宇凡的一瞬間徹底瓦解。
我以為自己能鎮定,保持不亂,可是真正見到江宇凡才知道,原來他對於我來說已經深入骨髓了,那麽揮之不去。
即使我想要管住自己的心,卻還是猛的一顫。
更讓我意外的是,我居然看見了江宇凡身邊,帶著一名女伴,親密的挽著他的手臂。
兩個人走在一起就像一對璧人一樣,郎才女貌,一起走進拍賣會的大門。
女人穿著一身香奈兒早春款的風衣,背著普拉達的包,亞麻色微卷的長發散落在腰間,尤其是烈火的紅唇,顯得女人味更加十足。
我隻看過一眼,就微微愣了神,還記得韓夢曾經告訴過我,她有多愛多愛江宇凡。
為了他付出了多少,可是真正看見他們在一起,為什麽我的心,會止不住的跳動?
原來如此,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堅強。
我強忍住自己的情緒,牙齒幾乎都狠狠的咬住了嘴唇,坐在旁邊的劉澤安好像發現了我的異常。
他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緊緊的握住我的手,冰涼的指尖侵襲著我的全身。
劉澤安轉過頭看我,棕色的眼眸中全是鼓勵,仿佛是在告訴我,我不久之前答應過他的事情。
一進門,正對著的位置上,江宇凡也看見了我,他深邃的眼眸變得一頓,陰沉的就像是萬丈深淵,那麽遙不可及。
隻讓我看過一眼,就渾身汗流浹背,我越是緊張,就越是拽緊了劉澤安的衣袖。
可是無論我心中怎麽翻江倒海,我表麵上還是裝作一副鎮定如常的表情。
我抬起眼,不去看江宇凡,隻聽韓夢嬌滴滴的聲音傳來,“宇凡,我們坐下來嘛。”
江宇凡坐在我側邊不遠的位置上,我一抬頭正好可以看見他的臉。
江宇凡的表情不是很好,韓夢卻一臉小女人的依靠在江宇凡的肩膀上。
她看江宇凡的目光充滿了溫情,看著我,卻全是憎恨和不解,才不到一年的時間,韓夢就和江宇凡在一起了?
也好,我們都找到了屬於各自的幸福。
十分鍾後,拍賣會正式開始,大廳的燈光忽然全部關閉了,牆上白色的帷幕緩緩的拉開,拍賣師穿著一身規整的西裝站在台上。
前期拍賣了很多珠寶和古玩,有一個明朝的瓷碗,價值不菲。
江宇凡平時有很多收藏古董的愛好,每次遇見自己喜歡的總是會買回去做收藏。
可是拍賣師一共展現出了七件,沒有一個是江宇凡動心的。
看來江宇凡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H土地來的,他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H土地上。
我們等了好久,今天拍賣的重頭戲終於來了,拍賣師拿著一個小錘,剛落錘說成交了之後,就聽見一句,“下一件物品,H號土地拍賣價格,2億人民幣,現在開始競價。”
我們競價的每一個人手裏,都有一塊牌子,江宇凡的是8號,我手上的是3號。
不過,第一輪競選,我和江宇凡都沒有舉牌子,而是讓他們先競爭。
因為這塊H土地位於三省市中心的最繁華的位置,原來是一家高級商場。
隻不過因為多年的更新換代,這家商場已經被淘汰了。
倒閉了之後,但地理位置很好,有重新改動的價值,就像是一口鮮美的肥肉,不少商人都想要嚐一口。
今天的拍賣會人滿為患,也是因為這塊H土地的緣故。
果然,不出十分鍾,價格已經變成了六億人民幣,看來我們猜的沒錯,H土地的競爭果然火爆。
其實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資金轉圜,一下子拿出六億也不會是一筆小數目。
但是對於江氏集團來說,六億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江氏集團能如此財大氣粗,還不是因為吞並了林氏。
江宇凡在算計了我父母,掌有了林氏集團的股權,才變得富可敵國。
“六億人民幣一次,六億人民幣兩次,六億……”拍賣師的話還沒說完。
江宇凡就舉起了牌子,在場所有人的焦點都看向江宇凡,想著他終於出手了。
見劉澤安想要舉牌子,我攔住了他,我們今天來的目的是哄抬價格的,並不是真心想要這塊地。
等郭彬請的一些老總們又開始抬價,等價格漲到8億人民幣的時候。
江宇凡多精明,已經覺得形勢有點不太對勁了,等他剛準備舉牌子的時候,拍賣師語氣都有點興奮的望著我說,“3號,3號出價九億人民幣,還有比3號更高的價格嗎。”
以我對江宇凡的了解,凡是他想要的東西,一定要爭奪到天荒地老,絕對不認輸。
可是,他見我舉牌子之後,江宇凡的手忽然一頓,因為他此時低著頭,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卻能感覺到他將想要舉起來的牌子,又重新放了下來,惹得在場人都議論紛紛。
江宇凡想要H土地這件事,業內肯定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就連郭彬都知道的事情,肯定早有消息傳出。
所以江宇凡居然放棄競價,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過了不到三秒鍾,隻聽拍賣師高聲呼喊道:“H土地價格九億,九億元人民幣一次,九億元人民幣兩次,九億元人民幣三次,成交!”
拍賣師的小錘一落,就正式成交了,H土地真正的屬於我所有了。
可是,我要H土地幹什麽呢?
雖然說我有土地證在手裏,就算隨便一轉手,就能翻倍的賣出去,遺憾的是達不到我真正的目的了。
郭彬讓我們來跟江宇凡競價的目的就是給江宇凡多搗幾次亂,就會主動來找我們談生意,這樣一來,主動權就掌握在我們手裏了。
這樣也會有更多的資本跟江宇凡談生意了。
可是我卻忽略了江宇凡的精明,他縱橫商戰這麽多年,怎麽會讓一個人輕易的算計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