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醢人
「還得多謝師兄及時前來解圍。」若不是張儀和蘇秦首先試吃,白晉還得費一番口舌來讓他們嘗試一口。張儀和蘇秦挺身而出相幫,莫名地讓白晉感動,這個才是真正的同門情誼。在困難之時相幫,這樣才算是兄弟。
「為何不要布幣?」蘇秦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那些布幣可比他們下山幾次賣的東西得到的多。
白晉將布幣遞給孫賓:「怕被半道搶了。」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得了這麼一筆橫財,怕是有人眼紅,動了歪心思。四個人中就孫賓武藝最高,張儀和蘇秦是會一點,但也只是三流水平,若遇上真正的劍客,根本就打不過。捨棄一點錢換來平安,白晉一點不覺得可惜。況且,銅布幣具有一定的重量,拿著挺重的,白晉乾脆把所有的布幣都交給了孫賓帶著。
聽白晉這麼一說,蘇秦讚賞地點了點頭:「遇錢財而不失其心,小師弟做得對。君子愛財當取之有道。」
張儀撇了撇嘴,小師弟這是懂得審時度勢,君子?小師弟若是君子就不會把那食肆老闆坑慘了。以後劍客們去那兒用飯都免費,那老闆可不賠死,偏偏他又不敢得罪那些劍客,不然哪一天出門被人殺了都不知道。小師弟看似明面上沒有趕走他,但這種情況下估計這老闆撐不了幾天就會被迫離開山陽縣了。
小師弟這著借刀殺人,以牙還牙確實精妙,不枉他的一番教導。張儀心情大好。
張儀偏好詭譎之道,蘇秦則崇尚正道,經常聽他們兩個撕逼,再加上二十幾年的閱歷,白晉覺得坑人的功夫漸長。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四人之中,反而與張儀相處的時間多些。因為那廝是個吃貨!
山陽只是一個約有幾百常住人口的小縣城,路兩旁的房屋的牆壁大多是由泥土夯成或者是由石塊搭建而成,屋頂由陶瓦覆蓋,低矮而簡陋。道路也是泥土鋪就,一下雨就會變得坑坑窪窪。
蘇秦、張儀、孫賓多次來過山陽,對這裡熟悉得很,在他們的帶領下,白晉很容易就找到了賣調味品的地方。還沒有到就聞到了醢醬特有的味道。醢醬的製作方法比較複雜,一般也不外傳,因此由專人製作,專人售賣。這些製作醢醬的人就是醢人。
木門半掩半閉,屋子裡放著幾個陶缸,顯得屋子更小了。屋子裡沒有一個顧客,也沒有店主。
集市快要散場,這鋪子也要打烊了?
張儀卻是司空見慣般大步踏了進去,一把掀開通往後院的破舊布簾,高聲道:「醢稷,賣醬了!」
「等著!」一把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白晉一愣,第一次遇見來買東西還要客人等的店家。
「還在制新的醢醬呢。」張儀卻不以為然,走進了後院。白晉也跟了進去,首先看到的還是依個個的陶缸,一個鬚眉幾乎全白的老丈站在這些缸中間,手持木棍,木棍的一頭還沾著一些醢醬。這老丈剛才應該還在攪拌醬缸。
「是你啊。」醢稷用木棍點了點幾個陶缸,「把這幾個搬到那邊。」那邊搭著幾個草棚子,底下放著幾個陶缸。
張儀招呼蘇秦和孫賓,一起將醢稷指定的幾個陶缸搬到草棚子下。張儀和蘇秦合搬一個,孫賓搬一個。
「這次你也要給我們最好的醢醬啊。」張儀一邊搬,一邊不忘說道。
「我哪次不是把最好的給你這小子?」醢稷不滿地瞪眼,眼光一轉,看到站在一旁的白晉。
「這位是……」醢稷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晉一通,生面孔,沒見過。
「這是我們的小師弟白晉,烹飪的東西極好吃!」張儀自豪地誇讚道。
「你們的師弟不是龐涓嗎?」醢稷問。
「龐師弟已離開鬼谷頗有一段時日了。」蘇秦說。
「難怪這一段時日未見過他。」醢稷恍然,似笑非笑地望了白晉一眼,轉向張儀,「這下你們不擔心吃食問題了。」醢稷與他們師兄弟相熟,知道他們都不是擅長廚藝的人。
「當然了。」張儀大方地承認,「這次要多一些醢醬,價錢你得便宜一些。」
醢稷吹了吹鬍子,擺了擺手:「每次你這小子來我哪次不給最優惠的價錢,小子休要再多口,被你再說下去,我這醢醬定要白送了!」張儀那一張利嘴經常砍價砍得商家懷疑人生。
白晉不禁感嘆,嘴皮子厲害就是好,會砍價啊。
「這次我們要兩罐,要最好的。」張儀一邊搬一邊回首不忘叮囑,「小師弟你要看著啊。」
「你這小子。」醢稷笑罵道,放下攪拌棍子,向白晉招了招手,「小子隨我來。」
白晉背著裝著兩隻陶罐的竹簍,跟著醢稷走進了一旁的屋子,這屋子的屋檐下掛滿了肉乾,白晉不免多看了兩眼。
屋子空間頗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的一張大型的木案,看上去有一些年頭了,木頭都變成了黑色,還帶著醬香。木案上有木樁做成的砧板,上面放著一把刀。讓白晉驚奇的是,這刀方頭、厚背,刀身漆黑,刀鋒雪亮,竟然是一把鐵刀,形狀和現在的廚房刀相差不大。看著這把刀,白晉感到一絲的親切。
「小子還沒見過鐵刀?」醢稷見白晉定定地看著砧板上的菜刀,問。此時多是銅器,鐵器還沒普遍進入尋常百姓家,有些人沒見過鐵刀也是正常的。不過這小子有名有姓,可能出生於某個沒落的士族,見過也不稀奇。
「我見過。」白晉說,何止見過,他在現代用的可比這個高級多了。
醢稷瞭然地點點頭,伸出手:「把罐子拿來。」
醢稷的手臂皮膚已然蒼老生起了褶子還有老人斑,但常年攪拌醢醬。手臂依然還有肌肉,還有力量。
「我幫你抱一個吧。」白晉說,幫助老人可是好傳統。
醢稷掃了他一眼:「不用了,老夫雖老,依然孔武。」
白晉扯了扯嘴角,既然那麼孔武怎麼還那麼理所當然地指揮師兄們幹活?不想讓別人窺探醢醬的秘密就直說啊。
白晉點了點頭,爽快地將竹簍交給醢稷:「有勞老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