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四、禁忌
「怎麼噁心了,我可有殺人,可有放火!」這句話是周夢幾天前對虎頭說的。
對周夢轉變最不適的就是虎頭。
自那日以後,虎頭開始發現周夢有意躲著他,接著便是周夢整日將「皇上英明」、「皇上萬歲」、「皇上睿智」、「永遠忠心於皇上」這些言語掛在口頭上。
剛開始,虎頭同李嘯炎的想法一樣,周夢那天受的刺激太大,落下了毛病。
然而周夢卻是一直躲著虎頭,每次見到虎頭要不遠遠的避開,要不就是恭恭敬敬的給他施禮,說些聽了讓他覺得即噁心又悲哀的話。
「夠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天天講這些話,難道不覺得噁心?」終於虎頭再也無法忍受周夢這種變化。
「殿下息怒,周夢錯了!」見到虎頭的怒火,周夢的語氣就更加恭敬。
「錯了!你知不知道你錯在哪裡?」
「殿下說錯在哪裡就錯在哪裡。」
…….
虎頭有些絕望的看著周夢,而後用哀求和無奈的語氣說道:「你就要同我這樣生分下去嗎?就算是,也給我一個理由,算我求你好不好!」
周夢看著虎頭,面色平靜,內心卻是在不停的翻騰。
自從周夢認識虎頭以來,虎頭給予周夢總是真誠與保護,而她給予他的卻是除了傷害還是傷害。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變了,變得好陌生。當初是你讓我想信這世上還是有溫暖的還是有真誠的。可是現在的你見人就說些虛偽的話,這些都讓我覺得很噁心,很失望,甚至是絕望!」
虎頭用力握著垂下的雙拳,情緒處理奔潰的邊緣。
周夢最終不忍,長吁一口氣,溫和的說道:「你啊真是個孩子,我怎麼就噁心了,我可有殺人,可有放火?」
「可是我不喜歡你那樣,你以前從不說那虛偽的話的,也很討厭別人說,可是現在你卻……」虎頭見周夢終於肯理他了,之前的委屈又翻湧而上,眼眶又紅了,話說到一半,見周夢看著他的眼神,好像有些「慈祥」,猛的想起周夢剛始說他像個孩子,轉而說道:「你別總是老氣橫秋的,你還沒我大呢。」
「以前我討厭別人那樣講,是因為我還不夠成熟。經過那日,我終於想通了一些事情。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我的不一定比別人的高明,我以前那樣嘲笑別人是我的無知。」
周夢苦笑了下說道。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有我在宮中,你為什麼要放下身段去討好那些人?」虎頭顯然對周夢的回答不以為然。
周夢對虎頭的反應也在預料當中,若是以前有人對她這樣講,她也一定會戳之以鼻的,更何況虎頭。
虎頭不管以前小乞丐的時候,還是如今的小五殿下,他一直是強者,所以他當小乞丐都當的那麼隨性。
做為一個強者,是很少有機會體會到弱者的心酸的,就如白天永遠不會懂夜的黑。
「做人總得靠自己的,而且這個世界真相有時候太殘忍,有時需要一些謊言,來騙騙自己,騙騙別人。如今我能讓別人高興,別人讓我安寧有何不可!」
周夢說道,對於她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事就是把自己的命運完完全全的託付給別人,哪怕那人是她信任的虎頭。
當然,周夢還是在心裡謝謝虎頭,若不是虎頭這層關係,周皇后對她的態度不可能轉換的這樣快。
周夢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與周皇后相處的那樣愉快。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這句話在哪個時空都是行得通的。
「誰讓你不安寧了!」虎頭問道。
周夢只是看著他不作聲,在電光石火間,虎頭便明白了是誰。
要周夢不安寧的正是瑞帝,如果周夢不低頭,怕是永無寧日了。
如今周夢低頭了,變成了瑞帝和周皇后想要的樣子,瑞帝和周皇後放心了,她也得到了安寧。
這正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結果。
皆大歡喜!
「我恨我自己沒用,讓你變成這樣!」
虎頭剛剛鬆開的拳頭又緊緊的握了起來,整個人沖滿了挫敗感,卻又無能為力!
「我覺得我現在很好。」周夢由衷的說道。
在經歷兩年多的起起浮浮后,周夢的心再一次得到了安寧,哪怕是這些安寧她付出了一些代價。
可是又有誰的安寧背後沒有血和淚,沒有委屈和妥協!
更何況周夢試著說那些漂亮話的時候,剛開始覺得很噁心,可是噁心著噁心著就習慣了。
而且幾句漂亮話,讓別人心情好,有時候也會換來想不到的便利,這樣想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虎頭看著周夢,良久才嘆了口氣說道:「你真的變了。」
周夢笑了下並沒有言語,過了會才說道:「你不也是與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你只是一個小乞丐,現在可是咱們大瑞尊貴的殿下。」
「我以前是小乞丐時也是父皇的兒子,只不過現在身份明了了而已,我沒有變!」虎頭對周夢的說法表達了強烈反對。
「以前的虎頭不會喜歡這宮中的生活的,如今的小五殿下彷彿在這裡活得還不錯。以前的虎頭根本不屑那些名利,現在的小五殿下可不一樣了。」
「當初回到宮中,還不是因為你。如今你卻怨起我來,怨我與四哥爭。我就不明白四哥哪裡比我好,為什麼你的眼中只有他!」
「如果是游霜問你這句話,你如何回答。而且你別忘了你和她還有婚約。」周夢說道,她曾經細想過游霜與虎頭兩人相遇,她敢肯定游霜肯定是喜歡虎頭的。
「如果你是為這個,我馬上取消這個婚約。」
「她做錯了什麼,殿下要這樣去傷害她?」周夢反問虎頭。
「我又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傷害我!當初是我先遇到你的,不是四哥,為什麼你會選擇他?」
「事實上,是我先遇到他的,再者我有選擇他嗎?」周夢苦笑著說道。
「那你又為什麼拒我有千里之外?」虎頭更加委屈了。
「這世上的男人除了你們李家的,還有許多。周家的女子總不能都栽在你們手上吧。」
「說來說去,你還是護著四哥。我問你,將來我真和四哥爭上了,你會幫誰?」虎頭盯著周夢問道,眼神晶亮。
至於為什麼要爭,為了不讓自己再那麼無能!
周夢看著虎頭晶亮的眼睛,淡淡的傷感從心間溢出,不知這雙眼睛是否就遠保持著如此清透的目光。
「殿下覺得周夢能幫誰?」周夢苦笑著問道,語氣里滿是無奈,她甚至有些後悔那天在情緒激動之下,說出的那翻話,增加了虎頭的爭鬥之心。
想著將來若是虎頭與李嘯炎斗得你死我活,周夢心中就打寒顫。
「你定是要幫他的,對不對?」虎頭雙眼又紅了起來。
「殿下難道到現在還不清楚,這些事都是周夢的禁區。周夢要想得到安寧,就不能與任何皇子扯上關係,更別說摻合這些事情了。」
周夢的語氣仍然很溫和的對虎頭解釋道,這也是虎頭要的解釋。
虎頭聽后愣在當場,他到現在才明白瑞帝給他挖了一個大坑,用周夢來讓他對那個位子起心動念,然後又將周夢死死的掐在掌心中,讓周夢不得不聽他的話。
「我明白了。」虎頭用與周夢同樣平靜的語氣說道,然後轉身。
虎頭懂了,真的懂了。
其實虎頭早該懂了,只是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所以一直在逃避。直到周夢清清楚楚的告訴他這個事實,他不能再不懂了。
在虎頭轉身的那一瞬間,周夢發現虎頭彷彿一瞬間變得成熟了許多,她望著虎頭遠去的背影,知道那個曾經的少年終將遠去了。
成長,總是異常痛苦的,然而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卻又不得不接受成長。
沒有人可以在別人的羽翼下活一輩子,那了那些曾經保護過自己的人,為了那些所愛的人,就必須強大起來。
在這一瞬間,虎頭和周夢所想的,竟然是難得的一致。
……
四皇子李嘯炎當然不知道周夢和虎頭曾經這樣想過,他只知道最近的虎頭竟然開始變了,變得和周夢一樣安靜謙和,甚至有些羞澀,之前身上的那些鋒芒,那些僅存些許的放任不拘之氣消失了。
總而言之,變得虛偽了。
在一個和平年代,沒有人希望出現一個強權的君主,虎頭的謙和雖然在四皇子和太子眼中是虛偽,然而在大臣們眼中,還是受歡迎的。
再加上瑞帝的態度,似乎選一個謙和什麼也不懂的人作為繼承人也是不錯的,特別是虎頭自始至終表現出來的善良本性。
善良,無論在好人和壞人眼中都是一種好品質。
好人喜歡與善良的人相處沒有壓力,壞人則是可以利用別人的善良。
勢,在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最急的當然是太子李嘯平,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鬥倒了三皇子李嘯風,還沒緩過氣來斗四皇子李嘯炎時,卻出現了一個比三皇子李嘯風更強大的對手。
太子李嘯平雖然想借周夢挑起虎頭與李嘯炎的鬥爭,然而虎頭像是突然間就想明白了,再也不提周夢,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四皇子李嘯炎,始終保持著弟弟的姿態。
而四皇子李嘯炎,真被周夢傷透了心,每日上朝下朝,更加的沉默寡言,靜靜的觀住著這些變化。
「母妃,您倒是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兒子這個太子遲早會被換掉的。」太子李嘯平終是忍耐不住,跑去找他目前唯一可以信得過的人,他的母親陳貴妃。
「慌什麼!遇到一點事就慌慌張張的,哪裡像個太子了!讓你父皇瞧見了,又要說你不穩重!」陳貴妃沉臉說道。
太子李嘯平聞言,立刻四周望了望,然後直起背脊,屏住呼吸,收起情緒,做出莊重的樣子,只是雙眼仍然焦慮的望著陳貴妃。
「真沒想到,皇后竟是那樣淺薄之人,小五一聲母后,就讓她巴心巴甘的護著他。」陳貴妃見太子如此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又是一酸,她心中又何不焦慮、憤怒,她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竟抵不上小五的那聲母后。
「您可有什麼對策,如今兒子前朝前朝不得力,後宮後宮不得力。那些個奴才,個個都是些見風使舵的東西。」太子李嘯平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陳貴妃想了許久才說了句不相干的話「聽說你的小今妹妹被禁足在府中了。」
「母妃,都這個時候了,您說這些不相干的做什麼!她禁不禁足,管咱們什麼事!」太子李嘯平等了許久,原以為陳貴妃會說出什麼對策來,沒想到竟無頭無腦的提起白小今來。
「怎麼不相干,她前幾些日子在宮中一鬧,聽說還跑到永壽宮去鬧了一場,結果就成全了那個皇后和皇后的侄女。不知道她知道后,會有什麼反應。「陳貴妃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她有什麼反應也不管咱們.……「太子李嘯平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了,眼前一亮轉而說道:」母妃是在打長公主的主意?「
」除了她,還有誰真正有實力與皇后抗衡。皇上就那個妹妹,看他寵小今的樣子就知道他對這個妹妹如何了。「
「母妃說得是,朝陽姑姑無論在前朝還是後宮,還是皇上,影響力都不比皇后差。只要把姑姑拉過來,她說一句話,可比抵咱們說上好多句了。」
「只是這些年,朝陽姑姑一直深居簡出,不問朝事,而且咱們又跟姑姑素來沒有很深的交情,她怎麼會站到我們這邊。」太子李嘯平說道。
「要是皇后狠狠的把她得罪了,讓朝陽發瘋呢?」陳貴妃說到。
「皇后看起來是與朝陽姑姑有些生分,但是她怎麼可能去得罪朝陽姑姑。而且朝陽姑姑行事素來沉穩,怎麼可能會發瘋?」
太子李嘯平奇道。
「那是因為沒人踩到朝陽禁忌,否則她不僅會發瘋,而且還可能會殺人!」陳貴妃說道,眼神中透出陰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