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天雷地火

  從崖底出來,天已經黑了。


  「師父,快點,你太慢了。」夕顏催促。


  「嫌我慢,就自己下來走。」白清止苦笑,一個不肯自己走路的人,哪來的臉面好意思說別人?


  「不要,腿疼。」夕顏縮在白清止的後背上,死活不肯下來。


  出谷的這條近路,的確不好走,荊棘密布,枝杈橫生。夕顏走了沒多久,就走不動了,且手上,臉上,凡是外露的肌膚,全被樹枝刮紅了。白清止看著心疼,便背著她走。


  「晚上幫你揉揉。」白清止心軟了,捨不得她身上有一點不舒服。


  「好!」夕顏偷笑。


  白清止的背後又寬闊,又舒服,她哪裡捨得下來,再加上這些日子被他欺負,她也欺負欺負他。


  等走到杜宅門口,已經子時了。


  白清止背著夕顏,還拎著兩壇酒,在不動用輕功的情況下,確實走不快。


  站在門口了,夕顏才慢慢騰騰下來,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她還沒舒服夠呢,早知道就不催了。


  下來后,夕顏輕輕扣門,不大一會兒,裡面就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誰啊?」門裡傳來石老爹睡意朦朧的聲音。


  「是我。」夕顏答道。


  「東,東家?」石老爹一下醒了盹,趕緊快走兩步,把門開開。


  「這些日子,東家去哪了?自從你走後,孟少俠就來了。那日東家上山,我們遍尋不著,以為出了事,差點沒報官,還好第二天玉春堂的康掌柜來送信,我們才知道東家隨白大夫去遊歷了,不然可把我們急壞了。呦,白大夫也回來了,快,快進屋。」一見東家回來,石老爹心裡高興,把這些天的事兒,一禿嚕嘴,全說了個乾淨。


  天太黑,石老爹剛才只聽到東家的聲音,待夕顏進來后,才發現白清止還在後面站著。


  「孟大哥來了?」夕顏心中一動,倒是沒想到他會來。


  「哪來的孟大哥?」白清止跟在後面,在夕顏耳邊低語。


  「呵呵——」夕顏乾笑,她能說,在掉崖的時候,她想把他倆全都睡了么?


  「石老爹,石慧的婚事可準備妥當了?因為有事在外耽擱,今個才趕回來,也沒幫上什麼忙,這些銀子你拿著,給石慧添嫁妝。」夕顏不想白清止追問,忙轉移話題,把一張銀票塞到石康手裡。


  「這,這哪能讓東家破費?」石康受寵若驚。東家對他們家已經夠好了,他哪裡還能再收錢?


  「客氣啥,都是自家人。」不容石康反對,夕顏轉身進院。


  「石掌柜,這顆人蔘和這兩壇酒,算是我的賀禮。」白清止也把東西交到石康手裡,總算不用拿著了。夕顏在他背上時,一點也不肯幫忙。


  「怎麼也讓白大夫破費了?這可使不得,使不得。」石康還是推拒。


  「石老爹,你就拿著吧,也不是外人。」都已經是一家人了,白清止心道。


  「那就謝謝了。明天白大夫可要多喝幾杯。」石康連忙道謝,然後猝不及防,就喊出一嗓子,「大家都快出來,東家回來了!」


  得,就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招出來了。


  原本夕顏在門口把事情交代完了,就是不想驚動所有人。


  孟承道來了,後頭還有一個白清止,不知道為什麼,夕顏有預感,只要這兩個人對上,絕對會天雷勾動地火!


  「夕顏——」聽到夕顏回來了,孟承道立馬從屋裡竄了出來。


  見到許久未見的夕顏,孟承道擔憂的心終於落了實地。


  當初他接到夕顏失蹤的消息,恨不得長了一雙翅膀飛過來。


  現在還不容易見到她,他只想把她攬入懷裡,緊緊地抱著,來表達對她的思念。


  只是他的動作還沒有成行,夕顏的前面就站了一人。


  「你就是夕顏的師父?」第一眼孟承道就不喜歡這個小白臉。


  早就有人和他稟報過此人,從進杜宅的第一天就對夕顏不懷好意,好在夕顏對他不上心,並早早定了師徒名分,所以他算不上威脅。


  「在下白清止。」白清止拱手抱拳,執江湖禮。剛才夕顏躲閃的眼神告訴他,面前這個男人很有可能是情敵。


  「孟承道。」孟承道同樣以江湖的身份還禮。


  四目相對,在空氣中蹦出無形的火花。


  「很晚了哈,大家沒事早點睡吧。」瞧這架勢是要打架啊?夕顏故意打了個哈欠,表示她困了。


  「石慧啊,扶著你爹你娘早點回去睡,明天要做新娘子了,要睡得美美的,才能嫁的美美的。石磊啊,你也要早點睡,不然明天沒力氣背新娘子。」


  「東家,你取笑我。」石慧羞紅了臉,卻也聽話的把家裡人帶走了。


  大家都知情識趣,眼前這架勢的確不適合外人在場。


  「孟大哥,天也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不如早點休息吧。」夕顏移步,站在兩人中間,打斷他們的「深情對視」。


  「夕顏累了?那早點去休息吧。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孟承道終於將視線從白清止的身上移到夕顏身上,溫柔的說道。


  「孟大哥也早點休息。」夕顏欠了欠身,轉身去休息,白清止自然跟在後面。


  「白大夫,哪裡去?」孟承道見他跟著夕顏,便將他攔下來。


  「自然也是去休息。」白清止抬頭,饒有興趣地看著孟承道,看來有人要刁難他。


  「聽說之前白大夫一直住在東廂房,如今那還空著,莫不是不認得路了?」孟承道做了一個指示的動作,意思是你走錯方向了。


  「路我當然認得,只是之前我是客,自然是要住在東廂房,如今我是主,當住主屋。」白清止慢條斯理的說道。


  「主屋是夕顏的閨房,難道你也要住?」聽了他的話,孟承道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自然!」他們是夫妻。


  「你?就算你是夕顏的師父,也不能將她趕出來自己住吧?」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師父,這次夕顏同他出去會不會吃虧?

  「怎麼會?自然是我與她同住。」白清止說的理所當然。


  夕顏聽不下去了,白清止擺明是誤導孟承道,耍著他玩。


  孟承道對她的心意,她早就明白,有些事終歸是瞞不住的,不如早早擺到檯面上來,也好讓他死了心,便出口道:「孟大哥,我與清止已經是夫妻了。」


  「什麼?」孟承道頓時感覺被雷劈了,呆愣當場。


  回到卧室,白清止直接把夕顏抱上床。


  「你心疼他?」語氣中透著濃濃的酸意。


  「孟大哥耿直,你何必逗他?」夕顏替孟承道抱屈。


  「沒看出來,但他對你的心思我看出來了。」雖然白清止自請做側夫,認了命,也知道夕顏這輩子不可能就他一個男人,可是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讓別的男人進門。


  「你生氣了?」夕顏終於感覺到白清止渾身的醋味。


  「你說呢?」白清止露出不悅的神情。


  「師父,彆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壞了壞了,她怎麼能當著師父的面替別的男人說話,這不擺明挑事嘛。


  還有,師父千萬不能生氣,只要他一生氣,遭殃的肯定她,因為他會變著法的折騰她。


  所以,夕顏趕緊陪著笑臉,去順白清止的胸口。


  「我是生氣了,但你知道該如何去我的火氣!」白清止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去解夕顏的衣服,手直接伸了進去,挑逗她的敏感點。


  穴位被拿住,夕顏被崔動了情慾,不自覺的嬌喘。


  哎,早就知道,師父不能得罪,果然報應來了。夕顏完全失了拒絕的力氣,只能任由白清止為所欲為。


  既然有人想聽牆角,那就讓你聽個夠!白清止故意做的很大聲,對外面偷聽的人宣告自己的主權。


  聽著屋內不斷傳出來的呻吟聲與喘息聲,孟承道嫉妒的咬碎了一口銀牙,恨不得破門而入。可是他沒有立場,人家是夫妻,他算什麼?

  夕顏不懂武功,自然不知道孟承道在她窗外聽了一宿的牆角,只是早上起來見到他赤紅著一雙眼,還以為他病了,便好心的叫來師父給瞧瞧。


  「沒事,不過就是得了紅眼病,只要他不在盯著別人的東西,很快就好。」白清止笑笑,意有所指,看來昨天某人受了不少刺激。


  孟承道怒視著白清止,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樣子。哼,你別得意,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咱走著瞧。


  因石慧既是從杜宅出嫁,又嫁回杜宅,雖然沒有接親的路線,但也不能直接拜堂了事。又因著之前不順的婚事,石康有意要去去晦氣,便著花轎圍著整個三寶鎮轉了一圈,敲鑼打鼓,鞭炮齊鳴,無比特鬧。


  他家閨女姓潘的看不上,可不代表沒人要,雖然嫁的是自己的徒弟,可也要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的。


  按這裡的習俗,誰家娶妻,自然就在誰家辦婚宴。但夕顏喜清凈,且想著自己那個時代都是在飯店辦婚宴的,之前就與石康和石磊商量,杜宅與味回齋距離不遠,就把婚宴定在味回齋,順便也打個廣告,改變一下現在人固有的思維,擴大一下業務。


  石康和石磊都覺得此法可行,便照著辦了。


  拜堂之後,開了喜宴。


  石康的老鄰舊居不少,也有不少生意夥伴,所以來的人很多,場面很熱鬧。


  這些事夕顏不喜歡參與,便去新房陪著石慧。


  白清止卻被拉走喝喜酒去了。


  在二樓的包間里,也不知道誰安排的,白清止與孟承道單獨一間屋。


  今天早上,石家人看到白清止從夕顏的房間里出來,均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們無媒苟合,做出了有礙風化的事。個個面面相覷,卻又不敢開口問。


  後來夕顏出來解釋,在她走的這幾天,已經和白清止拜堂成婚了。


  還真是喜事連連,大家連忙恭賀,只有孟承道的臉色鐵青鐵青的。


  「你既與夕顏成婚,想必也知道,在她心裡還有別人吧?」孟承道為自己倒酒,昨個你讓我不舒服,今天我也不會讓你好受。


  「你想說什麼?」白清止也為自己倒了一杯。


  「那個人在夕顏的心中位置很重。」孟承道故意放慢語速,吊白清止的胃口。


  他說的是芳華閣的那個男人,既然白清止已經與夕顏同房,自然會知道她已非完璧,所以他打算藉機挑撥一下。


  雖然這事做的不地道,可想到昨晚他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風,心裡就不痛快。


  「你認識?」白清止想到的卻是夕顏應婚的那個人,無論他怎麼問,她總推說忘了,不肯透漏一句。


  其實並不是夕顏不肯說,而是她真不知道那人如今投身在誰身上。


  那人給她帶上鐲子,只說,重生之後,自然有辦法找到她。


  「認識?當然!夕顏與他如膠似漆,抵死纏綿,我是親眼見證的。」那夜,他也是聽了半宿的牆角才離開的。


  「他是誰?」白清止問的很平靜,只是平穩的酒杯,突然間碧波蕩漾。


  「他?論容貌,不比你差。」那人雖然一直蒙面,孟承道沒有見過,但他的侍從相當俊郎,由仆推主,肯定也不會差。


  「論財勢,隨手就打賞人幾千兩。」那人不但為夕顏贖了身,還另外多給了兩千兩銀票。


  「論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落紅劫,多麼金貴的葯,有人捨得把這藥用在那人身上,必定身份不凡,且難以對付。


  「你說這樣的人,哪個女人會不動心?」孟承道苦笑,心道,他若是女人,聽到這些也會心動了。


  「阿顏不會。」若是夕顏喜歡容貌與財勢,早就被他拿下了,何苦生出一番波折。就連新婚之夜他交給她的匣子,她看也不看,現在都不知道塞到哪個犄角旮旯了。


  是啊,不會。


  孟承道自己也知道,在路上的那一個月,體力活夕顏會很不客氣的讓他干,但凡是涉及到錢財的,均是平攤,她不肯占他一絲一毫的便宜,所以夕顏打算在三寶鎮定居后,一些事他只能瞞著。


  「無論會與不會,至少那人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無人可代替的。我不行,你也不行!」這話孟承道說的自己也有些心酸。


  孟承道本想著挑撥離間,但不知道為什麼,白清止還沒怎麼樣,倒打翻了他一缸醋。至少現在白清止已經得到了夕顏,可他呢?

  孟承道一杯一杯往下灌酒,就他一個人喝怎麼行?打翻醋缸的肯定不止他一人,便拉著白清止一起喝。


  其實不用孟承道勸,白清止也沒少喝,看不見的對手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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