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
混亂的街市上，屍橫遍野，四處鮮血四濺，廝殺聲響徹天地。
一個黑衣蒙麵人提劍飛來，皇甫燁一個旋身，橫劍一劈，黑衣蒙麵人當即倒下。皇甫燁以劍駐地，深深呼著氣。沒想到，冷風門的人竟然在清月城設下了埋伏。如今廝殺了近五個時辰，敵眾我寡，遲早會落入敵手。
忽見東方夜空一道耀眼的火光，皇甫燁身子一抖，不好！薔兒出事了！正分神，又一個黑衣蒙麵人衝過來，刀光一閃，皇甫燁雖及時反應，然而手臂卻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燁!”慕容垂一劍刺入黑衣蒙麵人心髒，衝到皇甫燁身邊，查看他的傷口。
皇甫燁不顧血肉模糊的手臂，緊握著慕容垂的肩膀，道：“澈！薔兒有危險！在城西郊林！快去救她！”
慕容垂立即繃緊了神經，薔兒有危險！
“快去！冷風門的人不會殺我！我替你殺出一條路！你快去救她！”皇甫燁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不待慕容垂答話，早已持劍衝出去，決絕的身影如同地獄衝出的修羅。
“東方，你留下，誓死保護皇甫公子！阿蠻，跟我走！”
“是！”
“是！”
皇甫燁、慕容垂、東方及阿蠻持劍殺出一條血路，一地的殘骸，滿身的鮮血，在這一刻染紅了他的雙眼。薔兒，薔兒……
‘咻’地一聲，一支箭矢穿過了慕容垂的左肩胛骨，慕容垂悶哼一聲，卻未停下手中的劍。
“爺！”
“公子！”
東方與阿蠻驚呼，慕容垂卻沒有絲毫吭聲。快了，快了……血路終於要結束了。薔兒，他的薔兒……
“澈！救她！”皇甫燁隱忍著眼中的光芒，纖長的發在空中舞動，彌散著血的味道。慕容垂還以他一個篤定的眼神。
“公子！快走！”
阿蠻利索地劈開一支飛來的箭矢，護著慕容垂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萬箭齊發，箭矢染紅雙眼的那一刻流下凝結已久的淚。他要活下去，要活下去。皇甫燁揮起利劍。箭雨中，充斥著血腥味，已沒有了痛的感覺。哥哥……耳畔還有她輕聲的呢喃。
“公子！公子！您受傷了！”阿蠻夾緊馬腹，衝到駕馬飛奔的慕容垂身旁，焦急道。
慕容垂沒有應答，右手握住箭矢，果斷地將箭矢從左肩胛骨拔出，倒勾的箭頭硬生生撕扯開了皮肉，鮮血頓時如注。他卻連哼都沒有哼一聲，白玉般的臉龐上印著鮮血開出的妖嬈之花，蠱惑而瘋狂，痛已經不在左肩，而在胸膛。
燕澈……救我……慕容垂的心驀地一緊，薔兒在喚他，他聽到了，薔兒需要他。抿直了唇，慕容垂不顧傷口，加快了駕馬的速度。
“公子！那裏有光！”阿蠻驚叫著，指著不遠處黑夜中一抹微弱的燈籠燭光。
“快走！”由於四周皆是樹林，慕容垂隻能下馬徒步跑過去，那抹微弱的光亮搖曳著，緊緊抓著他的視線。
“薔兒！薔兒！”當看到燭光旁的謝薔兒時，慕容垂幾乎是瘋了一般衝過去，抱緊她，滿是鮮血的手顫抖著撫著她的臉龐。
“燕澈……燕澈……”謝薔兒夢囈著，淚從眼角滑下，不斷。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慕容垂忙抱緊她。
“孩子……孩子，救我……”
身子一僵，慕容垂愣愣地看著她。她的一襲白裙已被染成血紅一片，格外刺眼。不禁捏緊了拳頭，究竟是誰？把她害成這樣！
“公子！快救二小姐吧！我們來時路上有一戶人家。”阿蠻道。
慕容垂一咬牙，將謝薔兒橫抱起來，跟著阿蠻走去。懷中的謝薔兒緊緊攥著他的衣襟，黛眉緊緊蹙在一起。慕容垂抑製住顫抖的聲音，道：“薔兒，再堅持一會兒。”
“公子！我去敲門！”
話音未落，慕容垂未等阿蠻去敲門，已經先一步一腳踹開了院門，阿蠻不做聲，隻是緊跟著慕容垂。
“誰啊？”聽到了動靜，一個滄桑老者打著哈欠，開了門，見慕容垂懷中滿是鮮血的謝薔兒，意識立即清醒過來，連忙敞開門，道：“快！放到屋裏！”
燭光下，她下身的血漬與慘白的麵孔深深刺痛慕容垂淡色紫眸，隱忍著怒氣，慕容垂冷眼看著老者：“去請大夫，不然我就滅了這裏。”瞬間從那雙傾國傾城的眸中釋放攝人魂魄的寒氣。
老者竟然淡然一笑，道：“滅了這裏，你又能怎樣？”滄桑的嘴角帶著一抹淡然的笑。
心中一緊，是啊，滅了這裏又能怎樣？
“蘭姬！蘭姬！我的女兒，你怎麽了？”忽然，一個癡癡顛顛懂得婦人踉蹌著跑過來，撲到謝薔兒床邊，眨著眼睛看著她。
“夫人！”老者慌忙把婦人拉起來，道：“夫人快回屋去！”誰知，那婦人樂嗬嗬地笑了起來，拍著手道：“老爺！蘭姬回來了！蘭姬回來了！”說著，將手指向床上的謝薔兒。
老者歎了一口氣，隨即正色道：“救人要緊。麻煩公子與姑娘帶我夫人到前廳等著吧。”說罷，將婦人送到阿蠻手中。
慕容垂沉目看著老者。
老者捋了一把胡須，道：“在下郭嘉，此乃內人蘭氏。”
慕容垂一怔，不可思議地看向郭嘉，道：“你是名震江湖的鬼醫郭嘉？”
“嗬！鬼醫？連自己的妻女都救不了，又怎能配得上這一稱號？”郭嘉苦笑著搖搖頭。“蘭姬……蘭姬……嗬嗬……”一旁的蘭氏一臉笑容看著謝薔兒。
慕容垂頓了頓，道：“請您一定要救活她。”說罷，與阿蠻及蘭氏走了出去。
據說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鬼醫郭嘉為了研製一枚劇毒解藥，想到了以毒攻毒的辦法，一時求成心切，便將試驗品轉向了自己不到七歲的女兒身上，結果自己的女兒當場斃命，其妻蘭氏因得知這一消息，也得了失心瘋。自此，鬼醫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
“公子，令夫人是保住了，不過，腹中的胎兒已經夭折，恕老朽無能為力。”前廳中，郭嘉慚愧道。
手不由得攥緊，慕容垂壓抑住顫抖，白玉般的臉龐染上了淒楚。孩子沒了，如果薔兒知道了……
郭嘉啜了一口清茶，繼續道：“不過這倒未必不是好事。”慕容垂一聽，訝異地看向郭嘉。
“令夫人可是中了相思蠱？”
慕容垂遲疑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那就對了。相思蠱乃苗疆第一奇蠱，生於血液，一起相思，痛不欲生。而胎兒由母體而生，繼承了母體的血液。因而，若令夫人產下胎兒，很可能血盡而死，甚至兩命俱亡。”
“兩命……俱亡……”慕容垂怔怔地道，頓了頓，道：“她，現在如何？”
“令夫人雖然氣血虛弱，但已無大礙，隻需服些草藥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