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回廊四合掩寂寞，碧鸚鵡對紅薔薇。
站在桃花溪整整一天，謝薔兒空洞著眼往薔薇莊園走去。天色微暗，隻有幾抹酒紅色的雲霞還彌留在天際。遠遠望去，一座孤零零的莊園，似乎有幾分淒涼與悲澀，隱約著滲入暮色。
腦海裏忽然浮現了那個夢境，滄桑的謝安，中箭的女子，還有，黑裳的燕澈……心口一痛，兀自苦笑著搖了搖頭，燕澈，那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生命裏了。罷了罷了，謝薔兒深呼一口氣，往薔薇莊園走去。
酒紅色夕陽下，薔薇架下的那個削瘦的身影，緩緩地轉過頭，是一張美如瓊花碎玉的臉，隻是在暮色的氤氳下，染了些許惆悵。
“三叔。”謝薔兒喚了一聲，提步走去。
謝安苦笑著，仰頭，滿目是紅得絢爛的薔薇花，道：“薔兒，你恨三叔麽？”
“不恨。”語氣平靜極了，沒有半絲浮華，半絲矯作。亦學他仰頭凝望薔薇架，繼續道：“如果沒有三叔，也不會有現在的薔兒。三叔，一切都是薔兒自願的。”
“我，給不了你名分。”
聞言，謝薔兒抿唇一笑，“我不要什麽名分。三叔，你幸福活著，薔兒就滿足了。”
謝安又是失笑了一聲，眸中有些朦朧，謝薔兒滯了一會兒，折身往小樓裏走去。
“薔兒。”謝安喚住她，謝薔兒停住腳步，回眸看著他。
“我雖給不了你名分，但我會負責的。”也許是距離遠了，謝安臉上的表情，她看不清。
愣了一會兒，謝薔兒淺淺一笑，轉身上了小樓。耳畔回蕩著謝安的話語。卻如幻境一般飄渺，她心裏早已知道，她不可能嫁給謝安，就算是一個卑賤的妾，也不可能。
“薔兒妹妹！”
“小姐！”
一進藏音閣，屋裏的丫鬟翠兒和幾位歌姬都站了起來，擔憂地看著她。
“怎麽了？”謝薔兒挑了挑眉，笑問。
“薔丫頭！”寶雲一把撲過來，緊緊摟住謝薔兒，便抽泣起來。謝薔兒失笑著拍著她的背。寶雲哽咽著道：“薔丫頭！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那個鮮卑女子好凶！”
鮮卑女子，是拓跋胭脂吧，這些全部都是她設計好的局，謝薔兒抿唇失笑，不作任何言語。她還是背叛了她的承諾，燕澈，現在，你會很痛嗎？或許，很快就會愈合了。
血液裏的引子蠢蠢欲動，掀起一陣又一陣的劇痛，屏息捂著胸口，卻還是痛意不減半分。緊閉雙目，臉色驟然慘白，越是想忘卻，腦海裏那抹紅色影子越是揮之不去，越是痛不欲生。
“薔兒妹妹！”眾歌姬撲過來，一臉驚嚇地看著謝薔兒，急的眼淚打轉。
謝薔兒撐起頭，勉強擠出一絲慘笑，咬著慘白的下唇，朝歌姬們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往外走去，眾歌姬要過去攙扶，皆被謝薔兒拒絕了。
忍著痛，回到房間，還未踏進裏廂，已經痛得撲倒在地，用絲帕捂著唇，劇烈咳嗽起來，喉嚨忽然湧上一股又腥又甜的液體。無力地垂下絲帕，上麵已經映滿了殷紅的血跡。謝薔兒閉上眼，不忍去看那觸目驚心的殷紅。相思蠱，永遠無法清除，恐怕活下來的時日不多了吧。
勾起一抹笑，慘白的臉龐上，那灘血跡觸目驚心的美，恍惚間，似有浴血重生的傾國傾城。
不！她不要重生，隻求永不輪回。
三個月後，薔薇莊園……
“韞姐姐，你的肚子越來越大了！”謝薔兒一臉欣喜地伏在道韞身旁，摸著她凸起的肚子。
“我說薔兒啊，你讓韞姐姐睡會兒不成麽？”搖椅上的道韞安詳地閉著眼，懶懶道。自從兩個月前從嵊州搬到這安謐的薔薇莊園養胎，耳根子就被謝薔兒這丫頭擾得不曾清淨過。
“哦。”謝薔兒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又道：“韞姐姐，懷孕了都這麽懶麽？貞兒懷孕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道韞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索性不再央求，便問：“貞兒妹妹可好些了？”上個月，貞兒臨盆，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女娃娃，自己身體不便，一直未曾去看望她。
謝薔兒眨了眨眼睛，笑著道：“貞兒可幸福啦！有那麽可愛的寶寶陪在身邊。”
道韞聽了，不禁浮起了笑，右手撫上腹部，問：“你朗哥哥如何？”
“我沒見著他，貞兒快臨盆的時候，就被朗哥哥送回烏衣巷了，他卻自個兒留在東陽。吃喜酒的時候，他都因出了點事情，沒能回來。”說著，謝薔兒感覺口中澀澀的，便撚了一顆酸烏梅，放到嘴巴裏。
“朗兒也真是的。”道韞歎了一口氣，又閉上眼睛，不再多說。
謝薔兒把耳朵湊到道韞肚子上，道韞一驚，睜開眼。薔兒那丫頭正一臉笑意地聽著她肚子裏的動靜。道韞不禁掩唇笑了，道：“傻薔兒。”
謝薔兒一笑，琉璃瞳綻放出異彩，問：“韞姐姐，懷孕是什麽感覺？”
道韞笑的更是嬌豔了，努了努嘴，道：“你那麽想知道，自己試試啊！”
一抹紅暈飄上雙頰，謝薔兒傻傻地笑了。
“韞姐姐，我端酸梅湯來咯！”還未進門，就聽到寶雲嘻嘻哈哈的聲音，然後，一臉欣喜地跑進來，手中還端了一碗熱好的酸梅湯。
“寶姐姐！我也想喝！”謝薔兒嘟著唇，看著寶雲。
寶雲轉了轉美眸，調侃道：“你喝這個做什麽？難不成你也懷孕了？”說完，便笑彎了腰。謝薔兒佯作怒氣地鼓著腮幫子。
“罷了，你喝吧，我現在喝不下。”道韞溫和一笑。
“不知怎麽了，我向來不喜歡吃酸的，最近卻一直喜吃酸的。”一邊喝著酸梅湯，謝薔兒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話一出口，寶雲和道韞便不約而同地看向謝薔兒。
察覺到異色，謝薔兒放下了玉瓷碗，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問：“怎麽了？”
“最近可是一直嘔吐？”道韞看著她。
謝薔兒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道：“估計是腸胃不太好。”
“上一次來月事是什麽時候？”
謝薔兒又歪著腦袋想了想，道：“有兩個多月沒來了。”
一聽這話，道韞和寶雲都驚愕地啞口無言，麵麵相覷。謝薔兒眨了一下眼睛，一頭霧水。寶雲忽然高叫著：“薔丫頭！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