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椰肉蒸雞飯
泠風自失語之後發現最好溝通的就是二囡小盆友，其次是詮詮，成人的世界太危險，還是大家同齡人好交流啊……她突然想起來以前當義工的時候學的幾句手語，於是便來教二囡。
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彎一彎，好像一個人在點頭或者鞠躬，然後在地上寫了個「謝謝」。
二囡點了點頭，學著做了一遍：「泠哥哥這是『謝謝』的意思嗎？」
泠風點點頭。二囡頓時覺得十分好玩，忙問：「那吃飯呢？」
真是個吃貨，泠風翻了翻眼，伸出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由外向嘴邊撥動，模擬用筷子吃飯狀。
二囡學得很快，又教了她幾個，泠風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只會這些，二囡眨了眨眼睛，又問：「泠哥哥你知不知道『喜歡』要怎麼比劃？」
泠風笑著看了一眼她，沖她伸了伸大拇指，小盆友真有心啊！然後伸出一手，拇指河食指微曲成半圓狀，指尖抵於頜下，頭微微點動一下。
二囡小盆友立馬學會了，然後對著圈圈比了一串動作，「你-喜歡-睡覺么？」
泠風頓覺腦後飛過一群烏鴉，尼瑪太高估這小丫頭片子了……她想了想，在地上又寫了個「愛」，拉了拉二囡讓她看，然後伸出一手，四指握緊，留出一個大拇指，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摩這個大拇指指背。
二囡又眨了眨眼睛，問道：「泠哥哥，喜歡和愛有什麼不一樣么？」
泠風笑笑，攤了攤手，這事咱也沒經驗啊……對了，還有一種手勢也表示愛來著，她忙指了指地上的字，又豎了兩個手指表示「二」，然後伸出一隻手的大拇指、食指和小指，將中指和無名指蜷縮在掌心。二囡比了一下這個手勢，笑道：「這個動作好像廟裡的大佛啊！」
泠風心中暗笑，沒錯，佛祖拈花微笑就是結的這個手印，同時還是道家的三清指，嗯，沒準表白的時候秘祝一句「臨兵斗者皆數組前行」還真能無所不辟，嘿嘿！
傷口結痂之後就把大部分的繃帶拆了，只是怕表情太豐富把臉上的傷口扯裂，泠風左半邊臉還是包著，不過好歹終於能開口說話了，雖然發音十分模糊。接下來的日子中又發生了兩件大事，其一是要過年了，其二是派到南方尋找稻種和棉花的人終於回來了，而且不負眾望地帶回了各種種子，最令泠風詫異的是，居然還帶回了幾個椰子……
椰子，呃，榨油倒是很好，護膚護髮都不錯，可惜這貨只能長在熱帶啊，不過說起榨油，現在還是動物油比較多，植物油的話北方用的主要是胡麻油也就是芝麻油，南方用芥子油和菜子油，從健康角度出發還可以大力發展一下其它品種的植物油比如花生油、橄欖油、大豆油、玉米胚芽油啥的。
嗯，橄欖還在地中海，玉米還在南美，花生貌似有，得找找，大豆倒是有，對了四川種不種大豆？等等，我去郫縣豆瓣不就是四川的么！必須得種啊！
泠風看著兩個椰子又開始神遊天外，二囡跑上來獻殷勤：「嘿嘿泠哥哥是不是在想怎麼吃啊？」
泠風一邊想事情一邊下意識地就說：「殼很硬，可以做椰雕，裡面是椰子汁，鑽個洞拿個麥稈吸就行了，不過現在沒味道，加點糖會好喝點，椰肉可以榨油也可以吃，靈芝椰肉石榴龍眼加冰糖燉湯可以滋養補血治脫髮，椰子糯米蒸雞飯有壯陽之效，可以治早泄、陽痿、四肢乏力、食欲不振……呃……」
泠風一頭黑線地抬起頭一看，果然眾人都靜靜地看著她，除了孫思邈兩眼放光之外，馬周和木子詮的表情分明就是「無語」倆字，雖然泠風的吐字十分含糊，但他們還是聽了個明明白白。孫思邈似乎還嫌不給力，捻著鬍子沉吟道：「靈芝本有生髮之功效，倒不奇怪，這椰肉糯米蒸雞有補脾攝精之效卻頗有可探究之處……泠風，你從何處得來這方子？」
泠風連忙撇清關係：「書上看來的。」
「哦？不知是何書？」孫思邈繼續兩眼放光。
「……」看著孫思邈那熱切期待的眼神，泠風頭腦一熱，「《美食天下》！」
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孫思邈眉毛抖得都快抽筋了。
泠風真想捂住臉鑽到案幾底下去，二囡人小鬼大，也感覺出氣氛過於詭異，便想幫泠風解個圍，眨了眨眼睛突然來了一句：「二囡想吃椰肉蒸雞飯！」
又轉頭沖著馬周和木子詮笑眯眯道：「大哥哥我們晚上做這個飯好不好？還有子詮哥哥也一起吃吧！」泠風說的功效她根本也不明白是啥意思，卻牢牢記住了幾個菜名，前一個太長了她就撿了后一個說，還把糯米給省略了。
「噗……」泠風終於hold不住了，捂住嘴開始狂笑，感覺臉上的疤都快扯裂了，她真想狂拍著案幾大笑三聲，二囡你……太有才了！不過你，為毛要特地忽略孫大叔啊？尼瑪我要笑抽了……不行了，這屋子呆不下去了，溫度太低了……
泠風對著二囡招了招手，二囡茫然地看了看三個面無表情的男人，一溜小跑到了泠風身邊。泠風輕聲道：「我們出去看圈圈。」
「哦。泠哥哥，大哥哥他們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二囡小心翼翼地問。
泠風拿二囡的肩膀撐著，跳著往外挪，聽她問就隨口道：「他們在想晚上吃什麼飯。」
「哦！他們一定是在想怎麼做椰肉蒸雞飯！怎麼比二囡還饞啊，現在就想吃了……哎呀椰子只有兩個，待會兒會不會不夠大家吃啊？阿耶說大哥哥這幾天公務多很辛苦，要多吃點的，不過子詮哥哥看著也不太有精神的樣子，都有黑眼圈了，跟圈圈越來越像了……怎麼辦呢？要不二囡不吃了，都讓給他們吃吧！吃飽了就有力氣了！」二囡自言自語了一大通，終於義無反顧地下定了決心。
泠風笑得整個人都快趴在二囡身上了，也虧得二囡身板雖小卻夠結實，哈哈哈二囡你真的不是誠心的么？身後似是有一道道森森的寒氣逼來，雖然泠風腿都笑軟了還是拍著二囡的肩示意她快撤。
眼看著兩個萬惡的小孩消失在了門口，屋內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又把目光聚集到了萬惡的椰子上，木子詮忽然輕飄飄地開口道：「要不，晚上就吃椰肉糯米蒸雞飯吧。」
馬周眼角抽了抽，默默地望了木子詮一眼。卻聽孫思邈嚴肅的聲音傳來，「甚好，老夫正想驗證一下此方的功效以及是否有個體差異……你倆要多吃些。」
趴在門外偷聽的泠風差點一個趔趄撲進屋去。我去！孫大叔你真是真人不露相，一句話就立於不敗之地佔盡上風！這玩意兒又不是鹿血吃下去立竿見影，再說吃一頓能見個啥效，還個體差異……我對你的崇拜真是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話說真想看看現在那倆哥們是啥表情啊……
晚上孫思邈親自下廚，把兩個椰子的肉颳得乾乾淨淨，還很公平地把兩個椰子分了一人一個，果然弄出了兩碗香噴噴熱騰騰的椰肉糯米蒸雞飯，然後笑眯眯地看著馬周和木子詮吃了下去。
而其他人則還是和泠風一樣喝粥，可憐二囡眼睜睜看著別人吃蒸雞飯口水都快掉下來了，但一想到自己說過要讓出來的，只好委屈地喝著椰子汁低頭扒自己的粥：還好家裡還有好幾個椰子，回去讓娘做給我吃！泠風則是越看孫思邈越像自己人。
本來泠風以為椰子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了，沒想到真正的好戲還在幾天以後。
之前由於馬周的建議，武士彟令使者在返回時將部分種子送到了揚州和申州，請繼任的揚州長史及申州刺史安排試種。這幾日兩地都發來公文，言道已收到種子，開春就會進行試種，同時由於嶺南道與真臘占城鄰近，取種便利，氣候土壤也相近，便也在數州開始了試種。武士彟十分高興，便叫馬周過府吃茶。
武士彟對馬周早就是越看越喜歡，小夥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幹，前途實在不可限量，自己絕不會看錯，此人確實是王佐之才，更難得心志堅毅，品行端方，謙恭自省，好學上進，還生得儀錶堂堂器宇軒昂，這樣的人才別說萬里挑一，就是全天下又能有幾個？
想想自己兩個兒子和馬周差不多年紀，卻是高下判若雲泥，武士彟就不免暗自嘆息，又想怎麼兩個大的偏偏都是兒子，兩個閨女卻又都這麼小，不然有此東床快婿那老夫也算無憾了。
武士彟也知道夫人說的是，自家丫頭可以慢慢長，人家大小夥子可不能一直等，可他實在捨不得把馬周這樣的女婿讓給別人，就動起了心思，心想其實這事倒也不難，王公貴族高門大戶其實經常遇到這種一時選不上門當戶對年齡才貌又般配的情況，解決的方法就是先納妾，既不影響生活娛樂又不影響傳宗接代，什麼時候選著合適的了才娶正妻。
越琢磨武士彟越覺得此法可行，處在自己的立場唯一需要擔憂的就是這妾會太過得寵，自家丫頭過門之後會受委屈。雖說憑自家丫頭的才貌，又有年齡上的優勢，斷不可能輸給別人，但馬周這小夥子頗重情義，與妾室相處日久，難免動心生情。
武士彟覺得此事還得和自家夫人商量商量，女人的事情還是女人最清楚，何況二囡一向是夫人的寶貝，為了二囡夫人還不使出渾身解數？他想到得意處，不由哈哈笑了起來。
楊氏出身隋朝宗室，這些道道自然門兒清，聽夫君一說就心中雪亮了，不禁笑著搖頭道：「夫君這麼想就錯了，這男子納妾本就是為個喜歡，若不動心怎會喜歡？其實夫君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夫君不是常誇馬周人品貴重國士無雙么？士為知己者死，夫君還不如將這份愛重的心意明明白白告訴他，他感夫君之誠必然也會以誠相待，他若願承這份情，那咱們二囡也不必擔心這擔心那，他定會信守承諾，他若沒這個心，那夫君又何必強人所難呢？白白生分了現在這份亦師亦友的情誼。」
武士彟聽得連連點頭，不由撫掌讚歎道：「夫人真乃金玉之言，我今日方知夫人如此明達，見識真不輸男子啊！受教受教啊，哈哈！」
楊氏低首輕笑道：「夫君說笑了，妾不過是就閨門之事說些婦人之見罷了。」她想了想又道：「不過夫君所慮也是可行，也不必納妾，夫君擇兩個容貌可人性情溫順的家妓送給馬周做侍婢就是了。」
武士彟大笑：「夫人思慮周全，如此甚好！侍婢就由夫人挑選吧，夫人的眼光可比我強多咯哈哈！」他笑了一會兒又道：「這頭解決了，剩下就是賓王那頭了，我看以他的性子，未必肯收這侍婢，還需想個法子才是，卻又不可讓他反感。」
楊氏頓時抿嘴一笑，道：「這倒是巧了，妾現在倒正巧有個法子。」
武士彟又驚又喜，覺得今日夫人實在是女中諸葛智謀百出，忙問如何。楊氏便微紅著臉說如此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