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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當年秘辛

  傍晚馬周回來,眾人紛紛用眼神詢問今天談得如何?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問,那是因為這種皇帝私下和臣子們進行的談話屬於「禁中語」,參與談話的臣子是不得將內容向任何人透露的,除非有皇帝的許可。

  馬周便笑道:「陛下聽了軍校的建議,十分高興,讓李靖將軍出征歸來后便與幾位將軍一起著手籌建,還說要親自去擔任弓術教官。」

  眾人一聽,知道今日的談話內容解禁了,立馬都圍了上來,泠風好奇道:「聽說陛下有張巨闕天弓,真的假的?他的箭術到底有多牛啊?」

  李淳風點點頭道:「不錯,那張巨闕天弓弓力約莫十石,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人能拉得開。」

  泠風頓時就凌亂了,十石?現在的一石可是有六十公斤啊,那李二同學不是得有一千二百斤臂力?我擦這是人還是妖怪啊?!腦海中那張《唐太宗像》頓時加上了兩隻大力水手的胳膊,一下就把她雷了個裡焦外嫩。她努力咽了咽口水道:「那個,有弓不說明問題啊,你們見他用過沒啊?」

  李淳風和馬周頓時也凌亂了,這是對陛下赤果果的蔑視和質疑么?李淳風鎮定了一下道:「巨闕天弓本是隋煬帝的收藏,大業十三年攻下長安查封隋朝國庫后太上皇親自將此弓賜給了陛下,第二次淺水塬大戰時陛下就用這弓射下了薛仁杲大將宗羅睺的軍旗,大敗宗軍,自此這張弓就一直跟著陛下東征西討橫掃天下,大唐將士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偏你這孩子這麼多怪話!」

  泠風吐了吐舌頭,心中還是吐槽,射個旗至於用這麼個大殺器么,這不是耍帥是什麼……行吧,越是強力的弓制導性越差,既然用這張弓都能準確地射下旗幟,可見李二同學的箭術確實夠牛,對敵軍的震撼力那確實非同一般。

  大力水手的胳膊又在眼前一閃而過,她趕緊搖了搖頭,把注意力轉到下一個問題:「對了,不是說太上皇當年也是因為射中了屏風上的孔雀眼睛才娶到了穆皇后么?那太上皇的箭術也應該很好咯?」

  眾人一聽,這話題也太……八卦了吧?雖然這麼說,但這樣的八卦廣大人民群眾還是喜聞樂見的,馬周和孫思邈頓時不約而同地一起看向了李淳風,誰讓他跟著陛下的時候最久呢。

  李淳風咳了一聲,道:「確有此事,太上皇的箭術是相當好的,大業十一年任山西河東撫慰大使時,母端兒聚眾叛亂,太上皇連發七十餘箭皆中叛賊,大敗叛軍。其後突厥犯邊,太上皇率精騎二千,模仿突厥人習慣逐水草而居,閑時射獵馳騁也一如突厥,突厥見此驚疑不敢戰,太上皇趁機進攻,殺退突厥。」

  泠風嘆了口氣道:「母端兒那個就不必說了,什麼叛賊,不過是些吃不飽飯的農民罷了,殺的再多也顯不出英雄氣概。」

  眾人一時沉默,雖然泠風此話大不敬,但是在場幾人卻深以為然。泠風見氣氛一下變得沉悶,忙拽著李淳風道:「大哥你繼續說,還有什麼軼事沒?」

  李淳風笑了笑道:「太上皇諸子都愛騎射,一半是天賦,一半也應該是為太上皇所影響吧。說起來,除了騎射,太上皇還好書法對弈,陛下也甚愛這兩樣,可見確實是陛下最像太上皇啊。」

  泠風撇了撇嘴,嘟囔道:「不是還有賭博么……」賭博在李淵同志晚年的諸多興趣愛好中怎麼也能排進前三吧?

  李淳風眼角抽了抽,決定裝作沒聽見。泠風想了想又道:「哥,你說的諸子都是太上皇即位前生的吧?那有幾位皇子啊?」即位後生的現在才十歲呢,除了天賦異稟的,也就能玩個彈弓吧?這些小屁孩不好玩,還是來挖掘一下和李二同學一起長大的兄弟們的八卦比較有意思。

  李淳風想了想,也沒什麼特別隱秘避諱的,便道:「太上皇即位前一共有六子,穆皇後生育了息隱王、陛下、衛懷王、海陵郡王,其中衛懷王乃是陛下的雙生兄弟,據說只比陛下晚了一炷香出生,只是生下來就頗為羸弱,因此太上皇為他起名『玄霸』,乃是希望他從事學問一道。」

  喲,原來李玄霸同學居然是李二的雙胞胎弟弟?本來雙胞胎爭奪營養就容易一強一弱,玄霸你碰上這麼個彪悍的哥哥真是悲了個催的……不過李二同學你也太克你弟弟了,早晚還是被你剋死了啊!

  又聽李淳風繼續道:「衛懷王長成之後,身體倒漸漸好了起來,武藝雖然無法與眾兄弟相比,騎術倒也不弱,穆皇后崩逝前曾說,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三兒,如今三兒漸強,她去也無憾了。卻不想,才過數月,大業十年四月,衛懷王就意外墮馬而亡,唉……太上皇當時極為悲痛,連連自責未能好好照顧三子,更有負妻子所託。」

  泠風不禁皺了皺眉,這也太巧了吧,這事兒聽著怎麼有一股子邪勁兒?我擦,偵探小說看多了,大業十年李淵還在混吃等死,誰會去謀殺他一個十四五歲的身體還不好的兒子?

  「此外就是萬貴妃所出的五子楚哀王諱智雲和莫嬪所出的六子趙王諱元景,楚哀王生於仁壽四年,比陛下小四歲,趙王生於大業五年,比陛下小九歲。對了,要說騎射書弈這幾樣,這幾位年長的皇子里除了陛下,就數楚哀王是個全才,據說其猶擅弈道,還經常殺得陛下大敗,可惜,晉陽起兵時楚哀王不幸罹難,與衛懷王是一般的年紀,可惜啊……」

  終於有八卦了!原來李二下棋下不過弟弟!可是為毛這個弟弟也這麼短命……泠風想了想,貌似是李淵和李二在太原起兵時密信給留在河東老家的建成大哥,讓他趕緊帶著一大家子跑路來太原,結果智雲弟弟年紀小,沒跟上建成元吉哥倆的步伐,也不知是一開始就沒跟上還是走半路落下了,總之被隋將陰世師給逮著了,然後綁到長安英勇就義了。

  不過這不科學啊,智雲弟弟也就比元吉弟弟小一歲,元吉能跟上他跟不上?而且十三四歲不算小了啊,這年紀再過兩年李二都參軍去雁門關救他表叔隋煬帝了。唉,難怪《舊唐書》里說是建成大哥故意把智雲弟弟拋下的……當然,這個說法也未必可信,政治鬥爭嘛,栽贓陷害啥招不得使上?這種有疑點又說不清的歷史遺留問題更是大做文章的好材料。

  這事兒過了十二年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查出真相啊?泠風覺得自己簡直犯抽,查這種事情不是吃飽了撐的么……不過這可是cold case啊!雖說唐初的懸案也不少,比如晉陽起兵到底誰主謀,比如元吉到底是真心幫他大哥還是想黃雀在後一把,比如建成元吉哥倆到底有沒有和老爹李淵的嬪妃私通……可是智雲弟弟這可是命案啊!怎麼也比政治案私通案來的有意思吧!

  「泠風,又在想什麼呢?」李淳風見泠風一臉的想入非非,知道她又走神了,其實關於楚哀王之死本來就有些忌諱,原本息隱王和海陵郡王還是太子和齊王時,他二人也從不提起此事。

  卻見泠風笑眯眯地看著馬周道:「大哥,監察御史是不是也要經常查案子的啊?御史台里有很多機密檔案吧?」

  馬周警惕地看了一眼笑得賊眉鼠眼的泠風,道:「你又打什麼鬼主意?御史台里的文件是有不少機密,不過最後都要歸檔到秘書省。」

  哦,秘書省,國家圖書館兼檔案館嘛,還負責修史和著作,也叫蘭台,嗯,這個名字挺好聽的。

  泠風繼續笑得像只狐狸,「我哪有什麼主意啊……」什麼時候能混進去看看就好了,嗯!「那個,哥,還有一個趙王沒說呢,晉陽起兵的時候他才八九歲吧?當時他在河東還是在晉陽啊?」

  李淳風眼神略有些複雜地看了泠風一眼道:「在河東。」

  「哦,就是說他是跟著息隱王他們一起出來的……」泠風喃喃自語道。

  孫思邈似乎也對這個事情十分有興趣,捻著鬍子問道:「當時從河東還逃出什麼人來?」

  「當時太上皇的幾位公主都已成人出嫁,因此便只有幾位皇子留在河東,除了萬貴妃、莫嬪、息隱王、海陵郡王、趙王,還有就是息隱王一家,包括其妻鄭氏及兩個兒子,此外還有幾個僕役。」

  這陣仗,不是女人就是小孩,成年男子估計就建成哥哥和那幾位僕役了,這千里迢迢的,建成哥哥你也不容易啊!不過據說半路遇見了從長安往晉陽逃的三妹夫柴紹,這又多了個壯丁……

  不過這樣一來,「建成潛歸太原,以智雲年小,委之而去」就說不通了,那到底是帶沒帶出河東來呢?

  假設,一開始就沒帶出來。那肯定也不是因為智雲弟弟「年小」,相反智雲弟弟的年紀在那種情況下應該都算半個大人保護其他女眷兒童了,他不是騎射都不錯么?難道是大家走的時候他剛好貪玩不在家?

  沒那麼扯吧……撇去偶然因素,那隻能說是因為別的原因被故意留下的,至於什麼原因,那就得問建成哥哥或者元吉弟弟了。

  再假設,一開始帶出來了,走半道人沒了。這可能性就多了,有可能半路遇上隋軍,智雲弟弟為了掩護大家當了一把******,也有可能趕路趕得捉急半路失散了,還有可能大家就是分散跑路的,分散目標小啊……總之逃亡過程中什麼意外變故都可能發生,可怎麼就這個和他二哥一樣有才的智雲弟弟這麼倒霉呢?

  對了!那個趙王李元景應該是個知情人啊!不過分散逃亡的話就不一定了,當時河東逃出來應該不少人呢,至少萬貴妃和莫嬪當時肯定和自己兒子在一起吧,她們現在可都活著,好像也沒見發表什麼看法。當然,這種事以她們的身份還是不能多嘴的,而且當時的事要真有什麼陰謀,事後李淵也不會深究,左右都是自己兒子,總不能為了一個再賠上幾個,何況這邊的還是心愛的竇夫人親生的。

  唉,什麼事跟皇室沾上邊複雜程度就呈幾何級數遞增啊……

  看泠風與孫思邈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馬周與李淳風對視了一眼,覺得這事討論到這裡適可而止吧,此事本來就有些忌諱,何況畢竟是陛下的家事,做臣子的哪能說起來沒完呢。

  馬周便轉了話題說還有另外一件事,李靖昨日見泠風畫的地圖雖只是大致輪廓,重要處卻十分細膩精確,不由便想若是行軍地圖都能有這般精確,那打起仗來把握可要大上好幾分,尤其塞外地廣人稀,胡族佔據地形之利,我軍卻往往因不熟悉地形而迷路延誤戰機。

  今日與陛下說起此事,馬周便道若要精確繪製地圖那便需要深諳堪輿製圖之人實地勘測地形,這倒也不難,現在算學館中教授形學,其下便有測繪一學,不少學子都已學有所成。李世民一聽大為驚喜,忙把算學館今日當值的王孝通叫了過來,仔細詢問了一番。

  馬周笑道:「二弟,我看陛下的意思,大概是想讓你帶幾個學生和李將軍一起出征,沿路繪製地形圖,同時也教授職方司測繪之術。」

  「什麼?哥哥要出塞?」泠風原地就蹦了起來,「那我也要去!」

  李淳風本自凝神細思,一聽泠風這話,頓時哭笑不得,「這你也要去?」

  泠風掛到李淳風的脖子上一個勁賣萌:「哥哥帶我去吧帶我去吧,我也想出塞去看看嘛……」我還沒看過打仗是什麼樣的呢,而且這可是中國戰爭史上最牛B的一次迂迴穿插戰啊,有機會趕上當然不可錯過。

  李淳風揉揉泠風的腦袋:「你呀,怎麼什麼事情都要摻和,這次可是打仗,你一個小孩子去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寒冬臘月塞外有多冷?風雪有多大?而且這可不是出去玩,幾千里行軍跋涉,你怎麼受得了?乖了,好好在家呆著,可不許胡鬧。」

  要說起來,馬周是會無底線寵著泠風的人,木子詮是會和泠風一起胡鬧的人,但李淳風卻是寵則寵矣,原則問題絕對不會放鬆,就像一個真正的兄長和父親一般照顧和管教著泠風,嚴肅起來油鹽不進認真起來刀槍不入。泠風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讓他答應是肯定沒戲了,不由嘟著嘴蔫了下來。

  馬周在一旁看著泠風那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心道也就是二弟管得住這孩子,她要是來求我,我哪裡硬得起這個心腸。他笑著把泠風拉到了自己身前,道:「好啦,你要是想去塞外玩,也不能趁打仗的時候去啊,打起仗來,刀槍無眼血肉橫飛,哪裡還有風景可看?」

  他見泠風的眼中掠過一絲驚懼,又覺得說的太過直白嚇到了孩子,忙又轉移話題問她臉上怎麼回事。泠風本來一直托著腮幫子側臉對著他,剛才說起李淳風隨軍出征的事情她才把臉轉了過來,他這才看見她臉上的指印,不禁大是驚詫。

  泠風就把做夢打蚊子又說了一遍,馬周聽后之後也是滿頭瀑布汗,他想的當然複雜些,甚至也一閃念懷疑是不是和自己有關,但也就是一閃念罷了。

  至於他的那件內衣,泠風沒好意思主動還他,總不能說「大哥,昨晚你的內衣落我那兒了」,偷偷放回他房裡吧,感覺更是怪怪的……馬周就更不好意思去找泠風要了。反正就一件內衣,馬周還是損失得起,倆人乾脆從意識中抹去了它的存在。

  只不過晚上睡覺的時候,泠風還是極其難得的失眠了,只要有一點輕微的聲響她都會向房門看去,馬周昨夜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幕一遍遍地在她眼前上演,她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長長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把臉埋到了枕頭裡。尼瑪,我還不到九歲啊,也太早戀了八……

  馬周對這一切則一無所覺,他一如既往的早出晚歸著,連酒都很少喝了,倒是經常和李淳風與孫思邈一起練氣打坐。說起來泠風最佩服他們仨的也正是這點,她好幾次試圖和他們一起打坐,每次都以呼呼大睡而告終。

  因此她現在也比較放心馬周的身體狀況了,長此以往不出意外活個七八十歲總不成問題吧?只是對於那個咬痕多少還是有些惴惴不安,又過了大半年,不知道有沒有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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