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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暴露了

  杜構眼看著他出府,對杜荷低聲道:「都記住了么?」

  杜荷點點頭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不會讓孫醫師發現的!」

  杜構點點頭,杜荷便帶著一個家丁閃身出了府,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孫思邈身後,他年紀幼小,本來就不引人注意。而孫思邈思緒紛雜,一時不免失神,對身後的尾巴竟毫無所覺。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見孫思邈進了一個宅子,杜荷忙讓家丁把地址仔細記牢,那家丁也是杜構特意挑選的機靈人,又找左近的百姓打聽了一下,才跑過來對杜荷道:「小郎君,這是太史令李淳風的宅子。」

  「哦,知道了。」杜荷畢竟是個小孩,太史令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五品朝官,並不如何在意,倘若來的是杜構,估計已經頓足大呼「原來是他!」了。

  他又繞著李淳風的宅子轉了一圈,想著有沒有法子溜進去看看,走到屋后,果然被他發現一棵高大的槐樹靠牆長著,巨大的樹冠有一多半伸進了后牆。杜荷忙招呼家丁幫著自己一起爬上了樹,躲在繁茂的枝葉間朝院中望去,說來也巧,他這一望正好看見孫思邈站在院內,身邊卻還站著個小孩,似乎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

  杜荷心中又是好奇又是興奮,忙又向前爬了一段,幾乎便爬進了院牆,隱約已能聽見院中二人的說話聲。

  「大叔,老杜怎麼樣了?」是那個小孩在說話,老杜?是在說父親么?混賬!他怎麼敢這麼稱呼父親!杜荷頓時大怒,差點就要跳進去痛斥一聲。「已無恙矣!我看,杜公現在的身體比他二三十歲時還要健壯。」孫醫師捋著鬍子笑呵呵的聲音及時傳了過來,杜荷心中一喜,怒氣頓時就沒了,而接下來的對話就更讓他開心了。

  「太好了!大叔你太厲害了,我太崇拜你了!」泠風也是大喜,雙手抓住孫思邈的手用力握著,「大叔你救了老杜,那可是為大唐的建設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啊!等大哥他們回來咱好好慶祝一下,我可要多敬你幾杯!」

  孫思邈心中也十分喜悅,朗聲一笑道:「杜公痊癒,確實值得慶賀,不過人雖然是我醫治的,但一開始我卻是被你逼來的,說起來你才是首功,該敬你才是!」

  泠風嘻嘻笑道:「什麼逼不逼的,我就不信沒那個賭你還真能見死不救,大叔我知道其實你心最軟最善良了,要不然你也成不了神醫『藥王』啊!」

  孫思邈一瞥泠風,嗔笑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這次給我戴高帽又有什麼企圖?」

  泠風「嘖」了一聲,搖頭嘆息道:「大叔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有什麼好奸好盜的……」

  孫思邈「噗」了一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瞪著泠風頓時直翻白眼。

  泠風忙給他拍著胸口順了順氣,正色道:「咱說正事啊,你之前給秦瓊將軍和張公謹將軍檢查了身體,不是說他們的狀況都頗堪虞么?為了大唐開國治國,文臣嘔心瀝血,武將傷痕遍體,我看朝堂上帶疾負傷的不在少數,就連陛下身上只怕也有些隱患,咱們是不是想個辦法給這些有功於社稷的人們提供一些更好的醫療服務?」

  聽了這話孫思邈也陷入了沉思,前半年和杜如晦相識相交,後半年又在軍中和將士們朝夕相處,此刻他對大唐的這些文臣武將早已沒了成見,更是發自內心的關懷起來,沉吟片刻,他開口道:「今日杜公與我談及,他已奏請陛下任命我為太醫令,希望我入太醫署授徒,我若入朝,自然可以時常為各位臣工診治。」

  「真的?這真是投桃報李啊,哈哈老杜真是太英明了!」泠風大喜道,「這不是很好嗎?咱們原先不就討論過醫學館的事情么?現在大叔你可算得償夙願了!」

  孫思邈嘆了一口氣,沉默不語。

  泠風看他神情知道他還有所猶豫,笑道:「大叔我知道你怕入朝了就被官場俗事所羈絆,就不能逍遙自在了,其實你只管研究你的醫術治病救人好了,官場上那些不必放在心上,我哥也是太史令,你學他那樣不就行了?退一萬步說,就算身陷塵網那又如何,人在世間誰真能全無掛礙,心在紅塵身又哪得脫?所差只是身上這羅網大小,可是這羅網越大你能造成的影響也越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叔你授弟子傳醫道,這可是不知能救多少人性命,挽多少家安康,功德無量啊!哎呀行了大叔你就別矯情了,你可是這全天下覺悟最高的『藥王』,信奉的就是捨己為人,你一個人的逍遙自在比起天下人的幸福平安你有什麼難取捨的啊!」

  孫思邈面上的猶疑終於變成了堅毅,一擊掌道:「罷了!我學醫修道,不過就是為了世人安樂,如今既逢此良機,想來是天意如此,我又怎可不順應天意!」

  「沒錯沒錯,正是如此,哈哈!」泠風笑得見眉不見眼,頓時忽略了孫思邈看著她時眼中那隱隱的暗笑。

  杜荷爬下樹,怔怔的半天都無法消化方才聽到的這番對話,「走,趕緊回家去!」

  一回到府中,杜荷也來不及對杜構彙報,飛也似的拉著大哥直接跑去找了父親,將大哥讓他偷偷跟蹤孫醫師及後來發生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他年紀太小很多地方說得不甚清楚,那名家丁卻是聽得明明白白,口齒又十分伶俐,便把泠風與孫思邈二人的對話學了個七七八八。

  「藥王?」杜如晦聳然變色,隨即一拍腦袋,「老夫早該想到,除了孫思邈,這天下還有誰有此氣度,有此醫術!嗨,真是糊塗、糊塗了!」

  杜構也是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這……父親,孫思邈,李淳風……那個,那個孩子?」

  杜如晦眉頭一抖,一拍掌道:「通了通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竟是那個孩子,又是那個孩子,卻不想老夫這條命也是靠他所救……太醫都未斷出老夫之病,他遠在川中竟知老夫有此一劫,還有這般的言談見識,莫非真是天降此子佑我大唐?」他連連感嘆,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杜荷一見父親和大哥似乎都認識那孩子,心中頓時大奇,忙搖著杜構的手讓大哥趕緊給自己仔細說說,杜構雖知道一些李淳風的事迹,但對泠風之事卻知之甚少,此時哪裡說得上來,也只好眼巴巴地望著父親。

  解了一年來的困惑,杜如晦心中恍如清風吹拂輕鬆無比,輕鬆之外更是快慰,一時興緻十分之高,且此事也不是什麼機密,便對著二子細細說了起來,直把杜構聽得瞠目結舌,杜荷雖然還有些糊塗之處,但也知道了太史令這位弟弟十分之了不起,但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他就是與孫醫師打賭之人,就是他讓孫醫師來救了父親性命!

  我一定要報答他!杜荷暗暗在心中立了個誓。

  次日孫思邈便對杜如晦回復了他願入太醫署,同時也終於將自己身份見告,杜如晦雖然已經知曉,但聽他親口答應仍是大喜過望,拉著他定要一起痛飲暢談一番,孫思邈既然已經去了心結,便也不再推辭,二人年紀相近,一為良相,一為良醫,既無隔膜,更成知己,不禁談得連時間都忘記了。

  杜構見半天沒有見到杜荷,不由奇怪,找僕役一問,卻說小郎君一見孫醫師到府就出去了,還帶著昨日那個家丁。

  「這小子!可別惹出什麼事來!」杜構知道杜荷一定是去找泠風了,心中頓時大急,想要稟告父親,可父親正與孫醫師相談甚歡,若知此事,不但壞了父親興緻,更要命的是孫醫師若是知道杜荷昨日跟蹤於他,可不知要如何生氣,這卻要如何是好!

  且不說杜構在那裡急得跳腳,杜荷卻也是緊張萬分,他走在半路突然想起自己怎麼能空手去謝恩人呢?豈不大為失禮?幸好路過東市,忙拉了家丁進去挑選禮物,只是家丁身上卻也沒有多帶錢,買不了什麼貴重物品,這讓杜荷不禁十分氣餒。

  家丁便建議說既然小李公子年紀也不大,小郎君你就挑件你喜歡的東西,想來他也會喜歡。杜荷覺得大有道理,頓時兩眼放光地找了起來,他雖然是相府公子,但杜如晦教子極嚴,從不許兒子奢侈浮誇,他從小所玩之物也和普通人家孩子並無區別,挑了半天便選中了一隻雕花的牛角號。

  「這個好,很神氣呢!」喜滋滋地讓攤主包好了,杜荷抱著牛角號重新上了路。

  走到李淳風家門口,杜荷卻又猶豫了,遲疑地問身邊的家丁:「這禮物會不會太輕了?」

  家丁只好安慰自家公子:「小郎君,禮輕情意重,咱們一片真心誠意,小李公子一定明白的。」

  杜荷卻更緊張了,「這麼說你果然覺得禮輕了?」

  家丁頓時無語。

  二人正在門前糾結,門卻「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見到他們頓時一愣。

  「你們……找誰?」泠風一個人在家中悶得慌,正想出門在附近走走,一開門卻見一大一小兩個陌生人正杵在門外,不禁十分奇怪。

  杜荷一見正主兒出來了,猝不及防之下就是一慌,聽泠風發問立時條件反射地行禮同時自報家門:「李兄安好,某杜荷……」

  「嘎?」李……李兄?叫我?泠風登時有點迷糊,等等,他說他叫什麼來著?杜荷……杜荷?

  泠風差點跳起來,老杜的二兒子,李二的十六女婿,城陽公主未來的駙馬,後來閑的蛋疼幫著李承乾同學玩造反結果他自己被咔嚓掉不說還連累他哥被流放嶺南死於荒野的那貨?泠風風中凌亂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相貌清秀彬彬有禮的小男孩,一時不知該說些啥好。

  她和杜荷在這裡大眼瞪小眼,旁邊的家丁忙開始了補充說明:「小李公子,我家小郎君是右僕射的二公子,知道乃是公子相請孫思邈醫師為右僕射診治,我家小郎君十分感激,今日是特來府上道謝的!」

  泠風眨了眨眼睛:「孫思邈連這都說了?」就算杜府已經知道孫思邈身份,打聽到他住在我家,也不可能就猜到是我讓他去治病的吧?

  那家丁一愣,忙道:「不不,孫醫師只說是受一位小友所託……」他本是個伶俐之人,只是這一年來闔府上下對孫思邈及那位委託孫思邈前來治病之人都是發自肺腑地感激,這次杜荷一說要來拜謝恩人他想也沒想就陪著一塊兒來了,倒忘了如何解釋他們何以得知此事,但他畢竟見機得快,想起孫思邈說過的話,便含糊其辭地搪塞了過去。

  其實對孫思邈來說,李淳風與馬周都算得上「小友」,只是泠風倒也無心在此事上糾纏,見人家都說明來意了,也不好請堂堂相府公子傻站在門口,便道:「那,杜公子裡面請吧。」

  杜荷這會兒終於緩過神來了,忙道:「多謝李兄!」

  李兄……泠風滿腦門黑線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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