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船宴(下)
張繼離開襄州冶遊各地已半年有餘。
一路沿途多是民生凋弊,荒田閑置無人開墾,近幾日,許多百姓都被征召上了戰場。直到了這江南古城,總算見到了點人氣。河道舟船絡繹不絕,兩岸民居炊煙嫋嫋,但這祥和之景卻沒有讓他心中的結鬱有所減緩。
無論繁華盛景如何富貴,戰火一起難免毀於一炬。而戰火的硝煙,眼看著已經將這盛唐熏得傷痕累累,哪怕江南之地偏安一隅,暫未被戰火波及,但若是這場戰爭持續下去,這裏早晚難免戰火的屠戮。
節度使安祿山,誰也沒想到,盛唐會因此人而被拖入泥潭。
張繼是兩年前——天寶十二年(公元753年)進士登科,卻因為銓選未中,暫時未能安排官職,隻得歸鄉候補以待朝廷安排。三年來,他數次離家遊曆天下,眼中的大唐卻每況日下。
經神龍革命,武周恢複大唐國號。官家登基之初勵精圖治,萬邦來朝、四夷賓服,曆記開元,盛世更逾太宗、高宗之時。然而這些年來,朝中前有奸相李林甫,排除異己、把持朝政,諫言官家濫用胡人為節度使。後有楊貴妃之兄楊國忠,接任相位後,公行賄賂、驕縱跋扈,朝堂早已是烏煙瘴氣。
長久以來百官多有怨言,官家卻隻顧與他的貴妃春寒共浴華清池,棄國家大事不顧。
後宮幹政本就是大忌,楊玉環深受官家寵溺,其兄無才無德卻竊據宰相高位,任人唯親、賣爵鬻官,不顧國家社稷。如此情形,與妲己、褒姒之時何異?
內有奸臣當道,外有藩鎮、節度使尾大不掉,如今終引出大禍。
一個多月前,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地節度使的安祿山,率部下軍隊及羅、奚、契丹、室韋,共計軍力二十萬,打著“清君側”、“奉密詔討伐宰相楊國忠”的口號,在範陽起兵叛唐。
唐國猶如病入膏肓的巨人,看似偉岸,卻滿身沉屙舊疾,早已千瘡百孔。叛亂一起便成蔓延之勢,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不但整個河北被叛軍割據,連神都洛陽也淪陷了,戰局一度糜爛。大唐江山風雨飄搖,他張繼雖有一顆報國之心,又有恩科進士之實,可惜至今仍是白衣身,報國無門。
夕陽西下,張繼望著被染成一片鮮紅的湖麵,就似望著那流血的王朝——暗夜降至,這片天地,又將經曆怎樣的寒霜?
他作為一個連銓選都未中的舉人,又能為這個大唐做什麽呢?無奈的歎了口氣,在這寒霜時節,呼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待落日散盡最後一絲餘暉,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
船已停泊在了岸邊,東家入了後艙去準備晚膳。
張繼是今日晌午在渡口上的船,這遊船的渡資比尋常舟船貴了許多,不過供應早晚兩餐,所以價錢也算公道。
原本張繼心中結鬱難消,是無心這口舌之欲的。隻是因為晌午上船已過了餐時,從昨夜到現在還顆粒未進,肚中難免饑餓。也就隨著船上的一眾船客,坐到了餐桌前。
這船艙不算窄小,不過畢竟不是專用來宴客的畫舫樓船。隻用餐時臨時在當中搭了個圓桌,一行人圍坐一圈,雖算不上寬敞,也不至於拘謹。
不多時,一盤涼菜上桌。
澄黃色的鬆卷,看著竟分不清是米粉還是肉糜所製。早聽聞江南菜肴別具一格,如今初見,果真有些不同,隻是不知味道如何。
同船的除了船家、夥計,共有船客六人圍坐在桌前,同是船客,也沒有身份的貴賤。不過能有閑錢坐上這船的也多是有些身家和修養,幾人秉禮互相謙讓一番,這才各自舉箸取食。
張繼也隨同撿起一筷鬆卷,入口卻是一驚。不止是他,在座的食客均是露出詫異之色。
原以為隻是尋常涼菜,那鬆卷一入口,衝向味蕾的竟是極致的“鮮”字。張繼遊曆多地,各路吃食算是見識廣博,卻也分辨不出這繁複的層次,隻覺得極鮮之後,是淡淡的清甜,鬆軟的口感,剛入口便化開了。
無論是味道還是口感,都是嚐所未嚐。張繼知道自己之前是想錯了,這食材並非米粉,也不是肉糜,而是魚,隻有魚才能有這樣的鮮香之感。
也確實如此,這道涼菜名叫“鯗鬆卷”,將鮮魚剖開洗淨後曬幹,就可稱之為“鯗”,取曬幹後的鯗肉製成肉鬆,就是這道菜的原材料。這是太湖船菜的經典開桌涼菜之一,不過此菜創於晚清之時,在座之人當然是聞所未聞。
鯗魚的鮮味刺激了味蕾,本就是開胃小碟。六個人各自揀了兩筷,盤子就空了,讓人不由意猶未盡。就算是之前心事重重的張繼,此刻也將心中愁慮放在了一邊,隻覺得肚中饑感更盛了。
但隨之而來的第二道是嗆蝦,依然是涼菜。
“東家,今日這吃食,滋味是不錯,可盡是涼菜的,也不頂餓啊。”說話的是個綢緞生意的富商。
孫若涵正在料理第三道涼菜,聞言笑著說到:“這姑蘇的船宴本就有定製,中餐和晚餐各有不同。若是午餐時,為八冷盤、四熱炒、六小碗、四分四麵兩道點心。而晚餐則是四冷盤、六熱炒、四大碗。”
“有這說法?”
不但船客未曾聽聞,就是船上的夥計也是如此。
當然沒有。
這姑蘇的船菜雖是自古就有,特別是京杭大運河開通後,曆朝曆代都有文人冶遊至此。山塘緩渡、石湖放棹、胥江扣舷、太湖暫泊,但船菜作為獨特的一個菜係成形要到明、清時期,至於規規矩矩稱上宴席的,要到民國最鼎盛時才有了這些完善的規製。
這個時代孫若涵雖然還未及了解,但看船上諸人的穿著談吐,定然不是民國,大概也不是明清,要更早一些。不過既然做到了船宴,各種鮮魚食材都是不缺,孫若涵也不妨一展身手。
“可是東家,前幾日船上的吃食可不是這些。”那富商又問到。
“今日泊在姑蘇城外,且是除夕,才給眾位做一做這船宴,要是頓頓如此,各位的船資可遠遠不足。”也不用孫若涵解釋,夥計已經搶先說到。
原本每日船餐,煮個魚,弄點米飯,也就對付了。這四冷盤、六熱炒、四大碗的,聽著耗費就不便宜,相比起本就隨心所欲的孫若涵,這真正靠船資討生活的夥計和船夫才覺得肉痛。隻是既然是東家的決定,他們也沒有置喙的道理,隻希望東家這趟船別克扣了自己的那份工錢。
夥計這麽一說,船客們才恍然,而孫若涵這才知道,今天竟然是除夕!
他做的這一頓,竟然是年夜飯?嗬,趕巧不巧,以船宴做年月飯也不算虧待,事實上自民國時,太湖沿岸的一些居民時而會去船上定一桌,或是尾牙,或是年飯,以作一年對工人、對家人、對自己的犒賞。這樣的風俗至抗戰時才因花船的匿跡而消失。
而新世紀以來,因為船上汙水直接排放會汙染太湖水,被政府下令禁止在船上舉辦船宴,特別是藍藻事件後,國務院正式出台管理條例,以光福鎮為代表的太湖船菜本是姑蘇城的一張名片,如今也成了絕響。
唯有一些姑蘇的餐廳,在大廳裏布置個花草橋廊,石雕些涼亭、船艙,假假的弄個‘船菜’以作緬懷了。但那些菜,早已不是真正的船宴菜。
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在這姑蘇城外的河道中再置一桌船宴,世間奇妙莫過於此。隻這一份感悟,就讓孫若涵感念這份‘思念’的神奇。
“諸位,這船宴算是除夕相聚有緣,我請大家,不記作船資。不過,孫某也有不情之請,我這船上的夥計和艄公都是辛苦了一年,可否讓他們一同入席?也算是今年的尾牙宴。”
既然是東家相請,有道是客隨主便,船客們也沒有拒絕的道理,都應聲同意了,擠了擠空出了兩個位置。隻是夥計和艄公有些意外。
“東家,你這是……”
“幸得你們兩人一年辛苦,孫某才得以在這水上討生活,這除夕夜也歸不得家,是孫某虧欠二位。今日一應花銷算孫某賬上,但願明年兩位身體安康、財源滾滾。”
聽了這話,夥計和艄公對視一笑,道了聲:承東家福。也不拒絕了。這尾牙宴本就是風俗,東家有請,是沒有推辭道理的。兩人坐到了席上,難得讓東家服務自己一回。
鯗鬆卷、嗆蝦,之後是胭脂鴨和出骨蝦鹵雞,簡單的四道冷盤,雞鴨魚蝦都齊全了,精致也豐盛,隻吃得眾人口舌生津,脾胃大開。
孫若涵又從船艙裏淘出了一壇酒,本就是船上自帶的,也不是什麽好酒。
綠蟻濁酒,帶著些酸澀,現代人大概是喝不慣,孫若涵用篩子慮去了一層綠末殘渣,給諸位滿上。
艄公多取了個杯子,倒滿一杯。
“東家,這杯酒您可得與我們共飲,尾牙宴哪有東家不喝酒的道理?”
孫若涵本不太愛飲酒,特別是正在烹飪的時候,更不能飲酒,些許的差別就會影響一道菜的味道。但是在這樣的情境下也容不得他推辭,他也不想推辭。在這千年前的姑蘇小河中,舉杯邀月,勸君共飲,這又何嚐不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他舉杯就和諸位齊飲而下。
略帶酸味的酒液,酒精度不高,卻也沒有想象中的難喝。古人不懂蒸餾,更沒有工業的勾兌添香,農家土釀,就是這片山水原來的滋味。
船宴正菜入譜的有四十餘道,各有名目,如翠堤春曉、江南一品、滿天星鬥、黃袍加身、魚躍清溪、王不留行、八仙過海等,均是取材於本地河鮮,即捕即食,取材新鮮、調料簡單,注重食材的那味本色。
正如葉聖陶所說:“船菜所以好就在於隻準備一席,小鑊小鍋,做一樣是一樣,湯水不混合,材料不馬虎,自然每樣有它的真味,叫人吃完了還覺得饞誕欲滴。倘若船家進了菜館裏的大廚房,大鑊炒蝦,大鍋煮雞,那也一定會有坍台的時候了。”(《三種船》)
船菜的精妙就在於小鍋烹飪,一次隻做一樣,吃完一道再做一道,不急不慢,認真對待。與其說是菜館待客,更像是家中宴請。這種家宴的輕鬆和真誠,大約也才是船菜這一獨特流派的魅力所在。
就連那初時鬱鬱寡歡的讀書人,也像是被這氛圍影響,久違的露出了笑容。
家國天下,都說天下不平何以為家,可若是大唐百姓都能安居,人人都可足食,又何愁安祿山這等胡人?
韶光開令序,淑氣動芳年。
當年太宗皇帝念出這詩句時,是何等意氣風發?春日玄武門宴群臣,這是我大唐的開篇之歌。
九夷簉瑤席,五狄列瓊筵。娛賓歌湛露,廣樂奏鈞天。
三皇治世、五帝定倫,而後有我華夏的萬裏江山,華夏從來不缺少外敵,千年中更是分分合合,從沒有千年的王朝,但有千年的傳承,萬年的華夏。
李林甫、楊國忠、安祿山,大唐不會因為這些人倒下,哪怕這些囊蟲身居高位,哪怕胡人節度使野心勃勃,都隻是纖芥之疾。隻有大唐的百姓都不再承認它,不再眷戀它,才是一個王朝的覆滅。而大唐盛世,這裏依然是大家心中的盛世大唐!
這時,不遠處的寺廟中敲響了鍾聲。
咚!
咚!
咚!
一聲接連一聲,鍾聲不絕。
“是寒山寺的鍾聲,是跨年鍾!”
“去歲除穢,新年安康!”
或許是飲多了酒,張繼原本蒼白色臉色多了些血色,他也不忌寒風,走到了船頭。
“東家,今日多謝你的船宴。”鍾聲之中,張繼向走到他身旁的孫若涵道。
“客氣,隻是適逢其會罷了。”
船艙外有些冷,但借著酒意溫度卻正好,讓人清醒了一些。
“好一個適逢其會,此情此景,在下也‘適逢其會’偶得一詩,還請斧正。”
見書生這樣說,孫若涵初時並不在意,笑道:“孫某可不是文人,何來‘斧正’之能?兄台若是有意,我去取些紙墨來,替你研墨。”
張繼也不推辭,他隻是有感而發,望著夜色中的姑蘇城,腦海中是不久前殘陽如血的湖麵。捕魚的水老烏,在水麵上撲騰,如同啄食這大唐的血肉。黑夜之中漫天飛霜,將這片大地掩埋在冰寂之中。
“月落烏啼霜滿天,”
隻這一句,孫若涵停下了腳步,驚愕的回頭望著那個瘦弱的書生。書生望著黑暗,望著那黑暗中的大唐,屬於億萬華夏人的大唐。
“江楓漁火對愁眠!”
寒山寺的鍾聲依舊在敲著,108聲的鍾響聲,佛說人有108種煩惱,隨著這鍾聲消災弭禍。書生孤身一人站在船頭,在這古老的封橋岸邊,吟誦出了這千古絕唱。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
《楓橋夜泊》
封橋,原來就是後世的楓橋!這座橋並沒有倒塌,也沒有淹沒在曆史的塵埃中,而是靜靜的跨在這河道上。
百年匆匆,千年流逝。
望著這封存了曆史一般的畫麵,孫若涵的思緒恍惚。
姑蘇城,這個有著兩千五百多年曆史的古城,多少人卻因為這首詩而初見。
在這大唐即將陷入沉淪的永夜前夕,這個書生為了這個帝國看不見的未來,陷入了一次不朽的失眠,成就了這首詩篇。
這個書生,在這愁眠的一夜,站在船頭望著黑暗,他看到了什麽,又在想什麽?
公元755年在這鍾聲中度過,然而大唐的浩劫才剛剛開始。
張繼不知道,恰恰就在他愁眠之夜的次日,正月初一,安祿山在洛陽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七個月後,楊玉環自縊馬嵬驛,同月,玄宗李隆基(被迫)退位,改年號天寶十五年為至德元年。
後世的文人墨客或許會對那位“雲想衣裳花想容”的絕代佳人的離世悲歎追悼,可對當世的百姓而言,苦難的是仿佛無窮無盡的戰亂。
【三男鄴城戍。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那將是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生死同悲,活著隻是苟且,死了,也無一草席可供入土。這場戰亂,屠戮了太多的華夏子民,也抽幹了大唐的精血。
而張繼,則在六年後棄筆從戎,在征西府被錄用為員外郎,又次年,史思明之子史朝義走投無路自縊兵敗,安史之亂就此平定。
但唐朝的永夜並未結束,它就此進入了藩鎮割據的時代。
雖經元和中興、會昌中興、大中之治,苟延殘喘了一百多年,卻再不複往日的榮光。在這一百多年中依然戰亂不止,矛盾頻發,百姓苦不堪言。隨後黃巢起義,唐軍戰勝了這個食人魔王,國運卻終究無力回天。大唐百姓對這個王朝的認同和熱情,也在百年的痛苦中漸漸消耗殆盡。
大唐盛世,盛世大唐。這個讓華夏最為自豪的朝代,它兼容並蓄,保持著對海外各國文化輸出,強大、自信!哪怕在千年後的今日,海外華民依然以唐人自居。
這首在淩晨時分,月落之時吟唱出的千古絕唱,也是對盛世大唐最後的期望和眷戀。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
月落之後是日出,但它最終沒有等來日出,大唐再不複往日的榮華,覆滅在了公元907年。
太陽升起了,孫若涵從床上睜開眼,望著窗外的晨光怔怔出神。
打開咖啡廳的門,又關上,孫若涵一身輕鬆的運動裝出了門。
他沒有開車,也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公交。06年的地鐵一號線還沒開通,轉了幾次才到了何山橋站。
這裏是京杭大運河,和千年前一樣,河中的舟船絡繹不絕,不過沒了遊船,都變成了一艘艘貨運的大船。
何山橋下是寒山寺,寺廟的西側是一片免費對外開放的公園。
一輛旅遊大巴停下。
“各位遊客,歡迎大家來到楓橋景區。”
年輕的導遊帶著遊客入了園,孫若涵也隨步跟在人群後。景區很大,亭台樓閣依著運河而建。
封橋,那座因漕運時封攔水路而得名的石橋,現如今成了享譽中外的“楓橋”,一千兩百多年的歲月改變了許多,唯有它在此見證。
大唐早就成了曆史,成了故事,那個中國曾經立於世界之巔的時代,更成了許多海外華人的精神寄托。
“大家請看這裏,楓橋旁邊的這座城門是鐵鈴關,是明朝抗倭的雄關。”
導遊介紹著,孫若涵也跟隨著那些遊客,漫步走到了一片城牆邊。
隻見楓橋旁是一座古城門,城樓上對聯寫道:“雄關通滸墅,古寺對寒山”,牌匾橫批:“禦寇安民”。
這是楓橋畔的鐵鈴關。
自明時起,一次次抵抗倭寇的入侵,這座城關保留著血與火的記憶。
1949年4月27日淩晨,炮火聲響起,解放軍29軍的85、86師在這鐵鈴關外打響了第一槍,隨後從這裏奪關入城,標誌著姑蘇城的解放。
月落後,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是,就如華夏的先祖,傳說燧人氏將火光帶到了人世,華夏之民永遠保存著那點星星之火,度過漫漫長夜。
一千兩百年的時光太久遠、太漫長,漫長的仿佛看不見任何希望。那個曾經讓“九夷簉瑤席,五狄列瓊筵”作為萬邦宗國的國度,一步步淪落成人人可欺的病夫。炮火轟開的國門,列國予取予奪的瓜分,曾經的萬邦來朝,一度淪落到半殖民。
但長夜終會過去,大唐已逝,而華夏永存。
孫若涵靜靜的站著,手中空無一物,心裏卻仿佛握著一把廚刀。他想他已經明白了,那種名叫思念的感覺。思人、思鄉,那是最眷戀的歸屬,也是最難忘的味道。
【第三篇《思念之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