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三、莫名的戲本
周夢昨天回屋后,思緒萬千,怎麼理也理不清楚,於是倒頭就睡。結果惡夢連連,一會夢見被人拋棄,一會夢見瑞帝大發脾氣要砍她的腦袋,一會又夢見自己從西山的懸岸上掉下去,半夜被嚇醒……
周夢披衣起床,坐到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心裡想著自己這十幾年的遭遇,自己剛來到這世界時所帶有的那種特有的驕傲已經被磨平。
那些曾經的記憶讓她剛來的時候優勢明顯,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劣勢也盡顯,她對這個世界的不認同,再加上她缺乏應有的智慧,最終讓她在這個世界舉步維艱。
而曾經記憶中的知識,少了智慧的加持,就如同放在存儲器中的文件,而她自己則是與那存儲器無異。
若是對方與自己實力相當,周夢帶來的記憶還可以讓她有些優勢,可是一旦遇到實力遠超自己的,那麼只有無情的被碾壓。
想到這裡周夢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資質平凡的人終研資質平凡,就算一把好牌,也會糊在自己手裡。
未來有太多的不確定,周夢不確定瑞帝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態度,她不知道此時這種暫時的平靜會持續多長時間。
瑞帝今日的問話,雖然她都答了,但是潛在的隱患也不是沒有的。
往往能說出來的都不是真正的大事,悶在心中的才是大事,比如瑞帝的那句「也做茶葉生意」就能讓,周夢的心永遠懸著。
瑞帝隨時可以抓著這件事來做文章。
周夢在心中祈禱這樣難熬的日子快快過去,可是轉念又想到師姐趙潔潔說的「忍耐和等待」
她到底是一個修行不夠的普通人,不能平和的面對自己的處境。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道理她懂,也覺得說得很好,只是落到自己頭上,卻是安不了,也難怪莊子說唯有德者能之了。
想要自由自在,沒有一定的修行,也是不行的。
就這樣周夢一人坐在窗前,只到天泛亮。
默兒進屋看到周夢坐在窗前發獃,便開口說道「姑娘,您醒了。」
周夢回頭,看著默兒笑了笑說道:「是啊,早點起來梳洗好了,得去給皇後娘娘請安。」
周夢同往常一樣去給周皇后請安,而周皇后也如同往常一樣給她賜了座。
兩人都彷彿跳過了昨日的流言以及所發生的事情。
周夢心中也稍稍安定,瑞帝終是沒有追著昨日的事情不放,昨日的事情也算暫時可以翻篇了,而她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當周夢聽說瑞帝要她改編孫猴子的戲,有些茫然,心中還在想果然男人不管是當了皇帝還是街邊的小販,都喜歡些打打殺殺的故事。
「那猴子仗著自己學了些本事,便為所欲為,以為沒人能收拾得了他,結果呢?記著了,這世上只有拜皇上才是正道。」
周皇后見周夢有些渾然,出聲提醒道,在周皇后看來,周夢此時的反應才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反應。
周夢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看的只是故事,而別人卻在看人生!終究不過是一個小市民,少了一份覺悟。
周夢想清楚這節,一陣冷汗,不禁在心中慶幸還好那猴子的老爹沒有讓那猴子一路斗天斗地,要不然這故事從她口中講出,這是十張嘴也講不清了,謀反罪是妥妥的了。
「謝姑姑提醒,周夢明白。」周夢感激而誠懇的說道。
「去吧。」周皇后揮了揮手說道。
周夢回屋,對周皇后的話作了一番深刻的領悟,才開始著手編瑞帝心目中的孫猴子,那個能力強大而忠心耿耿的孫猴子。或許是周夢充分的領悟了瑞帝的意思,所以戲本周夢很快就編好了,首先當然是先送給周皇後過目。
「好,本宮看這戲編的很合皇上的心思,明天就安排人送到外面的戲班,讓他們排演。這個仲秋得好好的熱鬧一翻。」
周皇后大略的看了一遍,笑著說道。
「不給皇上瞧瞧嗎?」周夢問道。「皇上現在哪有時間看這些東西,其實啊皇上沒你們想象中的那樣嚴厲,他啊也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只要大體上過得去就行了。」
周皇后笑著說道。
「是,是。」周夢嘴上應到,心中卻忍不住腹誹道若真是不拘小節,也不會事無巨細的管事了。
周皇后既然發話了,周夢再也沒異議了,此事在周夢這裡就算告以段落了。
想到最近生了太多事端,周夢也就不怎麼出屋了,就這幾過了六七日,突然有一日周夢在屋中聽到白小今大喊的聲音「周夢,你這個卑賤貨給我出來!」
周夢現在一聽到白小今的聲音,就感到無比的厭煩,她覺得她一半的災禍都是白小今為她招來的,所以她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而後,周夢又在心中默念:「她是小爵爺,你什麼都不是,她是小爵爺,你什麼都不是。」慢慢的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周夢,你這個卑賤貨躲在哪裡,給我出來!」白小今的聲音越來越近,她已經闖入了周夢的屋中。
「周夢見過小爵爺,不知道小爵爺找周夢有何事。」周夢面帶著卑微的微笑說道。
「你這卑鄙小人,我殺了你!」白小今覺得周夢此時的微笑格外刺眼,拔劍就刺向周夢。
周夢當然不會站在那任白小今刺了,若是被白小今刺傷了,她也就白傷了,沒處說理。
「小爵爺既然認為周夢是一個卑賤之人,又為偏偏為難一個卑賤之人,天天在宮中以欺負一個卑賤之人為樂,傳出去總是不大好聽的。」
周夢淡淡的說道。
「傳出去?你傳的謠言還不多嘛,你還想繼續傳本爵爺的謠言,本爵爺此次定饒不了你!」白小今一聽,更急了,手中的劍又揮一氣,可是怎麼也刺不著周夢,手中的劍也被周夢奪去。
「小爵爺您可冤枉周夢了,上次小爵爺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讓周夢被人指指點點到現在,怎麼現在變成周夢傳謠了呢。」周夢手中拿著白小今的劍一邊把玩一邊說道。
「你,你這小人,你還敢狡辯,你看這是什麼!」白小今猛的從懷中掏出一本戲本樣的東西出來砸在地上,眼睛也變得通紅。
周夢一見那戲本,又見白小今眼睛通紅,心中不知為何猛的向下一沉,直覺告訴她出問題了。
周夢撿起地上的戲本,翻開看,那字有些眼熟,她快速的看了幾眼,開篇寫著那個曾經無能的傻皇帝之後,大玄朝立國之前那段混亂而不堪的歲月,胡人入侵中原,燒殺掠奪的事,並沒有奇特之處。
「小爵爺給周夢看這做甚?」周夢有些莫名的問道。
「你還在裝傻,這戲本不就是你寫的!」白小今說道。
周夢這時才發現這戲本上的字竟然跟自己的字長的很像,當然這戲本也絕對不是她寫的。
「這戲本真不是我寫的。」有人花氣力模仿她的字,還寫出一個戲本,自然不是為了好玩,所以周夢第一時間就澄清了這個事實.
「不是你,又是誰,就是你寫了交給鄧家戲班的,說仲秋要給舅舅熱鬧的,你還敢狡辯!我去找皇帝舅舅,讓他來收拾你!」白小今跺腳說完就轉身走了。
留下一臉懵懂的周夢,不過她也覺得怕是又有麻煩找上門了,而且還是不小的麻煩。
周夢又將那戲本看了幾眼,不過還是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我也不知道我寫的戲本變成了這個。」周夢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聞訊趕來看發生了什麼事的鳳清說道,並將手中的戲本遞了過去。
鳳清接過戲本翻了幾折,臉色大變,像是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將那戲本收到袖中,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周夢只感到自己的心不停的向下墜,墜到一個望不到底的深淵。
「默兒,是不是出大事了。」周夢的聲音空空的,連她自己聽起來就覺得陌生。
「默兒從未見過鳳清姑姑這樣失態。」默兒說道,她也在奇怪為什麼只一個戲本就讓鳳清臉色大變。
……
鳳清出了周夢的偏殿手中緊緊的攥著那本戲本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回跑去。
「出什麼事了!」周皇后先前在室內聽到白小今在外大喊大叫,便讓鳳清出來看看,不過一會便見鳳清一臉煞白的回來了,神色緊張的看著周皇后。
「剛剛小爵爺拿過來的戲本,說是周姑娘寫的仲秋的戲本。」鳳清定了定神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戲本遞給周皇后。
周皇后同鳳清一樣,剛看了第一頁臉色就大變,然後又飛快的翻到中間看了幾頁又翻到最後一頁,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這是誰,這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寫這個東西,還敢栽在本宮頭上!」
「娘娘,剛剛小爵爺轉頭去御書房找皇上去了,您還是趕緊想想如何應對皇上吧。」鳳清說道。
「如何應對,這事不是本宮做的便不是本宮做的,難不成皇上還硬要冤枉本宮不成!」周皇后說道。
「皇上就長公主那一個妹妹,而且對她極為親厚,出了這種事,肯定會勃然大怒,情急之下難免會誤會娘娘,要知道當年那件事除了皇上可只有娘娘知道啊。娘娘此時可千萬要忍住,不要義氣用事。」鳳清勸道,周皇后的脾氣她再了解不過。
「就算本宮知道,也沒蠢到做這件事。」周皇后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問鳳清道:「這件事你可有與別人提過?」
不過周皇后問完就發現自己問了句廢話,鳳清向來是謹言慎行,不該說的話從來不說,而且當年那件事鳳清也是知之甚少,剛剛周皇后看了幾頁,那戲本上的講的可詳細多了,甚至有許多她都不知道。
所以周皇后不等鳳清回答又說道:「那就奇了,還有誰知道這事?」
「是啊,不僅如此,還能從咱們這裡換走戲本。」鳳清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四周看了看。
「你說是宮中的人?」周皇后沉聲說道,稍稍思索了下轉而又憤憤的說道:「準是陳貴妃,出了這事,就只便宜了她!這賤人下手夠狠,本宮就不信皇上信她不信本宮,本宮定要她好看!」
周皇后說的咬牙切齒。
「娘娘說的是,只是現下皇上肯定盛怒,娘娘只需否認,要皇上查清楚即可。待皇上心平氣和之後,娘娘再找機會與皇上解釋。」
鳳清建議到。
「要皇上查,這事怎麼查?你是要告訴皇上告訴全天下這事是真的,他的親妹妹,如今的長公主曾經當過…….」
周皇后說到這裡,只見鳳清連連向她使眼色,終是在關鍵時候打住了。
正在這時,便聽到宮女花碧在外面大聲說道:「娘娘,丁公公求見!」
「讓他稍等,娘娘要更衣!」鳳清與周皇后對視一眼后,說道。
兩人均在心中想,這來的真快,看來皇上是真的是怒了。
「丁公公來了!怎麼讓丁公公站著,也不給他上杯茶。」鳳清先出來向丁零笑盈盈的說道。
「鳳姑姑折煞小人了,小人怎麼敢當。」丁零笑首說道。
「不知丁公公此來有何貴幹。」
「皇上著小人來請皇後娘娘去趟御書房。」
「哦,可是出了什麼事?」
「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小爵爺哭著進了御書房,不一會皇上就派小人請皇後娘娘了。」
「皇上可有說別的?」
「沒有,皇上吩咐小人時語氣很平靜。」丁零加重了平靜兩字。
「謝丁公公了,請丁公公回皇上,娘娘馬上就到。」鳳清一邊說一邊將一張銀票塞到丁零手中。
「小人也謝過鳳清姑姑。」
……
周皇后在鳳清的陪同之下一路沉默的走向御書房,她這些年幾乎沒有到過御書房,一是為了表示她對政務不感興趣,畢竟一個後宮的人來皇上辦公的地方多少有些不合適的;更重要的是她不願意看見御書房不遠處的那座小樓。
那怕是現在她的心結也有所解,但是看到那座小樓,周皇后仍然全身都不舒坦。
周皇后獨自一人跟著丁零穿過大殿最終來到瑞帝所在的室內,只見瑞帝靠在那裡做閉目養神狀,周皇後知道瑞帝並沒有閉目狀神,因為她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糾結、疲憊、無奈還有憤怒。
而階下坐著的白小今見周皇後進來,早已哭的通紅的眼中透出怨恨的目光,而後又有些奇怪,為什麼來的不是周夢,而是周皇后。
丁零見瑞帝在閉目養神,正在猶豫該不該發聲,卻見瑞帝猛的睜開眼睛漠然的看了周皇后,然後又轉向白小今,用憐惜的目光看著她說道:「小今,你先出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