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百囀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
寥寥落落的幾聲清脆的鳴叫聲穿破了陰霾,幾縷陽光照在小紗窗上,柔和地灑在她身上。
“燕公子,阿蠻姑娘,麻煩你們看好我夫人,我去山上采些草藥!”郭嘉背著藥簍,走了許多遠,方才回過頭囑咐道。
“放心吧。”阿蠻回道。
聞言,郭嘉才繼續背著藥簍往上山的路走去。
不大的院中,慕容垂斂眉沉思,久久,抬起頭道:“阿蠻,照顧好薔兒,我去趟清月城。”心裏總是惶惶的,皇甫燁一定出事了,不然,不可能不找來!
“公子!”阿蠻慌張截去了慕容垂的去路,道:“公子,如今二小姐昏迷不醒,您不可以離開她!我代您去清月城與東方和皇甫公子匯合吧!”
慕容垂正遲疑著,阿蠻早已轉身奔去。慕容垂怔怔地看著阿蠻的背影,希望皇甫燁沒事。
“薔兒,你睜一睜眼睛,好不好?”慕容垂坐在床邊,撫著謝薔兒蒼白的如失色薔薇的臉頰。陽光投射在他的唇角,那抹慘然的笑撕心裂肺地痛,任憑他這般悲傷,她卻不願醒來。
一行清淚滑下白玉般的臉龐,已經沒有感覺。
“啊!”前廳忽然傳來蘭氏的尖叫聲。
慕容垂立即抽身,奔向前廳,卻隻見蘭氏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前方,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卻空無一人。
“蘭姬!蘭姬!是娘親錯了,娘親知道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一臉悲澀的看著前方,癡癡道,仿佛那裏真的有人似的。
“郭夫人。”慕容垂安下心來,走到蘭氏身邊。蘭氏立即豎起手指,對慕容垂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繼續轉頭乞求道:“蘭姬,娘親知道錯了。”雙眼忽然慌張地睜大,蘭氏撲向前方,險些摔倒,幸而被慕容垂扶住。
“蘭姬!蘭姬!我的蘭姬啊,你不要走!不要走!”蘭氏歇斯底裏喊叫著,雙手伸向半空中,臉頰的淚不斷流下來。
慕容垂及時點了她的睡穴,將她安置到側廳的房間,隨後便欲往後室走,經過前廳,目光卻不由得落在蘭姬方才哭訴的地方。“蘭姬……”口中不禁念道。應該就是那個被郭嘉親手害死的女兒了吧。
踏進後室,卻見床上的謝薔兒不見了!心中一緊,慕容垂慌張轉身焦急四處查看不大的院落。忽見牆角的地上落了見青衣,那是阿蠻為謝薔兒換上的幹淨衣服。不待思索,慕容垂忙跑向青衣,腳步卻在轉角處慢慢緩了下來,視線在接觸到那個弱小的身影時陡然一酸。
她重新換上了那件被鮮血染紅的白色煙紗裙,蹲在地上,低著頭,似乎在找什麽。一頭柔軟的墨發微微淩亂,鋪散在地上,沾上了灰塵。
慕容垂的喉嚨不由得幹澀起來,輕聲喚道:“薔兒。”卻沒能發出聲。“薔兒。”又喚了一聲,慕容垂走過去,同樣蹲下身子,看著她清晰的側臉,雪一樣慘白。
察覺到慕容垂的到來,謝薔兒停下手中的動作,木訥地把頭轉向他,琉璃眸子裏一片茫然。嘴角驀地浮起一絲笑意,謝薔兒高興地拍著沾滿泥巴的手,衝慕容垂笑道:“燕澈!燕澈!你來啦!哈哈!我等了你好久呢!周圍好黑,我一直等你來找我……一直等……一直等……”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琉璃眸子也暗了下來,謝薔兒將視線重新轉到地上,繼續用手摳著泥土,指甲裏隱隱泛著血絲。
慕容垂壓製住喉嚨裏的痛苦,卻怎麽也張不了口,對不起,薔兒,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你獨自留下來。縱使壓下了心中的痛苦,眼角卻又湧下一股又一股酸澀。而謝薔兒依舊木訥地看著地上,失色的臉龐上沒用一絲波瀾。
“薔兒。”小心翼翼地把她孱弱的身子納入懷中,冰涼徹骨。“薔兒,你在做什麽?”慕容垂擁著她,吻了吻她的發絲,看向她沾滿泥土的手指。
聞言,謝薔兒忽然滯了一下雙手,詭譎地看向慕容垂,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道:“我在做什麽?啊,對了,我在找孩子。他好淘氣,躲到泥土下麵去了,我要找他……寶寶……你在哪裏?我是娘親……”說著,謝薔兒又繼續摳泥土。
眼眶一酸,慕容垂閉上雙眼,收緊了臂膀。薔兒,你到底怎麽了?薔兒,求你不要這樣。
“孩子……孩子……”謝薔兒碎碎念著,說不定她的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說不定,這隻是一場噩夢,夢醒了,她的孩子還會回到她身邊。
“也許是刺激過度了,才導致心智受損。”郭嘉為謝薔兒把了脈,斂眉道。
慕容垂把不安分的謝薔兒錮在懷裏,看著郭嘉道:“究竟有多嚴重?什麽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這……恐怕要看令夫人的了,一個人若是不願清醒,縱使仙丹妙藥也束手無策。”
“不願清醒。”慕容垂怔怔的看著懷中的謝薔兒,她正不安分地挪動身子,似乎想要逃離他的懷抱。“薔兒。”慕容垂無奈地收緊了臂彎,防止她逃開。
此時,郭嘉已經端來了一碗黑色藥汁,對慕容垂道:“燕公子,藥已經煎好了,快讓她服下吧。”
“多謝。”慕容垂輕輕用湯匙舀了一口,小心地送到謝薔兒嘴邊,道:“薔兒,吃藥了。”
謝薔兒一把推開他的手,失聲叫道:“我不要喝藥!不喝!”灼熱的藥汁濺到了她的手腕上,落下了一個紅印,謝薔兒立即抽回手,像個受委屈的孩子,癟著嘴看著慕容垂,嘟囔道:“燕澈……”
慕容垂無奈地放下湯匙,輕輕吹著她的手腕,問:“疼不疼?”謝薔兒立即委屈地點點頭。慕容垂笑了笑,抱緊她,正欲重新喂藥,誰知謝薔兒更是反感,道:“我不要吃藥!不要吃藥嘛!”
“薔兒!不要胡鬧。”慕容垂的臉色沉了下來,肅然地看著謝薔兒,謝薔兒仍是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哈哈……”郭嘉笑了幾聲,看著慕容垂道:“燕公子切不可心急。她現在的心智不過八九歲,不愛吃藥是正常的。”
慕容垂看向郭嘉,不知如何是好,畢竟以她的身體,不吃藥是根本不可能恢複的。
郭嘉笑了笑,道:“不妨以口度藥。”說罷,自覺地轉身離開了。
謝薔兒好奇地看著郭嘉的背影,正揣測著:“什麽是‘以口……’”後麵的字被兩片薄唇堵了回去,苦澀的藥汁立即充斥口腔,滲入味蕾。謝薔兒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擰著眉,連呼吸都來不及,隻能任憑慕容垂一點一點地把藥汁度到她口中,強迫她咽下去。漸漸地,似乎從他口中度過來的藥汁都變得甜甜的。謝薔兒的眉頭漸漸舒緩了下來,轉而伸出雙手勾住慕容垂的脖子,反客為主,伸出丁香小舌,貪婪吮吸著他口中的殘藥。
慕容垂一驚,慢慢放開她,白玉般的臉頰上染上了一抹妖嬈的緋紅。謝薔兒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指了指桌上碗中的半碗藥汁,小心翼翼地看著慕容垂,道:“燕澈,藥還沒有喝完呢!”
慕容垂又是一震,近乎糾結地看著她。
“燕澈,你喂我。”
嘴角勾起一抹傾國傾城的笑。不管她是傻也好,癡也好,隻要她好好留在他身邊就好了,隻要她知道他愛她勝過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