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於城

  杜平舟抬起頭,笑了笑:「昨晚上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在遇見應澤之後怪事一件接一件,原本尋找多年都沒蹤影的四寶忽然出現?現在我明白了,是有人刻意用四寶引我一步步走向事先設好的局。」


  「初七!」


  杜平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只是我還不明白,那些人來自哪裡,目的是什麼?」


  木榣頓了頓,「昨天襲擊我們的是地府的人……初七,我曾受人之託護你平安。凡事皆有因果,若要我說,這仇不報也罷。」


  杜平舟握著木榣的手緊了緊,他沉默片刻,低聲道:「爺爺,雖然我沒有幼時的記憶,但畢竟是帝家人。父母叔伯含冤而死,我不能不管。」


  木榣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你冒險,不知要修幾世的佛才能換得這一世的安穩。人各有命,執念往往讓人誤入歧途。」


  杜平舟沉默不答,木榣看著他緊抿的唇,欲言又止。


  良久,他長嘆一聲:「罷了,若你能聽我一句勸,哪還有今日的種種。」


  「對不起。」杜平舟低聲道歉。


  木榣笑:「你從來都是這倔脾氣,地府的人雖有嫌疑,但是不是元兇還需進一步調查。」


  杜平舟猛地抬頭看著木榣:「爺爺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地府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救了你,若他們真的是元兇,為何等到今天才動手?」


  「因為沒找到玲瓏球?」


  「不是,你的魂是我從鬼差手裡搶來的,他們很清楚我復活你的方式。」


  聞言,杜平舟眉頭緊緊擰成一團。


  這些年來判官不時出現,言語間也能聽出他們知曉玲瓏球的下落。正如木榣所說,如果地府是當年的元兇,在知道玲瓏球在他身上的情況下,為什麼不直接動手?


  「我想,地府的人突然出手,一定是有別的事發生了。」木榣的表情告訴杜平舟,引起地府發難的原因就是他猜想的那個。


  木榣:「這些年他們只是抱著觀望的態度,直到應澤的力量蘇醒,或許是讓他們感覺到了威脅,想要先下手為強。」


  「但他們的目標是我!」


  「是玲瓏球。」木榣頓了頓,斟酌片刻,「或許是玲瓏球里真神的魂魄。」


  「也就是應澤的魂魄……」杜平舟喃喃自語,「玲瓏球是應澤的,那其他三件寶物跟他有什麼關係?地府的人為什麼忌憚應澤?」


  看到杜平舟就如當年一樣,哪怕自己同樣身處險境也將對方放在第一位,木榣心情無比複雜。


  記起一世冷清的帝屋死前絕望放縱的大笑,木榣緊緊抓住杜平舟的手:「初七,帝家四寶背後隱藏著的故事太危險,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你若集齊了四件寶物,一定將玲瓏球打開,點燃真神之魂,毀了它們!」


  杜平舟道:「爺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是不能跟我說的?」


  木榣看著杜平舟,眼裡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說:「初七,一個人不知前世要受多少苦才換得今生的平淡幸福。」


  杜平舟笑道:「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快出繭子了。」


  木榣也笑,心想,我說了這麼多年,你依然不肯聽我的話。靠翻著古籍都能成為一名天師,當真是冥冥中自有註定,命運無法改變嗎?


  「你若真的心疼我,就該把心事跟我一起分擔。看著你一個人受苦,我心裡更難受。」


  「就告訴他唄。」己琴的聲音忽然□□來,「四件東西只差龍牙沒下落,你還想隱瞞到什麼時候?」


  己琴翻窗進來,往沙發上一坐,對木榣說:「這本來就是他們倆的事,何去何從該由他們自己決定。」


  說著轉頭看杜平舟:「我說的對不對?」


  杜平舟沒回答,看錶情卻是同意己琴的說法。木榣沉默好久,最後無奈道:「初七,你去把應澤叫來。」


  「還有嵇山。」己琴補充。


  杜平舟出門,片刻之後應澤以及嵇山跟在他身後進了屋。


  到了和盤托出的時候木榣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了,踟躕半天,先問嵇山:「你說你是守墓人,知道自己守的是什麼嗎?」


  「上神真身——真龍!」


  「那你知道,這位上神是誰嗎?」


  杜平舟和嵇山同時將目光轉嚮應澤,木榣點頭:「萬年前真身隕落,留下四件寶物及天地生養的真身,為了避免心術不正的人獲得真身殘留的神力,便以四件寶物為媒介封印了真龍。」


  己琴聽到這裡,看了木榣一眼,他原本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木榣轉頭看窗外被大雪覆蓋的神木,眼神落得很遠,將那些遙遠的記憶娓娓道來:「萬物生於地,盛於天,經年後終歸於地。盛極必衰,神魔時代已經過去,屬於人類的時代已經建立,真神既已順應法則隕落,再出世,誰能保證不是人類浩劫?」


  一番話,讓在場幾個人都陷入沉默。


  「所以他們的目的是為了獲得神力?」應澤的問題打破了沉默。


  木榣點點頭,直視應澤:「我擔心的還有你,沒有人能抗拒力量的誘惑。」


  「那個人一定不是我。」應澤摟緊了杜平舟,「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木榣:「那最好,事情就是這樣。」


  事情的始末並沒有超出杜平舟的意料,只是一時間要接受,他還需要一些時間。


  原本他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己琴也將「木榣需要休息」將人趕了出去。


  三人一出門,看見龍飛白睡眼惺忪第從樓上下來。


  龍飛白看見嵇山,立刻笑了起來:「這不就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天師嵇山,嵇大師!大師身負重任,日理萬機,怎麼有時間在這兒閑聊啊?」


  「飛白!」嵇山打斷龍飛白的話,沉著臉見他拽起來,「你跟我來。」


  「我警告你別動手動腳啊!」龍飛白一揚手掙脫嵇山,白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杜平舟看見嵇山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沮喪,眼神里的愧疚和無奈快兜不住溢出來了。龍飛白走得飛快,出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


  「日你媽!」他站穩后連連踹了好幾腳,「連你也給老子找不痛快是吧!」


  杜平舟把視線轉回嵇山,看見他雙拳緊握,眼神複雜地緊盯著在那兒發邪火的龍飛白,神情和姿態跟與自己打太極的時候判若兩人。


  杜平舟心想,這倆人看起來怎麼像鬧彆扭的小情侶似的。他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嵇山忽然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也不管龍飛白拳打腳踢,摟著人的腰把他帶走了。


  「嘖!真是一物降一物!」己琴抱著手臂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那兩人拉拉扯扯地上了車,咂咂嘴,「他居然喜歡這一口,口味不是一般重。」


  應澤沒功夫理會別人家的八卦事,對杜平舟道:「你昨晚一直沒睡,先去睡一會兒?」


  「不去。」杜平舟道,「我睡不著。」


  應澤笑笑,將他攏在懷裡:「躺一分鐘?我昨天也沒好好睡,困。」


  杜平舟亂得跟貓抓似得心情稍微平靜了點,再聞到應澤身上淡淡的葯香味兒,想起這個人昨天差點把自己逼死,心軟了。


  應澤感覺到杜平舟放軟了身體,偏頭在他鬢角輕輕吻:「相信我,不管遇到什麼事,我都會跟你站在一起。在那兒之前,先把身體養好,嗯?」


  然後,杜平舟被應澤連哄帶騙地送回房間了。


  說是不困肯定是騙人的,杜平舟原本躺著床上還硬撐,沒過幾分鐘就窩在應澤懷裡睡著了。


  應澤吻了吻他的額頭,小心地將手臂抽出來,替他蓋上被子后,再次來到了木榣的房間。


  房間里己琴也還沒走,似乎他和木榣兩人都預料到他會來,看到他一點也不驚訝。


  應澤把門鎖上,開門見山道,「他睡了,現在可以跟我說實話了嗎?」說著看了己琴一眼,「我沒想到去上廁所都能招到這麼厲害的一個助手。」


  己琴撇撇嘴,小聲還嘴:「什麼招,是我找上你!」


  「你找的我?怪不得遇到你之後我就開始做噩夢!」應澤露出個冰冷的笑,「己助理這是挖好坑,讓我一個個往下跳呢。」


  虧得眼神沒有實質,不然己琴覺得自己身上一定已經扎滿了刺。


  「我那會兒哪能肯定真神的轉世就是你?」己琴沒好氣道,「我神……那個的,能察覺你少了一魂一魄就已經很牛逼了好嗎!」


  應澤沒聽漏他刻意掩飾過去的口誤,問:「你的神什麼?」


  「我神經病啊!」己琴瞪眼,「你知道我為了讓你恢復力量費了多大功夫嗎?哪怕中間出這麼一點兒差錯,你現在都沒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想起自己裝傻充愣奔波的那段時間,己琴心酸得跟檸檬似的。


  沒想到應澤聽了他的話臉色變了,陰森森瞪著他:「這麼說,我被那隻貓咬死,是你設計的?」


  「什麼貓?」己琴愣了一下,見應澤一副要殺了他的表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那個真的是意外!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啊,我頂多是把杜平舟安排進那個圖書館而已!」


  什麼「初七必須開門」、「租金只需要1000塊」這些都是為了吸引杜平舟才設置的條件。


  己琴想到自己等了那麼多年才千辛萬苦把兩人湊到一起,其中種種不容易沒人理解就算了,還要被應澤這個混蛋誤會……


  「嚶嚶……」己琴裝模作樣地擠出幾滴眼淚。


  應澤還他一個冷漠臉,木榣咳嗽一聲,道:「你怎麼知道我說了假話?」


  應澤:「漏洞太多,如果不是杜平舟心亂,他也能分辨出來。但最主要的是,我記憶恢復了。」


  「什麼?!」己琴驚得站了起來,「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


  應澤信步走到沙發那兒坐下,看了眼同樣震驚的木榣:「你們之前故事中帝家是為了守護封印媒介的四寶才存在,但我的記憶告訴我,四寶是為了守護帝家而存在。準確地說,是為了守護帝家的什麼人存在。雖然人物和事件都沒變,只是顛倒了主次關係,整件事情可都不一樣了。」


  應澤臉上笑容漸漸淡去,不怒自威地看著木榣:「為什麼對帝屋說謊?」


  木榣驚呆了,怔怔看著應澤,腦子亂作一團:他真的想起來了!

  「你你你你就騙人吧!」己琴差點沒把自己舌頭咬下來,鼓著勇氣與應澤對視,「前不久你就跟我說想起那個人了,我才不信你……」


  應澤淡淡一笑:「別忘了,玲瓏球是我親手放進杜平舟身體里的。」


  木榣怔怔:「是了,玲瓏球里有一魂一魄,就算只是短暫的接觸,真神之魂也曾完整過……」


  己琴還想說什麼,木榣失笑:「是否恢復記憶有什麼關係呢,這是命,想攔也攔不住。」


  「說的對。」己琴反應過來,笑了,「我們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木榣沉默片刻,對應澤道:「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初七永遠不要遇到你。瞞著他,就是想讓他過一個安穩的生活。」


  「你不是杜平舟,沒有權利替他選擇。」應澤皺起眉頭。


  木榣自嘲地笑道:「你說的對,總有一天他會知道真相。」


  「好了,我們也別相互遮掩了。」己琴道,「我們得在那些人再次找上門之前處理好自己的事,榣,你安心休息,我帶應總去圖書館。」


  「那初七……」木榣還是不放心。


  應澤:「我等他醒后徵求他的意見。」


  「不是,或者我們可以瞞著他,等時機成熟了……」


  「木先生!」應澤強硬地打斷木榣的話,木榣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茫然而無措。


  應澤放軟語氣:「我明白你想保護杜平舟的心情,這種心情我不會比你少。但我也十分清楚,杜平舟為了查出當年的兇手付出了很多。他叫你一聲爺爺,作為他最信任的人,你忍心在他即將成功的時候成為他的阻礙嗎?」


  木榣愣住了,原本就失血的臉更是蒼白不已。


  應澤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他出事,所以放心,哪怕我死了,我的魂也會成為他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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