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塌頓的故事

  鄴城郊外的樹林中，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士卒席地而坐。幾十匹戰馬被栓在周邊，不時發出馬嘶聲。


  趙雲將一根枯枝折斷：「趙玉。」


  趙雲身邊，一名衣甲污藉的小校應諾：「屬下在！」


  「斥候還沒回來嗎？」


  趙玉一愣，隨即答道：「還沒回來，少將軍。」


  趙雲眉頭輕皺，隨即站起身。他的將甲和那趙玉一樣骯髒：

  「清點人數，準備出發。」


  趙玉嚅動了下嘴唇，似乎想說什麼。


  趙雲神色一冷：「不等他們了，我們找個村落換身衣服，自己去鄴城。」


  「諾！」趙玉拱手，隨即轉過身高聲喝到：「將軍有令！集結！」


  鄴城，縱然這段時間城防突然變得嚴苛無比。但集市上還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一名馬販正高聲叫喊著賣馬，突然一匹馬出現在馬販眼前。


  馬販眼睛一亮，十多年的賣馬生涯早已給他練就了毒辣的眼光。


  他能看出來，這是一匹寶馬。


  然後一個穿著異族服飾的男子出現在馬販跟前，用蹩腳的漢話說道：「賣。。賣馬。」


  馬販細細打量著這個異族男子，發現其的身材樣貌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


  有意壓價，馬販牽過馬韁，一笑說道：

  「這位客官，我這裡雖然也收馬，但是你這匹馬，不好。我卻收不了。」


  那異族男子神情微怒，又是磕磕巴巴的說道：「這匹馬，我的，最好的。不好？」


  馬販點點頭：「確實不如何。這樣吧，我給你出三兩金。放在別的地方，你這馬可是連二兩金都不值得的。」


  異族男子的臉漲的通紅，但來來往往的許多漢人都開始圍觀，他也不好發作。


  「馬，你看不上。你，我看不上。一千金，也不賣。」異族男子說罷，便強行從馬販手中搶馬韁。


  馬販不放手，但那男子力大，一下便將馬韁奪去。


  馬販眼珠一轉，卻是高聲喊道：「來人啊，搶馬殺人啦！！」


  異族男子很快就被周遭的漢人圍起來。


  一隊巡城的兵士快速趕來，帶隊的什長問道：「怎麼回事？」


  馬販編造出一個蠻子殺人奪馬的謊言。


  什長冷眼看向那異族人。


  這蠻子卻是嘴笨，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什長眼神一厲，將佩劍抽出。


  異族男子將求助的眼神望向周遭人群。


  這些漢人卻均是眼神冰冷的看著他。


  一道聲音突然從人群中傳出：「他在放屁！」


  什長將眼神望向人群。馬販也是怒聲道：「誰？誰在說話？！」


  趙雲想要攔住趙玉，已經來不及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趙玉，帶著他走出人群。


  於是一個穿著平民服飾的美男子出現在大家眼前。


  什長看著趙雲，寒聲道：「你有何話說？」


  趙雲向什長行了一禮，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原來，趙雲帶著趙玉等人想辦法混進鄴城后。便想在集市中購置一些衣食。


  他們確實將馬販如何訛詐異族男子的過程看的一清二楚。


  末了，趙玉實在忍受不了馬販這指黑為白的本事，這才憤然出口。


  什長聽了，頭顱放低，默默沉思。


  馬販怒急：「你們為何要幫一個蠻子？！」


  趙雲嘴角牽起一絲微笑：「某隻幫公道。」


  什長低頭沉思時，突然看到趙雲手上厚厚的老繭。


  他的眼皮狠狠跳了跳，旋即抬起頭，若無其事的對異族男子說道：「你，可以走了。」


  異族男子向什長行了一禮，然後走到趙雲身前想要道謝。


  什長突然將放在腰間的號角重重吹響，他手下的兵士疑惑的望向他時。


  他卻將手中佩劍指向趙雲趙玉兩人，厲聲道：「將這兩個細作拿下！」


  趙雲神色微變，隨即拉起趙玉就往後跑。


  什長急帶士卒去追，集市大亂。


  一炷香后，趙雲總算帶著趙玉擺脫了鄴城士卒的追捕。


  趙雲訓斥了衝動的趙玉，帶其回到一處民宅。


  這也是趙雲等人進城后所在的據點。


  趙雲抿了一口水，正想再訓斥趙玉兩句，宅院的大門被人敲響。


  趙玉神色巨變，看向趙云：「少將軍！」周遭的士卒也望向趙雲。


  趙雲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提起一柄佩劍走到院門前，沉聲道：「開門。」


  大門被打開，一道穿著異族服飾的男子出現在趙雲眼前。


  趙雲眉頭輕蹙：「是你？」


  正是方才他幫助的那名異族男子。


  男子將右手放在胸前，向趙雲鞠躬：「烏桓人。塌頓，見。。見過，義。。士。」


  烏桓人？趙雲皺眉：「先進來吧。」


  塌頓進了大院，磕磕巴巴的和趙雲說了半天。趙雲終於明白了塌頓的來歷。


  原來，塌頓本是烏桓太守丘力居的從子，但因為丘力居特別喜愛幼子樓煩。


  一心想扶還不到九歲的樓煩上位。塌頓也不傻，看出了丘力居的意思。


  加上這丘力居平日便嗜殺無比，常以殺人作樂。塌頓實在擔心自己那天被丘力居隨意找個理由殺了，整日里唉聲嘆氣。


  塌頓平日里便十分崇拜漢文化，他的賬下還請了好幾個漢人先生。


  一位漢人先生見塌頓整日嘆息，便出聲詢問。塌頓猶豫下，還是將事情全盤托出。


  那漢人先生卻微微一笑，給塌頓說了一個公子小白和公子糾的故事。


  塌頓茅塞頓開，大喜下謝過那漢人先生，便領著自己的部屬遷徙到河套。任由丘力居再三呵斥，塌頓就是不回去了。


  然而河套雖然草肥，卻已經有了主人。塌頓和其部屬在當地其他異族排擠下，日子過得也是十分可憐。


  塌頓沒了別法，這才想到賣馬。


  河套的馬販心太黑，塌頓到過漢人的大都市，於是決定自己帶著人出來賣馬。


  這才有了在鄴城集市的那一幕。


  塌頓說完，天色已經黯淡下來。趙雲聽完故事，然後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塌頓。


  這蠻子。。心是真大。。。隨隨便便就將自己的秘密全部說出，這要是在漢人里。。。


  趙雲默默搖了搖頭，隨口問道：「你們這次準備賣多少匹戰馬？」


  塌頓伸出一個巴掌，答道：「五。。五千匹。。」


  「噗。。。」一口茶水被趙雲噴出。自從軍后，他便很少有失態的時候。今天卻例外了。


  他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塌頓：「你說，多少匹？」


  塌頓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是五個手指頭啊。隨即向趙雲張開：「五。。五千！」


  趙雲眸中閃過喜色：「那麼多戰馬，你們放在哪裡的？」


  「城。。外。。有。。有我的屬。。屬下看守。」塌頓吃力的回答。


  趙雲眸中興奮之色更濃：「你的屬下，有多少人？！」


  塌頓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他盯著趙雲，卻是裝作沒聽懂的樣子。搖了搖頭。


  趙雲心中冷笑：「戰馬，全要了！」


  塌頓一喜：「戰馬。。十兩。。兩金一匹。。我的勇士。。有。。有八百人。」


  高興之下，塌頓的語速都快了三分。


  趙雲思索了片刻，隨即也盯著塌頓問道：「如果，本將用二十兩金買一匹戰馬呢？」


  塌頓聞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勇士。。有。有一千人。。再等五天。。還有。。六百名勇士，和更。。更多的。。戰。。戰馬！」


  塌頓說完，似乎擔心趙雲還要加價。立刻表示這是自己的極限了。


  「那就等五天！」趙雲猛然站起身，伸出自己的手掌。


  塌頓看著那張寬大的手掌。嘴角露出笑意，也是將自己的大手伸出。


  兩隻手掌重重相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