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93徵婚8
「那位雕刻的工匠也絕對是大師級別,奇思真真精妙,就著這點紅,雕成了鳳凰的紅冠,那由紅而黃漸次淡下去的部分就雕刻成了鳳凰絢爛的羽毛。這玉質這工藝,民間絕不可能有,必是出自清御造作,大概有上百年的歷史。」
方芸笑盈盈地說:「你說的對極了。中介還說,這鐲子還有個非常好聽的名兒。」
所有的目光一齊看向方芸。
方芸不無得意地說:「叫雙龍戲彩鳳。」
話落,卻見丈夫微微擰了眉,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由有些不安地問:「有什麼不對的么?」
秦岳沒有回答妻子,倒是抬頭看著柳一一,笑道:「柳小姐,我倒想聽聽你的見解。」
柳一一一笑,「見解不敢當,想法倒是有些。不過,我還是想先聽聽叔叔的見解。」
秦岳是個軍人,雷厲風行慣了,便不再推諉,笑著說:「你剛才已經說了,這應該是出自清御造作之物。」
柳一一點頭。
「那個年代封建,男尊女卑,婦女從一而終,雙龍戲鳳一說民間戲說尚可,但拿到檯面上萬萬不行,皇家尤其不可能。」
「叔叔說得極是。」
秦岳看一眼大家,問:「你們誰見過雙龍戲珠紋的鐲子么?償」
「我見過。」
「我也見過。」
秦十二拿過玉鐲又細瞧起來,喃喃地說:「雙龍戲珠,一般都是龍珠在中間,兩條龍左右對稱,頭尾相對。」
說著,他反轉玉鐲,「這隻鐲子,左邊鳳右邊龍,右邊的雙龍是盤柱般盤在一起的,與彩鳳首尾相連。因為是圓形,沒有起點,說龍戲鳳也行,說鳳戲龍也行。」
秦十二抬頭看著父親,「爸說不是雙龍戲鳳,那便是一鳳戲雙龍。」
秦岳沒回答,卻沉吟地著看向柳一一。
「或許把『戲』改成『壓』比較合適。」柳一一說。
「一鳳壓雙龍~」方芸品味著這幾個字,「那是大不敬呀,當誅九族。」
秦岳輕哼,「你忘了這是出自御造作的么?是皇家之物。」
方芸雙眸一亮,「意思是說,這是清王室某個太后之物!」
柳一一點頭,「這一點是肯定的。而且是權傾天下,把持兩朝朝政的太后。」
方芸有些激動地問:「你剛才說這鐲子有上百年的歷史,那不就是慈禧太后?」
秦岳卻不以為然:「據我所知,清王室有一鳳壓雙龍之實的可不止慈禧一人。」
柳一一不由露出一臉的驚訝和崇拜:「叔叔果然精通清史。」
秦岳被誇,老臉竟有些難為情,「精通算不上,因為家母的關係,所以留心過。」
柳一一不由心下又是一動,難道秦家和那個滅亡的王室有著密切關聯的人是秦老夫人?
「叔叔說的是,在清王朝,有一鳳壓雙龍之實的不止慈禧一人,孝庄也是其中一個。但從史料和現有的一些線索來看,尚沒有發現孝庄有鳳壓龍的願望。而慈禧,不但有強烈的鳳壓龍的願望,並且大膽地表達了這種心聲。」
「慈禧陵寢的隆恩殿的漢白玉石欄板上,都用浮雕技法刻成前飛『鳳』、后追『龍』圖案。76根望柱柱頭全部雕刻著翔鳳,鳳的下面是雕在柱身里、外側的兩條龍,形成獨一無二的『一鳳壓兩龍』造型,寓意著慈禧生前的無上權力。」
「可見,慈禧鳳壓龍的想法根本不避人耳目,只差昭告天下了。」
「再者,慈禧是出了名的喜歡翡翠。所以,這隻翡翠鐲子八成是慈禧珍愛之物。」
柳一一轉向方芸,「所以我說阿姨得了件稀世之寶。」
方芸笑著點頭,「你這麼一說,我便信了。之前中間人只說這是清宮流出的物件,並沒說是慈禧所有。這麼說來,它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值錢?」
柳一一點頭,「這物件,世上獨此一份,當無價。」
方芸興高采烈,「那我可得好好收著。」
方芸接過秦岳遞過來的玉鐲,便喜不自禁地往腕上套。
柳一一臉色微微一變,立即伸手按住了方芸的手腕,「阿姨,這東西不宜佩戴,只宜收藏。」
眾人都疑慮地看著柳一一。
柳一一眼神有些閃爍,下意識地瞟了一眼秦岳,笑著對方芸說:「阿姨,財不外露。這東西外行看不出門道來,倒沒什麼,怕只怕內行見了……惹禍。」
卻聽得一聲嗤笑,「你當秦家是你們那種小門小戶?戴只鑽戒也怕被人搶了去。我媽出門必有保鏢司機護駕,別說一隻破鐲子,就是更值錢的寶貝也沒必要前怕狼后怕虎的。」
秦浩然冷冷地瞟了秦皓月一眼,後者立即咬唇噤聲。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朱啟明起身告辭,秦皓月起身相送,花廳里便各自散了。
秦浩然被秦岳叫進了書房。
秦岳目光嚴厲地盯著自己的兒子:「你還想瞞我?你們母子關係如何,沒有比我更清楚的了,她怎麼會那麼好心突然幫你,除非你許諾了她什麼好處。」
「爸,如果我許諾了媽媽什麼好處,那也是媽媽本來就應該得的。她是您的妻子,是您兒子的母親,可我怎麼覺得您巴不得我們母子反目為仇呢?」
秦岳背過身去,閉上眼睛。
秦浩然看著父親微微顫抖的背影,表情冷漠。
看父親難過,他不心疼,反而覺得暢快。
良久,秦岳睜開眼睛,眼裡閃爍的淚花還沒能退盡。他舉頭遙望窗外的夜空,盯著夜空中最明亮最遙遠的那顆星辰,默默地說:「芸兒,你看見了吧,面對你兒子的質問,我總是無言以對。」
「芸兒,你的話應驗了。你為什麼不回來?回來看看我是怎麼獨自咽下自己釀出的苦酒呀,回來看看我遭了什麼樣的報應呀。」
秦浩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爸,如果沒什麼重要的事兒,我就先走了,一一還等著我送她回家呢。」
秦岳悄悄地擦了一下眼角,轉過身,淡淡的口氣卻是命令:「那個女孩……給點錢打發了吧。」
秦浩然倏地抬頭,冷箭般的眼神盯著反覆無常的父親,連連冷笑。
「月兒又跟你說了什麼?」
「月兒什麼也沒說,月兒只是決定結婚了。」秦岳走近一步,「悠兒,我不妨告訴你實話,我從來都沒有打算讓你娶一個殺人犯的女兒。我同意你們暫時交往,是因為月兒老纏著你,現在月兒已經想通了,你們也該結束了。」
「爸,您別逼我,不然我現在就會撂挑子走人的。帶著她,讓您一輩子都找不到我,您信不信?」
饒是秦岳這般久經沙場的大將司令,也被兒子此時眼中的寒意震懾,氣得一陣頭昏。
可是,這個兒子從幾歲大開始他就制服不了了,如今翅膀硬了,他更是拿他沒轍了。
秦岳氣得原地轉圈暴走。
忽然,他猛地停下來,長臂在空中一揮,「信不信我讓那個老東西明天就死在監獄里?」
「我信。」秦浩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平淡地說,「那您得天天燒香拜佛,祈求一一安然無恙,不然,死的還會有您一個兒子。」
「別拿死來威脅我!」秦岳暴跳如雷,「死了你一個我又不是絕後了。」
秦浩然泠泠地冷笑,然後轉身便走。
「回來!」秦岳大叫一聲,然後閉上眼睛。
片刻,他睜開眼,手指點著兒子的鼻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大丈夫何患無妻?」
「是呀,秦家的男人不缺女人。」秦浩然滄然一笑,「可我秦浩然就缺她柳一一一個。」
秦家的男人不缺女人的愛,可是秦家的孩子沒幾個不缺父母的愛。
秦岳憤憤地盯著兒子不說話,秦浩然也冷冷地盯著父親不說話,父子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目光對決。
最終,秦岳嘆了口氣。
硬的不行便只能改變策略,秦岳苦口婆心地說:「十三,你以為我不喜歡柳小姐么?根本不是。她人長得漂亮,又聰明機靈,是個討喜的丫頭。她為了你的尊嚴留下,說明她心裡有你。她擔心秦家惹麻煩,說明她善良。她說話留餘地,說明她知進退,這樣的丫頭,爸說真的是喜歡的。可是,她真的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