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溫渝的故事2
溫渝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彷彿是打開了話匣子。口中緩緩地訴說了起來……
當他與妻子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竟然是發現,他們通過那傳送陣,竟然來到了光榮大陸的另外一頭,兩者之間相隔著豈止是億萬里的路程。
而腳下的傳送陣,原本的光華也是完全的消失了,沒有任何出奇的地方。
可是在前一刻,它還是閃爍著光芒的。
溫渝的臉色一陣黯然。
他知道,那是傳送陣被破壞了的原因。
顯然,這是一個單向傳送陣。並不是他破壞的,那麼,便只有一個人了……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破壞了傳送陣。也斷絕了他們逃走的最後一絲生機。
他又回想起了他的親人與兄弟。
一種悲痛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發誓讓我的仇人永遠活在絕望之中。」
溫渝在心中暗暗發誓,這誓言與騎士的宣言一樣,莊重,嚴肅而且認真。
他的身邊便只剩下了他的妻子一人,兩人便相依為命,不時的躲避著來自各個大勢力的追殺,在這之間有過受傷,有過奇遇,有過快樂,有過平靜。
到最後,他終於大仇得報,當他修為通天之時,將當日那所有的大勢力,一個一個的斬殺,看著仇人們一個一個的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心中竟並沒有歡喜,反而是感到了無比的空虛與寂寥。
就像是你一生為之奮鬥的一個目標,你甚至曾經發下誓言,願為此獻出自己的一切,但是當你終有一天達成了目標之後。
卻是沒有了當初的興奮。
那並不是所謂的高處不勝寒,並不是驟然之間失去了一生的目標,但你的壽命卻僅僅過去了一小半。
只是。在這通往目標的路上,你捨棄了太多,經歷了太多,體會絕望,也感受快樂。你其實已經想通了一切。
當你真正達到頂峰的時候,突然發現。
原來……這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酣暢。
溫渝緩緩的說著,他的思路並不清晰,幾乎是有一茬說一茬。故事其實並不精彩,這樣的故事,卞鵲看過太多,如果是主角,那便是家破人亡復仇流;如果是配角,這樣的人,一般是活不過三章。
但他聽得很認真。
溫渝給他的感覺很奇特,就像是前世,有這麼一句話:我有故事和酒,你跟不跟我走?
其實這完全沒什麼道理,大概就是撩妹的一種手段。如果一定要翻譯,其實可以說:我有TT和吊,你跟不跟我走?
這樣的人尋常是沒有故事的,有的話,大概就是兩性之間的經驗吧。
真正想講故事的人,一般是這樣。
「我有故事,你有時間嗎?」
溫渝就是這個有故事的人,卞鵲正好不缺時間。於是兩人一拍即合。
沒有酒,也不必相互敬上兩倍,才能稱兄道弟,敞開心扉。
「當我在下界準備飛升時,我的妻子希望能夠與我一起。」
溫渝又一次說道。
他的妻子實力也很強,在光榮大陸之中也是第二人,但是很顯然,並沒有達到能夠獨自破開虛空的實力。
可這並不妨礙她能夠與丈夫一起飛升。
就像是開一家公司,招人學歷要求是本科畢業,但是這可並不代表小學學歷的人不能進這個公司。
溫渝自然是答應了。
然後他們飛升上了天威界。
在此間生活數十年,終於決定飛升到上界之中去看一看。
可是這一回。
出了意外。
命運不會將好運接連的垂青於一人之上。
「當我破開空間時,便準備直接衝上上界。結果剛剛一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是相安無事的,但是當在這空間之中行至一半時,卻是忽然之間碰上了時空亂流。」
那是一個非常大的時空亂流,時間與空間全部紊亂,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幾乎是將他的雙眼全部迷亂,一種強大的撕扯之力瀰漫在整個通道之中。
他實力強橫自然是沒有什麼事情。
但是他的妻子卻是被這時空亂流撕扯了進去,不知道被扯進了哪個世界之中。
不見了蹤影。
在時空亂流之中被撕扯進去,絕大多數人的性命幾乎都是難保,說不得便被強大的撕扯之力扯成了碎片。
但是也有一些幸運的人被撕扯進某一個世界之中,活下命來,但是這種機會是非常之小的,或者準確一點來說的話,就算是僥倖不死,也是身受重傷的結果。
溫渝的妻子屬於後者。
憑藉著血脈相連的技能,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妻子並沒有死亡。
「我開始瘋狂的尋找她。」溫渝說道:「足足五十年的時間,我尋找了三千多個小界面,找了將近兩萬個世界……」
「但是依舊沒有找到。」
溫渝的聲音有些哽咽。
卞鵲不知道,情是什麼。竟然能讓這實力如此強大的騎士幾度哽咽,流眼淚時的模樣也不比尋常人高大。
在今年的時候,讓溫渝幾乎奔潰的事情發生了。與他血脈相連的海神之戀戒指,原本就微弱的氣息,忽然之間完全的消失了。
這種情況,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戒指的主人死亡。
「我什麼都沒有了……」
溫渝一臉的痛苦。
親人,兄弟,最後,就連最後的愛人,也不見了。
卞鵲停下了切菜的手,緩緩的將菜刀放在一旁。
他突然之間想了起來。
他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日子。
一夜之間,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一點點的預兆,甚至就連上天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見到她的屍骨了嗎?」卞鵲靜靜地問道。
溫渝愣住了。
「你找到她了嗎?」
「僅僅是自己的猜測,就已經開始絕望了嗎?」
卞鵲雙眼前所未有的嚴肅而又認真,一字一句深深的叩打在溫渝的心間。
「可是海神之戀……」
「那又怎麼樣?!只是一個戒指而已,你不是也說了嗎?那只是最大的可能性而已啊!那其他的可能呢?!」
「僅僅只是這樣,就已經讓你絕望了嗎?」
卞鵲雙眼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懦夫。」
他不願見到別人傷心,是因為他曾經體會到真正的絕望。
他也有過!
他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啊!
我也有過這樣的絕望啊!
但是我自暴自棄了嗎?但是我借酒消愁了嗎?但是我放棄治療了嗎?
嗯……
可是重要嗎?
這一點都不重要!
一點都不!
縱觀人的一生,他總覺得上天不公,卞鵲不再相信所謂的否極泰來的說法,命運這東西只是一個可恥的婊子,你演繹辛酸苦辣,絲毫不會為他所動。
明日天寒地凍,日短夜長,路遠馬亡。
這是他前世的時候曾經非常喜歡的一首絕望詩,可是他後來放棄了。
因為太絕望。
後來他學會了在詩的前面加上一句「即使」
即使明日天寒地凍,日短夜長,路遠馬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