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三、安靜的代價
「真沒想到，告訴本宮這些的竟然是你。」周皇后無比凄然的說道，心中對瑞帝也生出些怨來，怨瑞帝太狠心。
周夢此時能做的就是低頭保持沉默，生怕自己的哪些舉動引起周皇后的誤會。
「可是你為什麼要告訴本宮！」
果不其然，周皇后自怨自艾了一會，馬上就警惕起來，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周夢。
「因為周夢不願娘娘為此事繼續痛苦下去，更不願娘娘誤會娘親。」周夢答道。
「就為這，你就敢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非議皇上？」周皇后顯然不滿意周夢的答案，同時也忘記了剛剛是誰在與周夢談著親情。
外面雷雨交加，雨聲越來越急……
「更為重要的是外面的風雨實在是太大，受了驚的小鳥迫切的想找一個可是讓她棲息的大樹，否則生存對她來說太難了。」
周夢低聲說道，目光懇切甚至是急切。
「在暴風雨來臨之時，不止一棵大樹想留住那隻小鳥，不過那隻小鳥拒絕了。那些大樹或是真的喜歡那隻小鳥，為什麼那隻小鳥不回頭，反而去求別人。」
「或許在那小鳥眼中，那想留住她的樹並不是真正的大樹，她留在那裡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風暴。」
「可是那隻小鳥眼中的大樹為什麼要為那隻小鳥遮風擋雨。」周皇后輕抿了一口茶，氣定神閑的問道，彷彿忘記了是她先向周夢拋出了青枝的。
「那隻小鳥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在她倉皇無措的時候，她唯一感受到的善意，就是來自那棵大樹的。」
「可是那隻小鳥好像並不怎麼喜歡那棵大樹。」
「那隻小鳥也累了，她希望得到安穩，誰讓她得到安穩，她就喜歡誰。」
周夢有些艱難的說道，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她真的累了，要想獲得安穩，總是得付出一些代價的。
周皇后側頭不語，彷彿在聽著外面的雨聲，周夢靜靜的等著周皇后的回答。
「時間不早了，你今日折騰了一天也累了，早點回屋休息吧。」良久，周皇后說道。
「是！」周夢應了一聲，緩緩向外退去。
「外面雨大，讓鳳清拿把傘給你吧。」在周夢快退到門口時，周皇后突然說道。
「謝皇後娘娘。」周夢感激涕零狀。
「以後就叫本宮姑姑吧，你也不用刻意的做出這種樣子來騙本宮。」周皇后嘆道。
「是姑姑，不過周夢對姑姑的感激之情是發自肺腑的！」周夢乖巧的說道。
……
「那丫頭現在怎麼樣了？」
周夢走後，周皇一個人坐了許久，只到鳳清提醒她該用晚膳了，才回過神來，開口問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周夢。
「今日怕真是嚇壞周姑娘了，聽說她回屋后讓默兒找了一大罈子酒，喝得酩酊大醉，現在怕已是歇下了。」鳳清答道。
「呵！她竟然還喝酒！」周皇後有些意外。
「是啊，聽默兒說應該是頭一次喝，竟然把那壇酒喝光了，不愧是公子的後人！」鳳清笑道。
周皇后默然不語，好一會才幽幽的說道
「是不是年紀大了，心就變軟了，本宮被那丫頭幾句話就哄了過去。」
「皇后原本就是一個慈善之人。」鳳清接道。
「慈善？本宮剛剛坐在這裡將從前的往事回憶了一遍，本宮實在是算不上一個善人，不知有多少人在心中罵本宮這個惡毒婦人呢。」
周皇后說道。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皇後娘娘不必介懷。娘娘是太在乎皇上了，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娘娘也該為自己想想了。」鳳清勸道。
「如果周夢那丫頭介懷呢？如果她知道當年的真相，會怎麼樣？」周皇后遲疑了一會，方才說道。
「都是些陳年往事，當年的那些人都不在了，還有誰會提起這些事，周姑娘又何從得知。」
「再者若是皇后對當年之事有虧欠的話，那就對周姑娘好些。周姑娘幼時過得孤苦，對親情想必特別在意。周姑娘在夏家呆了十年，就對夏可道這個仇人狠不下心來。」
「而且周姑娘像公子，重情義，像典家的那個姑娘，也不過與她相識兩年，周姑娘差點被典家姑娘害死，結果周姑娘不也狠不下心來？」
「娘娘，您是她的親姑姑，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只要您真心待她，她到時能對您狠下心來？」
鳳清言語懇切。
周皇后聽了默然不語。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外面宮女大聲喚道：「皇上！」
周皇后和鳳清兩人同時一驚，對視一眼，就聽到瑞帝笑道：「看來朕來的正是時候，趕上用膳了！」
「下這麼大的雨，皇上怎麼來了！」周皇后馬上起身迎道，隨即又吩咐鳳清給添加碗筷。
「今日不是駁了皇后的面子，來瞧瞧皇後有沒有生朕的氣。」瑞帝笑著扶周皇后一同坐下。
「皇上是說周夢這件事嗎，妾還得給皇上您請罪的呢。這惹禍精說滿嘴的瘋話，是該好好教訓，知道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本宮教得呢。」
周皇后沉著臉說道。
「年輕人，血氣方剛，自以為什麼都懂，說些狂妄之語，也是可以理解的。皇后也不要太在意，朕也是怕她這些狂妄之語給量成大禍，嚇唬嚇唬她。」瑞帝笑呵呵的說道。
「妾下午也教訓她了，她怕是以後再也不敢口出狂言了。」周皇后說道。
「哦，皇后可沒像朕那樣嚇唬她吧，那可要不得。那孩子心性高傲，朕讓她跪，她竟然就跪了，朕想著這事有些不妥，這孩子還是得以教導為主，可不能把她給逼急了。」
瑞帝說道，當他得知事後那個哭著鬧著的人是虎頭，而那個冷靜的人是周夢的時候，突然隱隱的有些後悔。
逼著一個生性高傲的人突然放下自尊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往往這種人冷靜起來比那些原本生性卑鄙的人更可怕，做起事來更無底線。
「皇上放心，妾是聽到她在屋裡哭的傷心，才把她叫過來問了下情況。先是安撫了她幾句，才又教訓了她一頓。這瘋丫頭，今日著實被嚇住了，只要以後本宮給她些好臉色，她定然不敢再惹事生非，乖乖的聽話。」
周皇后全部身心都放在瑞帝的身上，對瑞帝的心思最為了解。
既然瑞帝暫時不想對周夢怎麼樣，就不能逼她太勝，打一下，得給顆棗，這也是她敢不經瑞帝同意對周夢放出善意的原因。
「這就好，你果然是朕的好皇后！朕就是怕這孩子誤會了，做出什麼極端的事來，到時弄得不能收場。只要這孩子以後本本份份的，不要摻合到皇子們中間去，皇后這個當姑姑的就照拂她一二，免得那些臣子們說閑話。」
瑞帝點頭笑道。
「這個是自然的，只是皇上可要好好勸勸小今這孩子，今兒到妾這裡來瞧著氣還沒消呢。」周皇后笑著說道，不知怎麼的，她想著白小今下午來挑撥是非，就覺得惡寒。
「小今這孩子就是被寵壞了，可沒別人瞧著的那麼聰明。皇後放心，她這回去肯定會被朝陽教訓的。」
「朝陽當年為那事怕是還在心中恨妾，今日怕是又要惱妾了。」周皇后聽瑞帝提起朝陽公主，臉又暗淡了下來，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
「朝陽不是那麼小氣的人，皇后你也別疑神疑鬼的。」瑞帝聽瑞帝提起舊事，心中也有些煩燥。
「那妾就是小氣的人了，當初妾還不是為了她好，為了皇上好，到頭來落不到好反而成惡人了。」周皇后側過臉說道。
瑞帝見周皇后真生氣了，連連陪笑道：「好了，好了，朕的好皇后，讓你受委屈了。當年的事確實是朝陽的心結，要不然這麼多年她也不會對朕客氣的像外人。」
「至於小今這孩子，朕敢斷定她和周夢就是兩個小女孩子間的矛盾，沒有其他，朝陽知道后肯定會教訓她的。」
「朝陽教不教訓小今妾可不管，如今皇上把周夢這丫頭硬塞給妾，還要妾看著周夢這丫頭，妾丟些顏面倒也罷了，若是把那丫頭真惹急了，做出什麼事了，還望皇上恕妾的罪。」
周皇后見瑞帝給她陪小心，也就不敢再造次，勉強笑著說道。
「什麼朕硬塞給你，周夢可是皇后的親侄女，這個錯不了。皇后也不要老想著以前的事情，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瑞帝拍著周皇后的手說道，這些年，因為當年的那些舊事的糾纏，周皇后的情緒都是反反覆復，這些都讓瑞帝感到疲憊。
周皇后見瑞帝又提起這些事，不由得又想起先前周夢所說的話。
「不放過皇後娘娘你的，不是周夢的娘親，而是皇後娘娘您自己！」
「那座小樓，只是皇上用來騙他自己的。」
「皇上難受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得不到娘親，可是比這更難受的是他什麼都有了，還是得不到娘親。娘親寧願死，也不願意跟著他。與其說他愛娘親，不如說他恨娘親。」
……
周皇后自己的心結勉強被打開了，然而一想到那座小樓，心裡就覺得堵，她細看著瑞帝，心道：「若是周夢那丫頭說得對，皇上的心結也應該是那座小樓了。」
瑞帝見周皇后又一言不語，又為周皇后又舊病複發了，心裡埋怨自己怎麼好好的又提這個做甚，哪裡知道周皇后不僅在想著她的心病，還在想著瑞帝的心病。
正當瑞帝想著如何將這話題岔開時，卻見周皇后一臉認真嚴肅的看著他說道：「皇上，把那小樓拆掉吧。」
周皇后的語氣很是平靜，這是她第一次跟瑞帝提那小樓。
「來，趕緊趁熱吃，飯菜都涼了。」瑞帝一邊給周皇后夾菜，一邊說道。
「皇上！」
「嗯，今日這米飯怎麼這麼硬？」
「妾是想忘忘不掉，而皇上您根本就沒打算忘記！」
「這菜怎麼一點鹽味都沒有，鳳清宮裡沒鹽了嗎？」
……
「默兒，早上好！」暴雨過後的空氣格外清新，周夢一早醒來，望著窗外透過來的光亮，心情變得大好。
「姑娘，您今日怎麼這早就起了。」睡在外面剛剛起床的默兒，有些吃驚的看著周夢。
周夢自來到宮中，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桿，心情好，就梳洗下到宮中漫無目的轉幾圈，心情不好，就披頭散髮的呆在屋內，用過膳后就接著睡，每天像是有睡不完的覺。
神情也是懨懨的，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生氣。
這一大早，突然見周夢整整齊齊的出現在她眼前，還給了她一個明媚的笑容，讓默兒真的晃了下神。
「一會得給皇後娘娘請安去啊。」周夢笑著說道。
「請安？哦！是！」默兒一向平靜的臉上難道一瞬間出現幾種表情。
更讓默兒不適應的是周夢突然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得更加和悅了，整日像吃了蜜似的，從皇上、皇後到下面的宮女，見誰就誇誰，笑容也無比真誠，一絲敷衍都看不出。
無論是誰與周夢講話，都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特別是對宮中的那些權貴，周夢說的那些話，有些連默兒都羞於說出口，但是周夢說那些話越說越順溜。
瑞帝和周皇后對周夢的轉變倒是沒不像默兒那樣驚訝，這種轉變，他們都見過太多，多見不怪。
只是周皇後有時會責怪周夢，做為她的侄女，對於那些下人用不著過於謹小慎微，這多多少少讓她覺得沒臉面。
每每這時，周夢總是笑著說道：「周夢所言都是發自肺腑，又沒昧著良心說。再者，周夢雖有姑姑照拂，但也不能總給姑姑添麻煩。」
周皇后說了幾次后，也就由著周夢了。
每每此時，鳳清都會帶著憐憫的語氣對周皇后說「姑娘這麼懂事，可見從小到大沒少吃苦，想著就讓婢子心疼。」
「本宮看你也是被那丫頭的甜言密語給收買了吧。」周皇后笑著回應。
「姑娘才沒對婢子說那些讓人聽了起雞皮疙瘩的話，只是婢子覺得姑娘對婢子特別真誠。」鳳清回道。
「她啊現在對每個人都特別真誠？這丫頭倒也能耐，以前說話言語尖刻起來能氣死人，沒想哄起人來也是得心應手，不僅是你鳳清，連皇上都被她哄了過去！」周皇后笑道。
由於周夢的轉變，瑞帝對周夢的態度也大為改觀，周夢在宮中的行動也更加自由，有時瑞帝找臣子商量事，也會將周夢叫過去旁聽，事後還問周夢的意見。
而周夢雖然對那些政事不太懂，有時的意見倒也有獨倒之處，這讓瑞帝對周夢更加另眼相看。
「她這是不是有病！」
四皇子李嘯炎自從那日把周夢送到宮中沒帶回去，一直耿耿於懷，和瑞帝賭氣，好些日子都沒上朝。
直瑞帝發脾氣了，才又來上朝。退朝的時候，突然發現不遠處周夢正在恭維一個太監長得俊俏，看在他眼裡就如同吞了一個蒼蠅。
雖然四皇子李嘯炎對周夢的轉變有所耳聞，但真的見著了，還是有點猝不及防。
李嘯炎這話是問虎頭的，但是第一個回答他的並不是虎頭，而是太子李嘯平。
「四弟不知道吧，你這個昔日的小情人現在在宮中可是長袖善舞，宮中的上上下下都被她哄的團團轉。這以後誰要是娶了她，就有福了哦！」
太子李嘯平說完這句話，就陰笑了幾聲大步走開了，留下後面的四皇子李嘯炎和虎頭。
兩人聽了太子的話，臉都黑得跟碳似。
「一個虛偽的女人，誰要誰去娶！」李嘯炎想著周夢對他的『拋棄』，恨恨的說道。
「她怎麼虛偽了，她怎麼有毛病了啊，她殺人了嗎，她放火了嗎！她只是想安靜些有錯嗎！」虎頭黑臉說完這句，也大步離開，留下一臉懵懂的四皇子李嘯炎！
在這件事上，最受傷的好像是他李嘯炎，怎麼個個都比他理直氣壯了？
「什麼她想安靜？什麼意思？」等李嘯炎再次將目光移向周夢的方向時，周夢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