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談大會(二)
這一邊,陸儼明吩咐幾個弟子去找尋妖物,待人都走開,他自己悄聲折下一段翠竹,嘴唇稍動念出法咒,接著往空中拋去,那竹枝閃爍幾下,忽而化作一條臂粗青蛇,進而消失不見。
又是一會兒,忽聽到有人大喊「蛇妖在這邊!」,他才疾步而去。見兩名弟子已經和青蛇纏鬥起,好不激烈。他剛要出手,藉此機會平了三尾靈狐被殺的風語,忽得感覺一陣仙風卷著殺意而來,隨即閃開,身子也跟著晃動幾下。
「陸掌門,好久不見啊,上次一別甚為想念。」來者眉清目秀,像個江南人家的小公子,但面色不善,神情也有些嚇人。
「你是……」陸儼明看著他身上仙鶴紋的道服,已知道是一樹菩提的弟子,隨即又望去對方面貌,恍然大悟似的「之前大望山……」
「好好,你記得就好,省得我廢話了。」趙無塵手掌一翻,指尖化出一截長鞭,劈頭蓋臉抽了過去。陸儼明抽身後退,也不多加解釋,只和此人斗在一處。
不出多久,陸儼明突然覺得不對,就算他注功法於那竹子,保它看上去足夠應付三尾靈狐,但自己帶來的弟子也都是入門已久,不該幾十回合還拿它不下。便生生從趙無塵的纏鬥中分身而出,看去旁側——之前自己剛來時,弟子們分明已經佔了上風,此刻竟然被完全壓制,甚至有個年歲稍小的臉上還帶了血跡。
陸儼明眉頭一皺,想去查看究竟,那邊趙無塵卻又沖了上來。他不得不虛晃一掌,神色逐漸冷下「這位仙家,若還在糾纏,在下就不會客氣了。」
「感情你還讓著我呢是吧!」趙無塵適才幾番來回,心中明白自己肯定不是陸儼明對手,加上上次那件事也不能全部怪罪此人,本想找個借口收手走開,結果聽到對方如此說,火氣蹭得又冒了頭「老子跟你拼了!」
就見陸儼明一比劍指,化出張紅蓮火符直燒過去,趙無塵剛要用鞭子劈碎,忽感覺有人抓住他左腕用力一拽,接著自己的清凈師兄擋去眼前,單手化出皆空氣法,將火符阻隔,同時冷言大聲「陸掌門,我師弟頑劣過頭,的確該罰,但罪不至被三昧真火燒身吧。」
趙無塵愣在那邊,隨後冷汗順著他脊背淌下,若剛才鞭子碰了那火符,莫說劈開,只會叫自己被真火炙烤,生不如死。
而陸儼明卻沒有搭理清凈掌門,反倒是高聲喝道「誰在竹林搗亂!還不現身!」自己又是憑空劃出符咒。這時,只聽著陣淺淡笑音,一人輕打拂塵從青石后繞出,素色袍衫,暖意麵容「陸兄,莫要生氣啊……」他拂塵輕輕一掃,那邊所謂蛇妖登時僵直落地,再也不動「我看你弟子們玩鬧,跟著湊了湊熱鬧,沒想到有點兒過,你可別拿真火燒我啊。」
「林掌門。」陸儼明收起火符,眼神示意弟子退下「一場誤會。」說罷看向清凈那側「清凈掌門,也望海涵。」
清凈看到林為笑,心中有了大概。猜著必然是傾盡天下弟子和妖孽揪斗,這位林掌門往妖孽處注了功法動了手腳,讓那些弟子非但拿不下還被其所傷,陸儼明想去救,奈何又被趙無塵纏住,情急之下失了輕重,才用出火符。自己轉頭瞪了眼趙無塵,接著頷首道「誤會,都是誤會。」
就見林為笑向陸儼明靠近幾步,低聲道「陸兄,之前你讓人來我那裡求葯,我沒有給,你不會怪罪我吧。」語氣十分謙卑。
陸儼明聽了這話,嘴角浮出若有似無的笑容「是我莽撞,不該隨意遣人去草長鶯飛,失了規矩。」
林為笑以手指扶著太陽穴「其實我當時說了重話,過後也悔,所以今天特地遣開他人,想親自給那位道友看一看。」
「這倒不必……」陸儼明還要說,那邊林為笑卻忽然抓住他一側袍袖「陸兄,看來你還是生我的氣啊……」
陸儼明咳嗽一聲「好吧,既然林掌門有心,那隨我來。」不著痕迹將衣袖抽出,而後朝著清凈他們稍微點頭,帶著林為笑走開了。
「草長鶯飛,嘖嘖……」趙無塵掌心輕托,鞭子消失不見「都趕上狐狸洞了。」隨即扭身過去,看到自家掌門正眯著眼睛盯向自己。他馬上起了一層白毛汗,一樹菩提有句俗話,不怕天雷落前,只怕掌門眯眼——這證明清凈他真的生氣了。
趙無塵向後退著「……師兄……掌門師兄……我……錯了……」隨後,一陣鬼哭狼嚎之聲從竹林傳出,不知道的還以為又起了什麼妖……
而陸儼明也帶著林為笑到了董墨日常起居的地方,一方小院里種著些花花草草,顯然是善舞的手筆。他也不往裡走,而是側身站開「林掌門,人就在裡面,您請吧,我還要去前廳迎客,就不多陪了。」
林為笑態度溫善「好,那等下我再去找陸兄敘舊。」
「掌門……」此時趕來的善舞看著林為笑獨自進院,不免道「用不用我去陪著。」
「草長鶯飛的林掌門……你陪著也無用。」陸儼明轉身離開。
「那掌門……」善舞也早就知道林為笑處事為人,臉上露出擔憂神色,不過很快放鬆下「還好,還好,有宋前輩。」她頭一次真心實意覺得宋鶴沒離開傾盡天下是件天大好事。
董墨也正要出門,想去看看那些個仙家都什麼樣子,他一拉門,恰好看到林為笑站在眼前,嚇得「啊啊」兩聲,隨後站定,覺得對方面如溫玉,雅而柔暖,十分地近人親近「你是……啊……你是……」
「小兄弟,我們又見面了。」林為笑說著往裡走去。
「啊,是啊……」董墨摸著頭「你是來參加清談大會的?」
林為笑沒有回答他,自己一撥拂塵,回身站住「之前你說自己便是那個渡劫活下來的人,我學過醫術,想給你看一看,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哎呀,這不是笑笑嗎?」有個懶散聲音傳過,林為笑神色變了變,立刻轉頭過去,目光稍頓,緩聲道「宋……前輩。」
「哎喲,笑笑記得我。」宋鶴從屏風後走出,然後一指那邊椅子「來,坐,坐。」
林為笑想起那日竹林他感到的靈仙品階的仙氣,心中明白,人倒是不驚慌,慢慢坐下,和聲細語「陸兄也是,請了宋前輩過來,都不和我提前說一聲。哦……」他言語稍停,做出個明白的樣子「我知道這位小道友怎麼渡劫了,原來靠前輩。」
宋鶴擺擺手,跟著笑,而後看看董墨「快,快讓笑笑給你搭個脈看看身體怎麼樣,我跟你講,這普天之下,論起醫術,草長鶯飛稱次,無人敢曰首,藥王谷那堆小仙不及我家笑笑一根頭髮絲。」
「前輩謬獎了。」林為笑手指搭在了董墨腕子上,不一會兒便笑言「沒有一點兒事情,強壯的很。」說著站起「那我去前面找陸兄敘舊,不耽誤二位時間了。」說罷起身,似是有意,又似是無心,朝著董墨輕輕一笑,繼而走出。
看著林為笑出門,董墨還想追過去,他總覺得這個仙家長得那麼舒服,又平易近人,不像陸儼明雖然好看,卻跟個大冰疙瘩似的。但他剛邁出一步,便被宋鶴按住肩膀,神色嚴肅「小朋友,我勸你離著笑笑遠一點,否則有你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