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夏目11
綾女迅速地略過了某些猜想——比如半神少年白天當人類，晚上當神明統治大地的精分故事，如今，他轉而面向了所謂的禁忌之戀，雙胞胎兄弟各繼承父母一般骨血，然後分隔兩地的纏綿悱惻的家庭倫理劇。
面前的豐月神不慌不忙，鎮定自若地站在綾女面前，若不是剛剛他確定對方的臉和夏目一模一樣，就是聲音也極為相似，他或許也會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兩人說話除了語氣不同，音色卻是一樣的，就算是雙胞胎估計也沒那麼類似吧？
等等，莫不是這是□□人、□□神計劃？
絲毫不知道這完全可能是某個設定偷懶導致撞臉撞聲優的綾女，心情複雜，指了指客廳中的沙發道：「坐吧，等我一下。」
豐月神乖乖地點頭，乖巧地坐下，而他身後的一群白蘑菇則是爭先恐後地簇擁到了沙發上，給這位神明當了靠墊和坐墊，大有抱大腿的意思，這一幕也讓綾女再次感嘆了下，或許夏目臉的傢伙都是乖寶寶？
「真是巧合，今天河童們給我送來了不錯的三文魚材料和海藻，我讓小黑做點小菜帶著好了。」綾女微笑著打開門，然後順勢從桌上的水果籃中撈了一個蘋果，直接塞到了貓咪斑的嘴裡，隨即把夏目迎了進來。
「夏目，你知道自己還有兄弟嗎？我遇見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聲音都差不多的傢伙。」
「我還有兄弟？他在那裡」
單純的夏目少年完全沒想著否認，他的童年記憶很模糊，很早就失去了雙親，輾轉於各個親戚家，如果說記憶猶新的，恐怕只有被各種妖怪嚇到然後逃跑，或者被人指指點點，寄人籬下的情景了，故此，有點天然呆地慢了拍才反應過來。
「不對，如果我還有兄弟，怎麼沒聽說過？我們應該都是未成年吧，都是要被親戚輪流收養的。」
「……」
雖然綾女已經幾乎這麼認為了，兩人就算不是兄弟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可是，少年你這麼快就認定自己還有一個兄弟沒問題嗎？
「我想並非如此，只是巧合罷了。」
坐在沙發上的豐月神開口，和夏目極其相似的聲音馬上吸引了一人一貓的目光，斑甚至頗為詫異，老氣橫秋地跳上綾女的肩膀拍了拍。
「你小子有兩手啊，竟然那麼快就把豐月神給搞到手了。」斑上下打量了與喜愛綴滿鮮花，一看就是充滿著豐饒神聖氣息的豐月神感嘆道，「還以為要本大爺出手呢。」
「他是自己送上門來的。」綾女回答，手中變出了三根魷魚串遞到斑嘴邊，畢竟這次還是托斑的福才知道的這個傢伙，回禮是應該的，「順帶，美人，把你的面具摘下來給本王笑一個。」
「……」
豐月神帶著面具，微微歪了下腦袋，似乎搞不明白綾女再說什麼，而那些白色的蘑菇則是瑟瑟發抖地擠到了兩人中間，似乎想要維持自家神明大人的清白。
「要不，本王給你笑一個？」綾女眼波流轉，嫣然一笑，在蘑菇們暈乎乎的出現蚊香眼的時候，伸向了僵硬著的豐月神，「果然很美……人靠衣裝啊，夏目，不考慮也換這麼一身試試？」
「我沒必要……呃……」
夏目有些獃滯地看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一時間發不出聲音，倒是喵咪老師在綾女的話中早有所察覺，倒是嘖嘖稱奇的同時，上躥下跳地在兩張臉上來回打量，饒有興趣地添亂。
「這麼相像還真不是一般的巧合能解釋的吧？綾女。」
「啊，我也這麼想。」
「就算不是兄弟……」貓咪老師作深沉狀，眯上了眼睛，「你看，夏目家族本來可不是什麼除妖師家族，幾輩人中間也沒有擁有靈力的，卻突然出現了一個逆天的玲子，這不是很不合常理嗎？」
「莫非……」夏目一驚，順著綾女和斑的對話想下去，因為信任兩人的緣故，這孩子完全沒有懷疑這中間的種種不對，轉而紅了臉，微微低頭羞澀地開口，「你……你是我的曾祖父嗎？」
「不，並不是，這只是巧合。」豐月神木著一張臉解釋，現在他和夏目的唯一區別也就是眼神和神態上的了，此刻他突然有種跳進黃河洗不清的感覺，要是讓不月知道……
豐月神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他是很期待和不月神見面的，當初他們舉行分月祭也是有幫助他這個弱小的神明收攏信仰的功能在裡面，這些旁人不知，他自己卻是很清楚的，因此，他更明白對方的心意，不想讓那位誤會。
不過，豐月神到底是不善言辭，也單純善良，只能又重複了一次：「這是巧合，我們並沒有什麼其他特殊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夏目略微有些失望，不過，對著那雙和自己相似的溫柔的褐色眼眸，他選擇了相信，於是，他轉而向綾女道，「那麼綾女，你要問的都問好了么？」
「還沒有。」綾女聳肩，攤手，「這不是覺得你的事情更重要嗎？既然說是誤會……那就是誤會好了。我確實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嗯，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的，我一定盡量回答。」
豐月神態度很好，綾女自然也不再追究了，兩人高興就好——反正不管旁人信不信，他是不信的，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或許世界上不會沒有，但是相像到這個程度還碰面了，也就是他們的活動範圍基本一致，這要說沒關係誰信？
至少，他覺得以他和由希臉的相似程度，哪怕他們發色和眸色不一樣，不同的人看到也會產生一種「是兄弟」的感覺，這是正常的遺傳現象嘛！
不過，也正因此，綾女覺得自己如果是哪個風流希臘神明的私生子的話，由希也一定逃不過的，好歹有個伴——順帶一提，現在他才覺得，自家父母雖然顏值也在平均水準以上，母親更是溫婉的東方美人，但是還真達不到他們兄弟這妖孽程度的長相，而且風格完全不一致啊！
整頓了下有些紛繁的思緒，綾女清空腦海中的雜亂信息，轉而集中精神，這一次，他可是難得碰到了一個真正的神明，還那麼好說話，必須得多問點消息。
「首先，我想問下神明到底有多少？還有，你應該算是日本神明吧，那麼，那些西方的佛祖、上帝、希臘神話的神明，也都是該存在的吧？你們的關係如何？」
「這個……」豐月神有些糾結，隨即苦笑道，「這種問題還真是難以回答啊，如你所說，我們神明是有派系的，比如我就是日本派系八百萬神明中的一位，不過再多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我並不是什麼大神。」
「……」
「是真的。」看著綾女面上有些不信的神色，豐月神無奈嘆息，「像我這種，最早是誕生於人們的祈願之中，依靠人們的信仰而活，雖然一時顯赫，但到底不過曇花一現，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神，不然，也不至於如今連突破這種封印都不行了。」
蘑菇們一陣抖動，原來，神明大人不是不願意庇護他們，而是虛弱到了這種程度嗎？連綾女的臉上都顯露出了不知是悲憫還是感慨的神色……那種一指頭就戳破的東西，還能叫封印？
剛剛，他還想著這一定是這個豐月神厭倦了所以避世呢，不然要有多廢材不能突破封印，而馬上，現實告訴了他答案。
「所以，我並不是日本天庭中有席位的神明，對於這些並不了解。如果說是七福神一類的神明的話，就會知道了吧。像那種程度的神明，不用擔心信仰，而且就算意外死亡也可以獲得新生，而像我這種，應運人類願望而生的神，如果沒有了人類的信仰……」
說著，豐月神竟然微微勾起唇角，顯然，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消亡在即，然而卻並沒有多恐懼，反而坦然洒脫地讓眾人側目。
「會消失嗎？」
「嗯。」
「要多少信仰才能維持？」
「不知道，但是，應該只要有一個信徒，那麼就不至於消失。」
「信徒的定義是什麼？是不管多少距離都可以的嗎」
綾女本來就有所猜想，此刻舒了一口氣，大不了他頂上去就是了，唯一擔心的就是所謂的信仰問題，他是個無信仰的傢伙，如果是為了夜斗的性命，那他只能催眠自己學習一下基督徒那類狂信徒了，只是到底不是真心的，到底有沒有作用呢？
「誒？這種問題……」豐月神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實在是很難解釋，「大概，只要堅信我們存在的就可以了？這之前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呢。」
「聽起來倒也不是很難。」綾女自然清楚，自己怎麼也會肯定夜斗的存在的，那不是輕鬆解決了難題嗎？
「認為是真的自然會越來越真，若是不信自然會變假。」貓咪老師已經啃完了魷魚，意猶未盡地舔爪子，他到底也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大妖怪，自然也是有見識的，「現在相信神明存在的已經越來越少了，就算是那些拜神的人，恐怕也只是聊勝於無的心態吧。」
「那些大神們還有神社，總是會享受定期拜祭，可像我等如此的，便難了，就算勉強苟延殘喘，力量也會所剩無幾。」
綾女想到夜斗曾經說過自己也是在人類的願望中誕生的，頓時神色有些微妙，他可完全沒看出來那傢伙有衰弱啊！難道還真有人會信夜斗神？
「其實大神您完全不必如此擔心。」豐月神笑了笑，誤解了綾女的神情，「您的力量非常雄厚，而且和我我等也並非一路，我能感覺得到，就算沒有人類信仰，您也是依舊強大，就如同那些本願神明一樣。」
「哈？」
豐月神一臉理所當然是因為，對於除妖人和人類來說，感知並不明顯，就算感覺到了也只以為是個人靈力上的屬性詫異，而對於他這種純正的神明來說，綾女的力量不管變化了多少方式使用出來，或者積蓄在體內，都像是電燈泡一樣，再顯眼不過了。
「有些神明會因為招手侍神而衰弱，有些則會因為招收了更多的從神而更加強大，這裡面的關鍵我也並不是很清楚，不過您的話，我能感覺得到絕不是那種會因為信仰而衰弱的類型。」
「等、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吧？」貓咪老師一頓，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豐月神，「你叫他什麼？！」
「大神啊。」豐月神一臉理所當然地表情，「我曾有幸見過一面七福神中的毘沙門大人，神力渾厚程度也不過如此了，想來一定是新生的大神吧。」
「……」
「……」
「……」
「哐當——噼啪——」
廚房傳出了碗筷摔碎的聲音，顯然在廚房的狗朗也聽到了對他來說夠天崩地裂的消息，畢竟不過十幾步的距離，根本擋不住耳聰目明的他。
原來以為自己監察侍奉的是一位半妖王者已經夠驚世駭俗了，現在告訴他竟然是一位神明嗎？
「那個，我說錯什麼了嗎？」
室內一片寂靜，只留下豐月神疑惑地聲音回蕩。
「啊，其實只是個誤會。」
綾女冷汗，看著周圍人一臉懵逼死魚眼地視線，壓力山大，話說，原來希臘神明辣么厲害，隨意造個半神就能和日本的七福神之一媲美了嗎？還是傳說中的最強武神。
日本的神明到底有多可憐啊！
想想希臘神話中那隨手一揮就能早就的一批半神英雄，以及宙斯波塞冬肆意播種所鑄就的一批血統純正的半神，他突然覺得，所謂的八百萬神明能堅持到現在也挺不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