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當天上星河轉,我命已定盤
現在還不能狼狽,還不是時候。
看得出,劉文不僅是惡她和汲黯在酒樓做的事,他今天心情並不好,汲黯的話已在他心裡埋下陰霾。莫說劉文,便是她,也有各種猜疑。當然,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發生這麼大的動靜,清風就宿在她隔壁,斷無聽不到的理由,除非是他早已出門了。
這邵總兵的兵不至於比無聲的人厲害吧?她將刀往頸上一扛,微微一笑。
眾官兵一驚。方才拉扯她兩人大聲喝道:「住手,這是要幹什麼!」
「帶我去見太師,又或許,你們可以找個人去請示一下太師,問他願不願見我?」
「張安世,你大膽!」其中一隊隊長怒喝,眼梢微微一斜。
旁邊的兵會意,腳步稍動,欲奪她刀子。
趙杏卻早已料到,往後一退,道:「不允,我便自裁,倒少了你們許多工夫。哎,你說,太師會不會真不願意見我呢?可萬一我這自裁后,太師突然又後悔了,倒不知會不會找人撒氣?我到底是他親封的甲字天冠。都說君心難測,劉太師手下辦事,今兒個讓他喜歡,明兒叫他厭煩,過一天指不定又讓他歡喜……」
兩名隊長迅速交換了個眼色,既怒又憂。其中一人招過一個官兵,低聲道:「先去報告戴王爺。」
趙杏哪能讓他們去請劉文,劉文在這兒,這把戲就唬不住人了。
她幾乎立刻打斷那兵丁出門的動作,冷聲道:「我改變主意了,若現下見不到太師,你們回來便等著替我收屍吧。」
眾兵大驚,「張大人,萬事可商量。」
——
趙杏本氣勢赳赳,只是,再見到劉去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好,腳步一頓,落在後頭。
前方,劉去此時正領著眾人出館,到牢房查看審問。這些天,李勤壽仍在府衙辦公,但其不得出入牢房。
劉去和劉芳說著話,詢問經年在皇家庵堂居住的嫡母廣川王后夏侯婉的身子。
劉芳答道:「托太師洪福,廣川王后一切安好,也時常惦念太師。」
汲黯笑道:「廣川王后是個嚴肅人,十二少幼年在王后那裡吃了不少教訓,倒是教出感情來,十二少對王后是一等一的關心。」
只聽得劉去微微笑道:「也是愛護才嚴厲,嫡母的好處,本王時刻不敢忘。」
後面,劉文眼睫猛然一動。
夏侯蓉嬌媚地伴在他身旁,倒是石若嫣如在宮中一般,站到夏侯蓉身旁,並不爭寵。劉芳會做人,知衛子夫心意,笑道:「太師,劉芳還以為昧小姐養尊處優,哪承想這幾天身先士卒的,倒是劉芳想法淺薄,在這裡向昧小姐賠個禮、道聲歉。」
夏侯蓉礙於劉芳情面,忍下沒出聲。昧初走在後面,看劉芳側身讓開,頷首致謝,走到劉去身邊。
劉去道:「小姐辛苦了。」
「昧初慚愧,雖說下了些力氣,卻還沒找到破案關鍵。」
「無妨,欲速則不達,倒是本王歉疚,本應好好招待,如今卻讓小姐勞累。」
昧初知劉去並非不急,畢竟他離長安也有好些時日,須得儘快趕回長安,聽他所言,心中卻是受用,道:「必定再儘力。只可惜了這臨淮郡景緻秀麗,案件纏身,怕是無暇再賞了。」
「長安也有些好去處,小姐若是喜歡,回長安后本王帶小姐好好遊玩一番,以作補償。」劉去笑道。
昧初大喜,這位驕傲的才女臉上也終於帶出幾分嬌羞,這無疑是這位年輕太師的最好賞賜,她彎腰答謝,「昧初謝過太師。」
夏侯蓉看了石若嫣一眼,後者並不出言,她咬牙忍下,卻突聽得一聲咳嗽從後頭傳來,交談聲一靜。她扭頭看去,卻是走在後面的陶望卿捂嘴咳嗽。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劉去。劉去眉頭微微一擰,轉身,大隊遂隨太師轉身。
「怪石,賜衣,拿去給卿兒姑娘。」劉去眸光一動,落在怪石身上。
怪石一愣,隨即默默地正要脫下自己的外袍。劉去卻失笑,斥道:「本王是讓你拿本王的披風過去……」他說著,一松自己的披風繫繩。
眾人看得驚訝。
「太師,不可!」公孫弘阻止。
莫說溫泉和奇松忙著寬衣解袍,桑弘羊、張曼倩等官階稍低的都連忙動手。焦孟最是誇張,一件外袍已扯開來,凜然道:「太師,微臣為太師不畏寒冷,事必躬親。太師乃金貴之軀,務必保重!」唾沫橫飛完,他走到陶望卿身邊,遞上衣袍。
陶望卿怔了怔,正要婉拒,劉去笑道:「焦大人,本王知你忠君愛國,這袍子還是穿上吧。本王並不礙事,怪石。」
「是,主子。」怪石彎腰接過劉去披風,向陶望卿走去。
陶望卿目光微微撇開,末了,又抬頭,緩緩看向劉去。
劉去目光如漆,道:「莫要著涼了。」
趙杏嗤的一聲笑了,也不知笑什麼,只想,她怎麼就那麼倒霉?每次都能闖進不應當的場合。
你行。
這裡也沒她的事,她求得自由又有什麼用?在這裡,她唯一該做的、惦記的,不過是等驚雲和小鄭的消息。
她將刀一收,一招跟著她的兩個隊長,「收工了,老子不示威了,走吧。」
那兩人反應不過來,驚道:「張廷尉,你這樣讓我們很難做,你到底是要死,還是不死?不會一會又改變主意吧?」
「放心,老子是個守信用的。先不死了。」趙杏白了二人一眼,將劍往肩上一扛,便往回走。
「太師,那不是張廷尉?這……他要行刺?護駕!」
隨著焦孟不知怎的一聲大叫,趙杏被他嚇得一嚇,那刀刃差點便往自己頸子劃去,她連忙一甩那劍,跪下便道:「張安世參見太師。」
半晌,劉去沒叫起,氣氛嚴肅。她頭皮一陣發麻,倒聽得邊上汲黯笑吟吟地道:「張大人,你這又是在演哪一出?」
她抬頭。
劉文臉色陰鷙,沉聲質問她身邊的兩個男人:「怎麼讓人跑了出來?」
兩名隊長也很是為難,戰戰兢兢稟道:「回太師,回戴王爺,張廷尉以死相脅,說是要見太師,卑職只好將他帶過來了。」
汲黯笑道:「安世,你又犯了什麼事,被看守起來了?老玩這一招不悶嗎?上次在我跟前也這樣。太師莫怪,張廷尉就喜歡逗個樂兒。」
趙杏直想過去將汲黯刺死:你別再害我了,行嗎?
劉去一直沒有說話。
趙杏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她頑皮,把曼倩喜愛的一管狼豪弄壞了,曼倩生氣,連續幾天對她不理不睬。
那種感覺讓她惶恐。後來,她涎著臉去逗他,他才原諒了她。
對一個人冷漠,遠比打罵更能令人絕望。
趙杏就這樣看著劉去領著人快步離去,由始至終,也不曾看她。
而他方才看陶望卿的目光,她總覺似曾相識。
她跪在地上,上一回是只恨時間難熬,這一次竟然忘了起來,只突然想起初見時的情景——他們在岩洞,對酒不曾當歌,卻也曾愜意。
似被陶望卿傳染,她喉頭輕癢,出來的不是咳嗽,卻是笑聲。
一隻手突然伸到面前。
指節上厚繭可見。
她打掉那手,「怎麼,有何見教?」
霍光居高臨下地笑道:「朋友一場,不需安撫?」
她微微冷笑,「安撫?你騙我的時候怎麼不問我需不需要安撫?」
「騙你?」男人微微皺眉,一時沒意識到是什麼,倒是誠心道:「張安世,那天晚上,你去找石若嫣,我不該質問你,對不住。」
「你那是為若嫣,無所謂對錯,只是你不該騙我若嫣對劉去無意。」趙杏緩緩站起。
「是,我騙了你,因為,我心裡並不願意相信。」霍光長笑一聲,目光劃過一絲厲意,卻又有一抹蒼涼。他頭一低,深深一揖到地。
他再次伸出手,趙杏不語,抿了抿唇,終於伸手握住他的手。
前方卻突然一陣***動,所有人皆停在門口。兩人一驚,都是不拘小節的人,霍光一拉她,趙杏便隨他跑了過去。
當看到那兩個從大門走進來的人時,趙杏也頓時怔住。
驚雲和小鄭回來了?!
雖知二人活命的機會極大,卻不承想他們回來得這般毫無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