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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從軍行

  十一月的第一天,一萬套棉手套棉靴被送到了兵部,兵部尚書李靖試穿后讚不絕口,直嘆太少了無法全軍裝備,又選了一套帶去上朝,自然又引起了一番轟動。

  雖然眾臣工都不是缺衣少穿之人,皮裘一樣非常保暖,但哪裡有這樣的輕柔?這種溫暖柔軟的手感不禁令他們大為驚訝,愛不釋手。

  將軍們尤其激動,雖然戴著連指手套不方便使用兵器,但出征數月,作戰時可能只有數個時辰,餘下大部分時間都可以用這手套保暖,士兵凍傷手指的情況一定會大大漸少,而且真正拿著兵器廝殺時都是熱血沸騰的,倒也用不著刻意保暖了。

  李世民也很激動,戴著手套竟久久不捨得拿下來,他太清楚這件護具對於將士們的重要性了,而且這種棉花還可以做成棉衣,若是我大唐將士,不,不止是將士,若是我大唐人人都能在寒冬穿上這樣輕軟溫暖的棉衣,那該有多好!他彷彿看到了百姓們在溫暖中露出的笑靨,心潮不禁一陣的澎湃。

  「這一仗我大唐必勝!」李靖歡暢的笑聲傳入耳中,李世民揚起嘴角一笑,眼神深深地印在了手中的手套上,豈止這一仗?大唐要無往而不勝!

  「可是只有一萬套,要怎麼分啊?」其他將軍都只是樂呵呵地笑,只有尉遲恭毫不客氣地嚷了起來。

  李靖哈哈笑道:「是啊,太少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先配給騎兵,騎兵在馬上,速度快,風雪大,經常被朔風吹得跟冰塊似的,可一旦到達指定地點就得立刻投入戰鬥,連緩一緩的時間都沒有,所以他們需要最保暖的護具,各位將軍,你們看怎麼樣?」

  大唐這一票開國大將哪個不是帶兵打仗的好手,自然沒人反對李靖這最為合理的建議,但即使這樣還是不夠分哪,李世民開口了,「行了,哪路都別爭別搶,就先配給最精銳的一萬鐵騎。」

  陛下發話了,眾將更無異議,都笑著應了。

  房玄齡笑道:「這次大軍出征能用上這樣好的護具可都要感謝馬御史啊!馬御史在利州時便建議武都督遣人去尋訪棉花種子,又指導揚州進行試種,還提供了這棉手套與棉靴的製法。而且這次和手套棉鞋一起來的還有一些特意餘下的棉花,前幾日工部也上報已經按馬御史的圖紙將那幾件紡織工具造了出來,若是試用之後可堪合用,能織出馬御史所說的棉布,那這棉花之用可就更不可量了,實在是我大唐不可或缺之物!馬御史之功功莫大焉!」

  幾個文臣也紛紛點頭,均是喜形於色,馬周身邊的幾位大臣還不斷地拍著他的肩讚不絕口,馬周忙道:「左僕射,下官不敢居功,這棉花之用並非馬周所知,這工具圖紙也並非馬周所畫,建議武都督尋訪稻種、棉種的更是另有其人啊!」

  此言一出別說房玄齡一怔,朝堂上所有的大臣都愣了,只有李世民與李靖迅速反應了過來,眼中各自亮了一亮。李世民笑了笑,道:「馬周,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不過,你也不必過謙,你在其中的功勞朕也都看在眼裡。」

  馬周這才如釋重負地行了個禮,面上有了笑意,李世民看在眼裡,心中暗暗點頭。其他眾臣卻不知道這君臣二人打的什麼啞謎,一時間互相看看茫然不已,房玄齡此時也回過神來,心中便是一動。

  這護具也是來的及時,初四,突厥犯邊,雅爾金和阿史那社爾兵進河西,雖被我唐軍所敗,卻正好給了大唐一個反擊的理由。

  二十三日,詔命兵部尚書代國公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蘇定方為副,率領中軍;并州都督英國公李世勣為通漠道行軍總管,張公瑾、高甑生為副,由東路率主力直接進攻東突厥腹地;華州刺史霍國公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秦叔寶為副,在西路順黃河前進;禮部尚書任城郡王李道宗為大同道行軍總管,張寶相為副,從靈州往西北挺進;行幽州都督衛孝傑為恆安道行軍總管,程知節為副,鎮守燕雲地區防止突厥軍隊東逃;靈州大都督駙馬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段志玄為副,借道東北出擊突厥後方,監視突利可汗。十餘員大將共率兵十餘萬,皆受李靖節度,分六路反擊突厥。

  不得不說,這可是全明星豪華陣容,將星雲集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泠風都為倒了血霉的頡利可汗掬一把同情之淚。

  律在黃鐘,出師大捷。

  算學館包括沈岩在內的五個學生也要跟著李靖的中路軍一起出發,他們都是十八九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雖然他們不會上戰場,但這畢竟是大唐納貢稱臣了十二年之後第一次主動出擊,能跟著大軍出塞領略一番金戈鐵馬已經足以讓他們熱血沸騰,算學館的其他學子看他們的眼神都快紅得發紫了。

  此外孫思邈也決定和李淳風一起出發,他的意圖自然不必說,戰場這樣傷亡高度集中的地方,怎能少得了救死扶傷的醫生呢?

  泠風就問他這一走怕是要好幾個月,杜如晦怎麼辦?孫思邈則說杜如晦的病主要在休息調養,這半年來已經大有起色,只要按照他所定的療程繼續休養再過半年就可痊癒,他這個醫生在不在並不重要,即便偶有反覆,太醫署的醫官們也能應付。

  泠風見他說的肯定,知道杜如晦的性命應該已無大礙,不由也鬆了一口氣,接著眼珠一轉便央求他帶自己一起去,孫思邈哪裡肯答應,拒絕得比李淳風還要斬釘截鐵。

  學術男都是一根筋,認死理。泠風氣呼呼地得出了結論。

  再一想到哥哥和孫大叔都走了,那不是好幾個月都只有自己和大哥在一起?泠風心中狂跳不止,她害怕,本來朝夕相對耳鬢廝磨就夠危險的了,還要單獨相處那自己真是要完蛋了。且不說她根本沒做好在這個世界談情說愛的準備,現在的年齡又太小,對象也根本不合適,非但和自己有兄妹之份更是心有所屬,這種種之下要是陷進去了那簡直就是種折磨啊!

  「沈岩!」

  沈岩聞聲望去,卻見街角處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向自己招手。「小師叔?」沈岩面露驚喜之色,忙奔了過去,「小師叔你怎麼來找我了?」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你們隨大軍出發的時候想辦法把我也帶上。」泠風開門見山。

  「啊?這,這怎麼行啊……小師叔,那可是打仗啊……」沈岩也覺得小師叔太異想天開了。

  「我知道是打仗,我告訴你,我推算過了,我不但知道怎麼打能贏,還知道頡利打輸了之後會從哪裡逃跑,你把我帶上,這場仗咱們就一定能贏。」

  「那太好了!」在沈岩心目中泠風本來就是小神仙,她說出這番話來他自然是深信不疑,但是他有另外的疑問:「可是小師叔,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老師或者李將軍呢,為什麼一定要自己跟著去?」

  「這個,當然是天機不可泄露!」這是萬能神句。看了看沈岩那掙扎猶豫的臉色,泠風面露黯然道:「沈岩,你是不是不相信小師叔了?」

  沈岩急了,忙道:「不是的小師叔!我是怕老師知道了會不高興……」

  泠風頓時笑了,「這你不用擔心,哥哥那裡我自有辦法,你只管把我帶上就行了。」

  沈岩心一橫,暗道小師叔對我有大恩,而且這也是為了我唐軍打贏這一仗,就算拼著被老師責罵我也認了,腦中一思量便有了主意,道:「小師叔,這次我們勘測地形要帶不少器具,有專門的馬車駝裝,你個子小,到時候我把你藏在裡面,不過可能會不太舒服……」

  「沒事沒事,還有馬車載,都不用自己走,已經很輕鬆了。」泠風十分的滿意。

  二人又商議了一番,約好了到時候的行動步驟,沈岩還細細叮囑了泠風所需帶上的行李衣物,這才作別。

  出發前一晚,泠風想到這下可只有大哥孤零零一個人在家了,心中不禁又十分不忍,便跑到馬周房中揪著他不停地說話,攪得馬周不堪其擾,奏疏都寫不成了,無奈之下只好放下筆,看著泠風道:「泠風,你到底有什麼話要和大哥說啊?」

  泠風頓時語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哥你累不累?」

  她是沒話找話,沒想到馬周頓時一副恍然的神情,笑道:「哦,原來是看大哥辛苦想幫大哥按摩來了?泠風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要是換了平時泠風估計立馬轉身跑了,不過現在她正想著應該好好補償一下大哥,一聽這話馬上道:「好啊好啊,我幫大哥按摩一下!」說著便跑到了馬周身後給他按起了頭。

  自得了木子詮與孫思邈的真傳后泠風的按摩技藝日臻爐火純青,馬周只覺頭部陣陣酥麻,從頭頂到脖頸似有數道暖流流過,熨慰著每一個毛孔,舒爽無比,腦中漸漸的空了,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如此的放鬆,一天的疲乏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泠風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專心致志地按摩著,頭頂、太陽穴、後腦、脖頸、兩肩,她能感受到大哥的愜意和享受,這讓她心中滿滿的都是歡喜,覺得這樣的靜謐安寧實在是無比的溫馨,原來照顧人的感覺這樣好,要是能天天這樣有多好,這種感覺,真的很幸福啊……

  突然她心中就是一抖,幸福?天天這樣?我在想什麼……泠風咬了下舌頭,一陣刺痛讓她的神經一下就從這溫馨美好中清醒了過來,我已經快離不開大哥了,這樣下去就真的完蛋了,我一定會不可自拔地陷進去。

  想到這兒,泠風的心都快從喉嚨口蹦出來了,她一下停了手中的動作,對馬周說了聲「大哥我困了我先去睡了」,轉身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馬周完全來不及反應,泠風的身影消失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怎麼回事?」他一臉的茫然與錯愕,本想起身跟過去看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孩子向來古靈精怪,沒準又想起什麼新奇之事,此時去問她未必會說,還是等明天再細細問她不遲,搖頭笑了笑,馬周又重新開始寫次日要呈上的奏疏。

  這幾日他日日都是入夜才回,次日也不例外,回來一看桌上留了張條「大哥,我先吃過了,好睏,我先睡了。」馬周略微一愣,泠風還從未不等他一起吃飯過,但想想今日與李淳風他們告別,泠風大概是心中難受,所以早早歇息了,便想等第明日再好好寬慰一下她。

  不想第二日回來仍不見泠風人影,他敲了一會兒泠風房門,始終無人應答,他心中頓覺不妙,忙推門進去,卻哪裡有人在?馬周愣怔之下見案上留了一封書信,忙拆開來看,只見寫著「大哥,我出門辦事去了,過幾天就回來,你不要擔心,要按時吃飯,不要熬夜,不許變瘦哦!」

  馬周頓時哭笑不得,頓足道:「這孩子,肯定是偷偷跟著大軍走了!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想,將書信揣進懷裡轉身就出了門去,卻是一路直接去了宮中。

  「什麼?那孩子跟著李靖他們走了?」李世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個八歲的孩子太出人意表了,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李靖的中軍雖然有近三萬人,但是不可能混進一個那麼小的孩子都沒人發現吧?何況還要跟著一起行軍,他小小年紀又怎能跟得上?

  馬周嘆息道:「只要泠風願意,她總能想出辦法,藏在軍需輜重車中便可以,不過想來軍中還有她的內應,不然她也是做不到的。陛下,泠風她年紀太小,現在塞外風雪連天我軍又是千里奔襲,此仗太過兇險,臣實在是擔心她的安危,懇請陛下派人去軍中將她接回,大軍開拔不過兩日,現在去找還來得及!」

  李世民眉頭微微皺起,對這個素未謀面卻已經對他產生了巨大影響的孩子,他也是十分的關心,幾乎立刻就想下令派人去追,但還是忍住了。他在殿中踱了幾步,沉聲道:「你說過這孩子十分懂事,平常並不像普通孩童般有任性之舉,且他有洞燭先機之能,這次跟去征討突厥,會不會別有深意?」

  馬周聞言愣了愣,他心中已將泠風當成了自家小妹,情感勝過理智,泠風身上那些神棍特質早已被無視了,此刻聽李世民這一說,他才想起泠風哪裡是普通的孩子。這一仗對大唐來說至關重要,泠風是不是真的心有定策,只是無法對眾人言明這才偷偷跟去?

  馬周頓時也茫然了,他喃喃道:「可是陛下,泠風她畢竟太小,又是大病初癒,這樣的天氣,這麼遠的路,若是……」他沒有說下去,這個時候,一個不吉利的字他都不想說出口。

  李世民的眉皺得更緊了,八歲,確實太小了。他想了想道:「現在孩子在軍中也只是推測,大軍剛出發,貿然派人去軍中尋找會影響大軍行程,不利於軍心。這樣吧,若是他在軍中便讓李靖與李淳風好生照料他,朕看李靖對他喜歡得緊,一定不會疏忽的。朕再派人送一些禦寒衣物過去,只要不著了寒受了凍,便不會有什麼大的問題。」

  馬周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也知道若是為泠風一人惹得大軍雞飛狗跳的那卻是萬萬不可,陛下所說的已是萬全之策,何況孫思邈也在那裡,應該不會出什麼事。這樣一想,他多少也定下心來,便道:「如此甚好,臣代泠風多謝陛下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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