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生事
寧宣笑的意味深長，連著那一雙瀲灧的剪水秋眸也彷彿變得褶褶生輝起來：「六妹妹和胡姨娘不是個糊塗人，又怎會不懂我的苦心呢。」
言罷瞥了一眼綠竹，見綠竹神色一片迷茫，心內一嘆：「你呀，以後多跟汀蘭和紫苑學學。」
「是。」綠竹諾諾的低下了頭，想到汀蘭姐姐沉穩持重，心思細膩，是她們這些丫鬟中的第一人。月芙姐姐是府中的家生子，在府中的關係盤根錯節，消息靈通，更因著夫人的情誼，頗得小姐看中。紫苑姐姐懂醫術，擅葯膳，下面還有四個力爭上遊的三等丫鬟。只有自己不上不下，只是在很小的時候被夫人買下才得以衣食無憂，在小姐身邊陪伴，心裡也生出了一絲壓力，她總要也為小姐分憂才是。
寧宣自是不知綠竹心中所想，不過沈熙即將進門，到時麻煩定是少不了，一著不慎也有可能滿盤皆輸，綠竹這丫頭到底心性太過於簡單了一些，所以這才順勢敲打一番。
這時，紫苑挑簾進門，立在一旁恭敬的出聲道：「小姐，都已準備妥當，現下要出發嗎？」
寧宣點頭：「如此，汀蘭和綠竹與我一道，紫苑就留下來吧！」
「小姐，今兒街上卻是熱鬧非常，可要安排些護衛？」汀蘭知道今天是平西大軍凱旋之日，整個京城必定人潮擁擠，想也知道自家小姐此行的目的是去看隨大軍凱旋的七殿下，遂是提醒道。
「不礙事的，想來今日京城的護衛定是很森嚴的。」寧宣沒說出口的是，有那人給的兩個女暗衛在，縱是出了什麼亂子，也是不礙事的。
寧宣身邊的大丫鬟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汀蘭也不再多言。
「小姐，醉玉軒到了。」車夫徐叔停下了車，恭敬地向車內的人說道。
人們只見馬車裡先走下來一個十五六歲婢女打扮的少女，一身嫩綠，面容嬌俏，打起帘子，正當人們驚詫這是誰家的婢子，如此氣派時，便見一位約摸十四五歲的少女在婢女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只見這少女一襲淡藍衣裳套著月白色石榴裙，裙角綉著點點紅梅，肩上一件與裙子同色的狐裘，梳著垂鬟分肖髻，發上點綴著拇指大小的珍珠，泛著瑩瑩潤光，觀其面貌雖尚顯稚氣，但依舊可見清麗妍美，整個人流淌著一股淡淡的貴氣。此時人群中已有輕聲議論。
「京中何時出現這樣一位貴女，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一人輕聲詢問。
「哎，你瞧那馬車上的劍蘭印記，這不是裴府中的嗎？」他身旁的一人應道，京城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馬車上都有相應的徽記。
「你別說，還真是」
「這你們都不知道，」另一人瞥了他們一眼，「瞧那排場氣度，該是左相裴大人的嫡女無疑。」
「裴家好像有兩位嫡小姐吧？」底下有人質疑道，裴家可不只有一個嫡女。
那人頗帶不屑的說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裴家二房是還有一位嫡女，只不過還要小上兩歲，而且隨裴二老爺在任上還沒回來呢」。
言罷又洋洋得意道：「我家表哥的姑姑的小叔子的嫂子可就在裴府中當差，這位可真是千嬌玉貴的貴女，就是在皇城這地界也是排的上號的，只不過因著母喪這兩年鮮少出現在人前，哎，不是我說……」
隨著那人巴拉巴拉的講著，周圍的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
外面人如何議論，寧宣自是不知曉，此時寧宣打量著醉玉軒。
醉玉軒是一家百年老字號的酒樓，近十年來更是發展成為京中第一酒樓。雖是質量很好，奈何花費大的嚇人，就是如此依舊引得人趨之若鶩。
醉玉軒一共分為三間，最下一層是大堂，但來此的也都是一些頗負家產之人，二樓則是包廂，專供一些朝中官員及富甲，三樓的雅間更是不必說，非是有財有權有勢之人不得入。
按理說醉玉軒如此大的酒樓，難道沒有人鬧事嗎？自是有的，但奈何醉玉軒背後之人背景太硬，那些鬧事之人自然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吃，自此，旁人再也不敢輕易在此生事。
卻說寧宣打量醉玉軒的幾息之間，迎面而來一位婢女打扮的侍者，模樣周正清秀，語氣恭敬卻不諂媚的問道：「小姐可是貴姓裴？」
寧宣微微頷首。
因著醉玉軒的生意極好，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自然醉玉軒里的服務也是一流的，估計裡面當差的人心中都會有一張京城重要門第的人物網路圖，以免衝撞了誰去，寧宣自然不會奇怪對方怎麼會識得自己。
「小姐請隨我來，三號雅間已為您備好。」那婢女依舊面如常色，做了個請的動作，便領先寧宣半步為寧宣帶路。
「等一下……」
寧宣正欲抬步，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嬌喝。
不自覺的擰了擰眉，轉身看向來人。只見來人約莫十四五歲，一身大紅長裙，襯得容貌愈發明媚，只是眉宇間的一抹倨傲之氣生生破壞了這份美感。她身後還有一名約莫同樣大小的少女，一身翠綠的狐裘，眉如墨畫，頗有種江南女子的柔弱婉約之美，此時只靜靜的立在一旁。
「這位小姐可是喚我？」寧宣收回不留痕迹的打量，嘴角牽起一抹弧度，緩緩笑了起來。
「這是自然，難不成這裡還有第二人不成么？」那剛剛出聲的紅衣少女撇了撇嘴角，似是不屑寧宣問了她這麼白痴的問題，復又看向那醉玉軒的婢女，一手指向寧宣不忿道：「剛剛不是說沒有雅間了么，為何她一來就有，我可是親眼看見她們剛剛進門。」
早在寧宣進門時，她就注意到她了，見寧宣雖容貌妍美，氣度也頗為不凡，然卻並未在京中宴會中見過這麼一號人，以為家世必是一般，便也沒放在心上。之後見她與醉玉軒婢女說話時，心中還暗笑她定是想上樓被拒絕了，誰料轉頭卻發現那婢女正領她上樓，自覺被打了臉心中怒氣翻湧，以為是寧宣賄賂了那婢女，便忍不住上前質問。
寧宣見那紅衣少女語帶驕縱目帶不忿的瞪向她，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暗忖，她這三年極少出現在貴族交際圈，這京城什麼時候出現了這號人物，否則以汀蘭的能力，若真有這般強勢囂張的人物沒道理會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