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92徵婚7
一家之主如此,其他人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卻不能擺在臉上,看著臉色也都緩和下來。
氣氛彷彿輕鬆了許多。
柳一一輕輕地瞥了一眼牆上的字畫,「這屋裡的每一物件,必有它的來歷和故事,你們了如指掌,我卻是頭一次見,我縱然再無知,再輕狂,也不敢在主人面前託大。那一刻我只是想,既然我已經看明白了,何必因為怕被誤會又再看一回,倒顯得裝模作樣了。」
秦岳已是和顏悅色了。他一個眼神,人們便各就各位,重新落座攖。
茶已涼,秦浩然又為大家重新斟上熱茶。
柳一一接過秦浩然遞過來的茶盅,兩人相視一笑。易江北看在眼裡不由眉頭一鎖,忍不住哼哼:「瞎貓碰上死老鼠。」
柳一一抬起頭,迎上易江北挑釁的目光,嫣然一笑,繼續悠閑地品茗。
柳一一能等閑視之,秦浩然卻容不得別人當著他的面欺負他的女人償。
他手腕輕轉,茶色的液體從高空以優美的弧線注入易江北面前的茶盅里。他面帶微笑,眼睛卻並不看易江北,「那你這隻瞎貓倒是也碰只死老鼠給我看看。不說別的,就說這屋裡的物件,都是自己寶貝,你應該比一一更熟悉,你隨便挑一個,說說它的來歷或價值。」
有人掩嘴竊笑。
易江北咬住嘴唇,氣得直翻白眼。
秦浩然也不想饒他,便笑:「自家寶貝你尚且說不出什麼來,還有嘴說人?」
方芸瞟一眼丈夫,放下茶盅,笑著對柳一一說:「其實我也很感興趣這桌子稀罕在哪裡?如果我猜得沒錯,柳小姐的話只說了三分,卻留了七分。」
柳一一不由想起「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的話來,不由得臉上一紅,連忙解釋。
「阿姨,您別誤會,並不是我
不夠坦誠,存心留一手,只是有些地方我也不確定,故此不敢唐突了。」
「只是茶餘飯後的閑聊,但講無妨。我也想聽聽。」秦岳淡淡看過來,眼神不怒自威,
方芸秦岳已經開口,柳一一卻之不恭。
她歪頭看了秦浩然一眼,接受到他鼓勵的目光,心裡松泛了許多。
「既然叔叔阿姨有興趣,那我就班門弄斧一回。說錯的地方,請大家多多原諒。」
柳一一的視線挪到茶桌桌面上,「我一進來便看見了這張茶桌,它大氣,霸氣。粗一看,我以為是仿古做舊的紅木傢具。畢竟經歷文
革,那種舊傢俬已經是極其罕見了。可是仔細看下來,卻發現並沒有機器製作的痕迹。心下便明白,這茶桌便如牆上的字畫一般,也是一件古董。」
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將軍台的桌面,一臉小心和愛惜。
「憑著木料的文理,色澤,氣味和手感,可以判斷用料是黑黃檀。最名貴的黑黃檀出自東非,這件是不是我不敢肯定。」
「黑黃檀雖然名貴,一般大戶和將相之家也能用得起。但這件卻未必。」
「這件成品經歷多年,無裂痕,無卷翹,無接縫,整個桌面是用一塊整料製成的,這已是難得。但最難得的還不在這裡。」
「整料固然好,但也要看是樹的那個部分,中間的就不好。在切割過程中,樹木中間的部分纖維會被切斷,纖維短就容易出現裂痕。而這件成品,樹木文理很長,說明是靠樹榦的外圍部分。這張桌面,應該有2米長,90公分左右寬,所以必得是數人合抱千年以上樹齡的大樹,這便是最難得的,非一般富戶和將相之家能用得起的了。」
「我便疑它出自皇家御造作。一看做工,如果如此。再看這雕刻的圖案,應該是清朝乾隆道光年間流行的樣式,所以我說至少有150年以上的歷史。」
柳一一說到這兒,看了眾人一眼,接過秦浩然遞過的茶盅。
秦浩然含笑的眼眸看著柳一一,眼底的寵溺都要溢出來了,「說累了,喝口茶潤潤嗓子。」
柳一一不由勾下頭,掩飾臉上的紅暈。餘光里,兩道目光射過來,一道冷颼颼,一道淬了毒。
「那最多呢?」冷不丁的一句話蹦出來。
柳一一抬頭,對上易江北挑釁的目光,嫣然一笑。
「乾隆生於1711年,於1735年即皇帝位,所以滿打滿算也不超過300年。」
「一一,你太棒了!」秦浩然不由揚眉,幾分自豪,「這茶桌出自故宮御造作,制於乾隆21年,底板上都有標記。」
秦浩然抬頭去看易江北,後者立即別開視線。
「柳小姐似乎有些疑慮,儘管開口。」秦岳忽然出聲。
柳一一看了看秦岳,視線似不經意地從朱啟明臉上滑過,然後搖頭,「沒有。」
秦浩然會意,便握了握她的手,小聲說:「但講無妨。」
柳一一這才開口,「我也是一己之見,未必正確。出自清宮御造作的物件,主要是供皇宮內院和親王貝勒們使用的,賞賜臣下的只是少數,且多半都是輕巧之物,譬如,金銀珠玉,絲綢布帛,文玩字畫,刀劍鎧甲之類,賞賜這種龐大笨重的傢俬可能性不大。」
「清王朝滅亡后,親王貝勒們都顧著逃命去了,輕巧的還可以掩埋或隨身帶一些,這些笨重的傢俬只能任戰火洗禮了。所以,建國后這些東西存世的已經不多。再經歷一場文
革,那時候的造反派到處抄家,是見不得這些東西的,見了一準當成『四舊』給燒的燒毀的毀了,除非是在博物館存著,否則
民間幾乎不可能有經歷240多年,卻保存這麼完好的大型傢俬。」
秦十二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這東西如今是有價無市的?」
柳一一點點頭。
秦岳看著柳一一眼中的擔心,心裡一下子敞亮起來。
秦浩然已是笑著問:「你擔心什麼?擔心這東西來歷不正,怕給秦家惹上麻煩?」
柳一一見秦浩然這麼輕鬆地說話,便不明是自己多餘擔心了,不由有些臉紅。
朱啟明忽然明白柳一一之前看他一眼的深意——看似不經意,實則是很有深意的。
心裡的火已是騰地躥起來。居然這麼快就心生外向,幫著秦家時時提防著他了。
他不由心中冷笑,你當自己是誰呀,你還不是秦家的人呢。
易江北看柳一一的眼神已是完全不同了——那叫一個刮目相看。
他不無得意地解答柳一一的疑惑:「你別擔心,這東西是政府還給我們家的。還有一點叫你蒙對了,這東西還真在博物館里藏過呢。」
柳一一不由心下一凜。這麼說,秦家祖上必定有人與那個滅亡的王室有著密切的關聯。
「哎呦,別盡說這個桌子了,柳小姐,來幫我看看這鐲子。」方芸說著把鐲子遞了過來。
柳一一忐忑地雙手去接,生怕一不小心給摔了。
秦浩然之前也沒看過,於是他便就著柳一一的手看,兩人不知不覺地頭靠著頭。那親昵的畫面當事人倒沒留心,旁人都看在了眼裡。
一時,思緒萬千。
「怎麼樣?」秦浩然見柳一一小心地放下,小聲地問。
柳一一衝他微笑地點點頭,秦浩然心裡一松。眾人見了,已知她有底了。
柳一一看著方芸,「恭喜阿姨得了個稀世之寶。」
「稀世之寶?」方芸不敢相信,「真的?你不哄我?」
柳一一便笑:「怎麼敢哄騙阿姨?」她尊重的眼光看著秦岳,「像叔叔說的,這是一隻硬玉的鐲子,是成色非常好的翡翠。」
方芸很是興奮,「沒錯,專家就是這麼說的。說這是一隻水波紋的翡翠鐲子。」
柳一一贊同地點點頭,「成色上好的水波紋翡翠確實稀罕,但更稀罕之處在於工匠的巧思,他巧妙地藉助了翡翠的水波紋,雕刻出『蛟龍出海』的意境,您瞧,」
柳一一把鐲子遞到方芸眼前,指著一處:「這滴水珠彷彿剛從龍鱗上滑下來呢,如此一來,這兩條龍便如活了一般,真是妙不可言。」
經她這麼一說,大家又拿起鐲子細看,玉鐲悄然在人們手裡傳遞著。
「這鐲子最稀罕之處在於它的色澤,一半是淡藍色的水波紋,另一半顏色由淺入深,最後形成了雞血石般的一點紅。彷彿天地造化就是為了雕刻龍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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