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殺
六月酷暑天氣,喜城郊外雜草茂密,兩條江流從中而過。因為上遊近兩日多暴雨天氣,此時的江水渾濁而洶湧。
岸邊一側被拉上了長長的警戒線,幾個身穿製服的人忙碌著。雜草叢裏躺著一個女人,麵色泛白,全身浮腫,衣衫襤褸。
王大海時不時拿筆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著,他臉上還掛著汗,刑偵局剛通知專案組,他便急衝衝地趕了過來。
死者正是失蹤多日的白雪。據法醫檢測,死者死亡時間在三天以上。身上有多處傷痕,脖子上勒痕明顯,口腔無異物,無中毒跡象,初步判定死者是被勒死。
“死者肺部無積水,應該是死後拋屍。這幾日上遊水勢大,死者被衝擊到這裏。”法醫向王大海報告,隨即命令將死者帶回局裏,進一步檢查。
王大海眉頭緊鎖,掏出手機撥了通電話,“喂,小蘇,我們找到了白雪的屍體,你那邊隨時注意……”
掛掉電話後,蘇白放下筷子,頓時沒了胃口。他離開食堂,又到校園裏四處逛了一圈。
喜城師範學院綠化麵積廣,風景怡人,加之盛夏,校園裏隨處可見白花花的大長腿,實在是美好。不過有的人卻再也享受不了這種美好。李小蘭至今未找到,估計也已遇害。
蘇白坐上了回喜城大學的公交車,車上人很少,兩個穿得花裏胡哨的漢子一上車就喋喋不休說起話來。
“三哥,你別多想了,這事都過去幾天了,輪不到咱頭上的——來,抽根煙壓壓驚……”油光滿麵的漢子點燃一支煙,遞給邊上的人。
蘇白被煙味嗆著,咳了兩聲,回過頭去望了他們一眼。那二人並沒理會。
“那就不想了,大哥是不會虧待我們的,咱們晚上去老萬烤魚喝兩杯……”三哥將煙猛吸了兩口。邊上人都開始抱怨起來,那油光滿麵的漢子忙把三哥的煙掐滅,一臉猥瑣地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
三哥立即眉開眼笑,露出幾瓣大黃牙,笑道:“哈哈,是有好些時候沒開洋葷了,咱們晚上就去,嘿……”
蘇白索性站起來,走到門邊抓著扶手,才避開了二人的下流話。
公交車到喜城大學門口停下,蘇白猶豫了一下,還是下了車。
這幾日來,他每日往返於喜城的幾所大學,將校園的各個角落都走了個遍。他甚至知道小樹林裏哪片區域安全套出現的頻率最大。他留心觀察校園裏各式各樣的人,試圖找到一絲反常的痕跡,不過一切都是徒勞的。那些大學生好像都約定好了似的,清一色過著相同的生活,麻木而享受,間歇性躊躇滿誌,持續性混吃等死。
不經意間,蘇白已經走到了喜大的後花園。後花園裏有一個荷花池,荷葉青青翠翠,荷花還沒有成片開放,少數幾棵撐起了粉白的花骨朵。玉蘭花已經凋謝,一兩棵樹上還孤零零掛著一兩片幹枯泛黃的花瓣。花開二色的芙蓉、白花花如水煮蛋的梔子、各種五顏六色叫不出名的小花,都在綻放,努力地綻放……
蘇白坐在長椅上,望著眼前一切失了神,越早開的花豈不是越早就敗了?
“埕——埕——”
聲音傳進蘇白耳朵,聽起來像是有人在用鋤頭掘土。蘇白四處望了望,身後有一座假山,聲音好像從裏麵傳出來。他提高了警惕,放慢腳步,悄悄向假山靠近……
假山下蹲著一個人。烏黑的短發齊齊地搭在脖頸上,穿著白色的短袖,胳膊搖晃著,動來動去。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嘿!”
蘇白大吼一聲,走上前去,也跟著蹲下。
那人受到驚嚇,立刻停止了動作。看見麵前站著的是蘇白後,她臉上暈出了一朵紅雲,不過很快就消失了,繼而她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蘇白。
“喂——那個,我知道我長得帥,但你也不要一直盯著嘛……”蘇白幹咳一聲,被盯得不好意思起來。他已經認出眼前這個女生了,是上次和他相撞的,對大姨媽判斷錯誤的……o(╯□╰)o
夏星子突然笑起來,指著蘇白的頭,“哈哈……你頭上有鳥屎……哈……”
蘇白大囧,慌忙著掏紙巾,卻發現今天穿的一身根本沒兜兒。夏星子早已把紙巾掏出來,手伸著,蘇白正準備接過,夏星子卻飛快地將紙巾掠過他額頭……蘇白頭頂一涼……
“呐,你看,你看,我沒騙你吧!”夏星子拿著包著鳥屎的紙巾在蘇白眼前晃悠,然後放到地上,用一個小鋤刨出一個坑,埋了進去。
蘇白疑惑地看著地上的一個玻璃敞口罐子,又看著夏星子手裏的小鋤頭,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做標本嗎?”
夏星子搖搖頭,很開心的樣子,嘴角露出可愛的小梨渦,“我在收集土壤。”
“啥?”蘇白一臉詫異。
夏星子將玻璃瓶小心地拿起,又將小鋤頭提在手裏,站起身來,對蘇白說:“你跟我來。”
蘇白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喂,你弄這些泥土做什麽呀?”
“好玩呀,你別小看這些泥土,每個地方它都是不一樣的,細微的差別多了去了……像東北的黑土呀長江下遊的水稻土呀,這些差別都是很明顯的了……”夏星子嘮叨個不停,邊說著已經到了一大片藤蔓前。
夏星子掀開藤蔓,裏麵是一個快幹涸的小水溝,周圍泥土濕濕的,夏星子放慢了腳步。
蘇白看到水溝前麵有一小片紅色。待走近看了,才發現那生著一叢彼岸花。蘇白很是驚奇,問道:“這花怎麽這麽早就開了?”
夏星子蹲下身來,將玻璃瓶穩穩地放在地上,說道:“我是最近才發現這裏的,那時還沒開花,我也不知道怎麽這麽早就開花了。你看這土,粗看也沒什麽不一樣嘛,但是好像有一種味道……”說著她拿起小鋤頭挖了兩下,捧起一捧土放進玻璃罐裏。
“三生石,忘川河,曼珠沙華開一路。彼岸花開萬般執著,生不死……”蘇白手指撫上血紅的花瓣,想起近日連續被害的各女大學生,一時百感交集。
夏星子看著蘇白,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情緒低落。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好,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怯聲聲地,“喂——”
蘇白回過神來,朝她笑笑,“對了,怎麽稱呼你?我是蘇白。”
夏星子頭腦一熱,伸出手去,“我是夏星子,請多關照。”
蘇白又是一笑,伸出手去。軟軟地。夏星子把手抽回來,手心已浸出了汗液。
一陣風吹過,彼岸花搖曳,紅得更豔麗,還埋葬著明媚的少男少女不知道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