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春色三分,二分堅土,一分流水。
剛醒來,就發現懷抱已經空了,慕容垂驚慌尋覓著她的身影。“薔兒!薔兒。”
踏出門,視線裏有了她的身影才安心。院落裏,謝薔兒和蘭氏坐在亭子中,悠閑地吃著糕點。
“蘭姬!你不要再離開娘親了,好不好?”蘭氏雙手托著腮,看著謝薔兒。
謝薔兒往嘴巴裏塞了一塊糕點,扭頭含糊著道:“不要!我要跟著燕澈!”說完,賭氣似的,不再看一眼糕點。
“蘭姬,蘭姬,娘親知道錯了,你不要走”蘭氏眨巴著霧氣蒙蒙地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謝薔兒,眼圈紅了好幾圈。
謝薔兒瞅了她好幾眼,終於軟下心來,一副俠義凜然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啦!好啦!以後你跟著我走就是了!”
蘭氏聽了,立即喜笑顏開,道:“好!”
慕容垂站在不遠處,看到這幅情景,不禁笑了。他還從未見過他的薔兒這般可愛過。
“啊!燕澈!”還未意識到事情的狀況,胸膛就被一具瘦小的身軀占滿,濺起了她身上淡淡的薔薇香。慕容垂抿唇一笑,手掌撫上她的發,道:“薔兒。”
懷中的人驀地抬起腦袋,櫻唇抿成一條線,看著慕容垂質問道:“誰是薔兒?為什麽你叫她叫得這麽親切?”
嘴角的笑僵了一下,慕容垂捧起她的臉龐,道:“薔兒,你就是我的薔兒啊。”
“呃?我不是叫郭蘭姬麽?怎麽變成薔兒了?”謝薔兒撓了一下腦袋,一臉迷茫。
“薔……”正欲開口,卻聽得一陣嘈雜。
“公子!”
“澈!”是皇甫燁的聲音。
慕容垂循聲望去,果見皇甫燁焦急地奔過來,身後跟著東方和阿蠻。
“薔兒。”皇甫燁眼眶微紅,怔怔地站在謝薔兒麵前,盡管已經重新換上幹淨的長裳,卻依舊能從那張慘然的臉龐上看出他早已負傷累累。
“燕澈。”謝薔兒怯怯地躲到慕容垂身後,瞄著皇甫燁。
“薔兒,你沒事就好。”皇甫燁發出幹澀的聲音,血未洗淨的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龐。
“走開!你是誰啊!”謝薔兒慌亂中一推,避開皇甫燁的手,卻見白衣翩然飄起的下擺,皇甫燁向後倒了下去,嘴角帶著慘笑,深深烙在她的眸子裏。
“燁!”
“皇甫公子!”
慕容垂驚呼著撲過去,皇甫燁已然笑著閉上了眼,淒然,安心。謝薔兒怔怔地立在原地,看著皇甫燁,就這麽……不堪一擊麽?
東方單膝跪下,臉頰上有箭矢摩擦過的血痕,“爺,是東方未能保護好皇甫公子。皇甫公子身中七箭,三支是喂過毒的。”
慕容垂捏緊了右拳,看了看東方,又看向阿蠻,道:“快去請郭先生。”阿蠻甚至來不及答應,就匆匆跑向前廳。
“身中七箭,三支喂過毒,竟然可以撐到現在,奇跡!奇跡啊!若是普通人,一支毒箭便足以當場斃命。”郭嘉驚愕地查看著昏迷的皇甫燁。僅坦露的上身就已經有三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
郭嘉從容不迫地將匕首放到火焰上烤了一會兒,攬袖俯身,在傷口塗了些藥汁,便開始動手剜下腐肉。皇甫燁痛苦地呻吟了幾聲,欲反抗,東方連忙上前按住了他的手。隨著刀刃的動作,皇甫燁的濃眉越發地緊蹙。郭嘉剜去發黑的腐肉後,又取出藥棉,沾了些褐色的液體,清理傷口,最後又往傷口上敷了些白色藥末。
看著這一切,慕容垂別開了視線,捏緊了雙手,一定要血洗冷風門!
“薔兒……薔兒……”皇甫燁斷斷續續地念著,臉色蒼白的嚇人,接著,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快點他的睡穴!”郭嘉見狀,果斷地道。東方按照吩咐立即點了皇甫燁的睡穴,皇甫燁才平緩下來,隻是口中仍然不停地念著:“薔兒……薔兒……”
郭嘉鬆了一口氣,抬起手拭了拭汗,道:“隻要熬過了今晚便無大礙,是生是死皆是他的造化了。”
“這……”慕容垂身子一滯,看向郭嘉,這麽說,皇甫燁還是有危險。郭嘉無奈地搖了搖頭。
忽然,一個身影闖了過來,一下子跪坐在皇甫燁床前,看著皇甫燁,道:“這位仁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求求你千萬不要死。你若是死了,燕澈一定會討厭我的。”謝薔兒噙著淚,說罷,回頭委屈地瞅了慕容垂一眼。
“嗬嗬。”郭嘉看著謝薔兒,不由得笑了兩聲。
慕容垂坐過去,蹲下身子,撫了撫她的頭發,他愛她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討厭她呢。
“你不生氣了?”謝薔兒瞅著慕容垂,低著頭。
慕容垂溫和一笑,撩開她掩住雙眸的碎發,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謝薔兒抬起頭,嘟著腮幫子,道:“因為是我把他打成這樣的。”說罷,指了指皇甫燁,繼續道:“誰知道他這麽虛弱,我輕輕一推,他就變成這樣了。”
噙起一抹笑,慕容垂捧起她的臉龐,道:“不怪你,快起來,回房去。”說罷,把她扶起來。“我來守著他就好了。”
謝薔兒聞言,反握住慕容垂的手,央求道:“我也留下來,好不好?”
“你的身子還沒好,不要胡鬧。”慕容垂正色道,又看向阿蠻,道:“阿蠻,帶她回房。”
阿蠻轉了轉瞳眸,道:“二小姐現在心智受損,萬一乘我睡著了走掉了怎麽辦?公子,您就讓她留在你身邊吧!再說了,皇甫公子可是二小姐的親哥哥呀!”說著,朝東方使了個眼色。
東方站在一旁,亦附和道:“是啊,爺,薔兒姑娘現在離不開您。”
慕容垂垂眸想了想,看向謝薔兒。謝薔兒立即點著頭,表示讚同。慕容垂無奈地坐回桌子旁,道:“好吧。”
眾人一聽,皆相視一笑。謝薔兒樂嗬嗬地撲到慕容垂懷裏,揚起頭,便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一下。
氣氛立即變得尷尬下來。郭嘉紅著老臉幹咳了幾聲,阿蠻則是低著頭偷笑,東方依舊一張沒有表情的臉,隻是稍微溫和了些。
“薔兒。”慕容垂的臉上驀地浮起兩片紅暈,嗔怪著撫了撫她的頭發。
“蘭姬!蘭姬!娘親給你煎藥咯!”
眾人循聲望去,蘭氏正端著一碗藥從門外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笑著看向謝薔兒。
“娘親!”謝薔兒甜甜叫了一聲,蘭氏立即樂得合不攏嘴。
“夫人。”郭嘉走到蘭氏身邊,錯愕地看著藥,道:“這是你熬的?”自從蘭氏得了失心瘋後,連穿衣都無法自理,更何況是熬藥呢!
蘭氏戀戀不舍地把視線轉到郭嘉身上,開心地點了點頭,又看向謝薔兒。郭嘉蹙了蹙眉,端起藥,放到鼻尖嗅了嗅。藥中的引子均有,且分毫不差!他並未配好這些草藥,而蘭氏竟然絲毫不差地將這繁複的藥汁熬出來。郭嘉明顯喜多過驚,顫抖著看向蘭氏,道:“夫人!夫人,你……恢複正常了麽?”
蘭氏似乎並不理會郭嘉,依舊笑著看向謝薔兒,喚道:“蘭姬,蘭姬……”
郭嘉聞言,眸子不由得暗了下來,道:“夫人,她不是蘭姬啊。”
“爹爹!”謝薔兒忽然笑著看向郭嘉,臉上揚著孩子般的笑容。
郭嘉一怔,淚盈上眼眶,望向謝薔兒,慈愛地應了一聲。恍惚間,似乎從那張天真的臉龐上尋覓到他的蘭姬的影子。郭嘉舒了一口氣,看向慕容垂,道:“燕公子,對於你方才的要求,老朽答應了。”慕容垂勾起一抹笑。
“夫人,我們回去吧。”郭嘉扶著蘭氏走出了房門。阿蠻與東方亦告了退,掩上了門。
“燕澈,我要喝藥了。”謝薔兒抬起頭,一臉期待地看著慕容垂。慕容垂半天方才‘哦’了一聲。
“你不喂我?”謝薔兒朝他眨眨眼。
身子微微一怔,慕容垂噙起一抹笑,道:“好,我喂你。”謝薔兒立即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笑了。
“明天我們回家,好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