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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所謂天意?

  屋中傳來一個女子清亮的應聲,隨即閃出一個手牽幼女的年輕婦人,不過二十三四年紀,容貌殊麗身姿窈窕,泠風心中暗道了一聲老牛吃嫩草,又轉眼去看那幼女,只見那孩子約莫三四歲,生得眉目如畫嬌俏可愛,兩隻大眼睛滴溜溜直轉,極是伶俐活潑。

  等等!二囡,那不就是二閨女?還真是武則天!!!

  泠風一口冷氣吸進去,半天吐不出來,難道武媚娘小盆友本該被拐到山溝溝里做童養媳或者到富貴人家當丫鬟侍婢?那不就沒武周篡唐了么?現在丫被我救了,那歷史要上正軌了?這腫么可能啊?這不科學啊!

  泠風心中十萬隻神獸來回奔騰呼嘯,反覆踐踏著已經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怎麼就能這麼巧?!老子在山上窩了快一年進個城看個燈都能隨手搭救個未來的女皇帝?還不止小媚娘,往前數數,穿過來見到第一個人類就是科學家李淳風,去黃河邊兜個風就撞見個未來的宰相馬周,大唐是有多小?這絕對不符合概率論,絕對不科學!這世上難道真有天意不成?不,我不相信。

  泠風那發熱的頭腦像被澆了盆冷水,突然冷靜了下來,她想起博爾赫斯那篇《小徑分叉的花園》,其實世界上任何事物的發展都是由或然率決定的,在時間的軸上有無數個多維的偶然的交叉的世界,只要有一個小小的分叉,就可能通向完全不同的路徑,一切的必然都是由無數個偶然組成,所以絕對的必然是不存在的,只有趨向於無窮大的或然率即可能性。如果真有天意,那也不過就是這一連串分岔路口的或然率集合。

  可是,這些隨機和偶然背後真的沒有意義么?在每個路口做選擇的固然是我自己,但整個迷宮的布局卻是固定的,雖然它也是無限的,就比如武士彟必然要先帶著女兒來到這縣城,我做出來觀燈的選擇之後才有遇見他們的可能,同樣馬周必然要先在黃河邊借酒澆愁,我做出去河邊的選擇后才有遇見他的可能,這是雙方都要參與的或然率選擇,即便我的這部分只是偶然,那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組成部分的他們呢?那把我們雙方的路徑越引越近的那部分或然率,算不算天意?

  泠風不是一個徹底的唯物論和無神論者,這並不是說她相信世上有鬼神,而是她不排斥這世上有超自然的力量存在,因為她覺得宇宙太過浩瀚廣袤,人類太過無知渺小,無知渺小並不是壞事,渺小才可以成長,無知才可以進步,但在成長進步的同時還是對神秘和未知抱有一種敬畏的態度比較好。

  因此當她終於從恍惚間回過神來時,望著眼前那個小人兒,泠風心中有了一個決定,既然我們在無數的偶然中相遇,那我就一定沒有逃避的理由,今後我們的命運,就休戚相關了!

  「楊氏帶二囡謝過兩位義士!」清亮的女聲傳到了泠風耳中。

  「不敢不敢,夫人多禮了!」馬周忙回禮,又道:「女公子伶俐可愛,日後必有大福。」

  泠風沖那小胖丫頭擠了擠眼,笑了笑。小丫頭頓時樂了,張著小手就撲過來,抱住了泠風的胳膊,奶聲奶氣道:「小哥哥,是你救了二囡嗎?」

  泠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小丫頭大喜,大聲道:「阿耶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小哥哥救了二囡,二囡要嫁給你!」

  「嘎?」泠風剛平靜下來的大腦又炸了,渾身一個哆嗦,這是尼瑪啊……

  看見泠風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楊氏忙來拉小丫頭,「二囡,瞎說些什麼呀!」小丫頭卻不依不撓,死拽著泠風的胳膊就是不撒手,武士彟似乎倒不以為意,捋著鬍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著。

  這唐朝貴族真奔放,難道哥就這麼玉樹臨風流倜儻,這丫頭對哥一見鍾情了?泠風一時間有些自我性別意識錯亂。隨即看見小丫頭那執著堅定的眼神,她突然反應了過來,湊到小丫頭耳邊說了一句話,小丫頭臉色頓時呆了一呆,瞪大了眼睛瞪著泠風,隨即黯淡了下去,撒開了手。

  眾人不由都心下好奇泠風說了什麼,卻見泠風又在小丫頭耳邊又說了句什麼,小丫頭撇著嘴似乎頗有些委屈,但隨即又十分堅定而充滿義氣地點了點頭。

  泠風頓時笑了,拉著小丫頭指著馬周道:「救二囡的還有這位大哥哥哦,若不是這位大哥哥,連我都被壞人抓起來啦!」

  小丫頭抬起頭仰望著馬周,頓時一臉崇拜,眼中又閃出光來,一臉開心地道:「大哥哥你娶親了么?」

  馬周額頭上的汗頓時就下來了,好死不死這個問題還讓他一下子想到了昨夜的情景,臉一下子紅成了個關公,眼看著小丫頭那純真無邪的眼神他又大罵自己無恥,這種時候怎麼能胡思亂想!一時間他面紅耳赤是半句話也憋不出來。

  泠風在旁邊那個樂啊,一個是看馬周發窘樂,一個則是覺得,武則天和馬周,哎呀這對CP真是想一想都覺得無比的歡樂無比的喜感啊!雖說年紀差的大了點,但這一大一小好有愛啊有木有有木有?

  她看得歡樂想得美,人家娘可看不下去了,楊氏一把拉過小丫頭,聲音帶了些嚴厲:「二囡,娘平時怎麼教你的?女兒家要謹言慎行!」又轉過身對馬周道:「小女頑劣,言語失禮,義士勿怪。」

  馬周自我慚愧自我反省還來不及呢,忙道不敢。武士彟此時倒真有點動心了,別說,他對這一大一小兄弟倆還真是越看越愛,雖然他現在也是三品大員,一方諸侯,但他自己也是出身商賈,一向並無門第之見,只愛人品才學。這念頭一動,他就心思就轉開了,覺得有必要好好打聽一下小哥倆的身世背景,試試二人的學識究竟如何。

  於是他呵呵一笑,對楊氏道:「我與馬周和泠風一見如故,甚是相得,還請夫人去準備些酒菜,我等要好好敘一敘。」又轉頭對一直在旁邊做背景的申州刺史道:「刺史也一起來吧。」

  刺史終於撈到了開口的機會,忙謝道:「多謝都督,敢不從命!」

  泠風借口和大哥說幾句話,把馬周拉到了一邊,悄聲對他道:「大哥,武都督去利州上任,轄有利、隆、始、靜、西、龍六州,雖不比中原百姓眾多,卻也算得上地廣物豐,且此時李孝常叛亂初定,正需要安定百姓發展生產,大哥不覺得此乃天賜良機?」

  馬周何等穎悟之人,立時便明白了泠風之意,他心中頓時一跳,不錯,自己胸中千萬治世之策,正需要地方一展抱負,然而以目前的狀況,自己一無功名二無身世,在州縣之中絕無出頭之日,若進朝堂則更需門路,即便二弟能代為引薦,但自己身無寸功又如何取信於人,如能先在利州腳踏實地一試所學,自己還能查漏補缺,習得更多實踐經驗,實在最好不過!

  「可是武都督只是路過此地,與我等也不過萍水相逢,他豈會輕易信我用我?」馬周皺起了眉。

  「有機會要上,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泠風嘴角輕輕一笑。

  酒席上,馬周簡直是星光四射大出風頭,武士彟有意試探,馬周成竹在胸,從農時耕作到州縣治理再到國事民生,無不侃侃而談應對如流,更兼目光獨到見解精闢,每每令武士彟拍案稱絕讚賞不已,到最後竟漸漸離了自己的席案,朝著馬周越坐越近,馬周談得興起,也離了席案向武士彟靠去,倆人越湊越近,最後幾乎就成了促膝而談。

  一旁坐著的刺史卻也頗有幾分政才,聽得也是頭頭是道,不時還提些問題,看樣子也是深有心得。

  泠風樂得自在,一個人吃得津津有味,刺史府招待都督的飯菜那顯然比普通人家的伙食高了好幾個檔次,最讓泠風感動的是吃上了麵條。同時不由又有些奇怪,她在山上一直吃小米,倒不知道此地也種了麥子,不過在印象中其它國家和地區麥子和麵食都是同步發展的,唯獨中國是個例外,麥子以前一直是跟穀子一樣蒸熟煮熟了吃的,各種難以下咽。

  正巧楊氏送菜上來,泠風忍不住便問:「夫人,此地經常吃麵食么?」

  楊氏對這個聰明俊俏的小孩也甚是喜歡,聞言略微一愣,便笑道:「泠風說的可是這湯餅?」

  「呃……」這貨哪裡像餅……泠風心中吐槽了一句,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楊氏笑道:「湯餅乃是麥磨的粉做的,此地除了粟也種麥,因此湯餅也算常見。」

  泠風默默流淚,山上的道士你們太坑爹了,有麵粉這麼重要的食物也不告訴我,你們是有多愛小米……不過,話說,這年頭麵粉是咋發酵的?

  不懂就問好孩子,於是泠風就問了:「夫人,這……麥粉是如何做成這湯餅的?」她想了想,問得有點籠統,又道:「就是,麥粉怎麼,發起來的?」

  楊氏開始見這孩子對湯餅如此有興趣只覺得有趣,心道大概此子從未吃過湯餅,故如此好奇,此刻見她問如何發起來的卻不禁略微一愣,因為這個問題問得實在太專業了,她不由又仔細看了看泠風,方才細細說了起來。

  泠風一聽,原來就是將麵糰放個兩三天自然發酵,用完后留一團發酵好的麵糰,留著下次發麵的時候做菌種用。她頓時又來了興緻,興沖沖道:「夫人,我也知道一種方法可以把麥粉發起來,而且還會有香味!」

  楊氏又是驚奇又是好奇,忙問如何做?

  泠風便把自家老媽在家拿蘋果葡萄草莓等水果製作天然活酵母的過程說了一遍,鑒於此時蘋果和草莓還在中亞和美洲逍遙快活著,泠風就選了葡萄舉例。

  其實也簡單,就是把葡萄,白糖或者蜂蜜,水一起密封在罐子里,每天晃幾晃,等到起泡泡了之後放入氧氣,這階段還可以作為乳酸菌飲料來使用,等到大量的氣泡產生,酵母和乳酸菌處於共存狀態,每天開蓋子放出氣體,等泡沫穩定下來,變少了,就成了。

  「不過缺點是無法長久保存。」泠風遺憾地總結道,誰讓現在沒有冰箱呢。

  楊氏倒是聽得興緻勃勃,恨不得立刻去試驗一下,可惜按這法子要做出酵母怎麼也得六七天,一時也急不得,不由頗為心癢。泠風仔細想了想,想起來用米酒和麵粉也可以做酵母,而且因為米酒本身有酒麴,發酵過程會很快,室溫下大概四個小時左右,而且風乾了以後貯存起來就可以當酵母用了,每次一小勺。

  當下她又對楊氏說了此法,正好上元節前楊氏剛做了米酒,此時也不猶豫,說干就干,拉著泠風就去了廚房。泠風那個汗,姑娘你好歹也是隋朝皇族出身,這風風火火的性子,看來媚娘同學真是你倆的完美結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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