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上山為賊，落草為寇（一）
一根小小的枯木因為受到了壓力而斷裂成碎片，這股力十分強大，因為踩在上面的人是個壯漢。透過樹葉與樹葉之間的諸多縫隙，可以看見他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隊伍。
「二哥，你說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啊？寨主非得要我們來向清揚道人求符？」壯漢看著在前面領頭那個人，語氣有點抱怨。
「寨里都在傳是中邪了……你們也是這樣想的？」領頭那人就是壯漢口中的二哥，二哥轉身，那雙如鷹般的眸子注視著身後的四個人，說道：「老海，你也是這樣想的？」
順著二哥的目光，可以看出，老海就是先前抱怨的那個壯漢。
「當然！如果小姐沒有中邪，寨主大哥怎麼會這麼著急，連送上門的生意都不做了？」
二哥面露凝重之色，語氣之中帶有警告意味地說道：「這話你也只能在這邊說說，要是在寨中，不用大哥出馬，我會親自你割掉你的舌頭。」
「我還是不明白。」
「你怎麼樣才能明白？」二哥回過頭繼續往前走，元丘觀的屋檐一角已經穿過繁密的樹葉到達他們的視線里，「從始至終，你們有誰真正見過小姐中邪或者生病的樣子？寨主大哥派我們來，不是單純地為了求符的……」
聽了二哥的一番話，眾人總算有點明白寨主大哥的真正打算，可是，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呢？
「寨主大哥英明神武，也只有二哥您這樣的賢才才能揣摩他的意思。」
這句話在誇讚那位寨主的同時，也把他們領頭的二哥順帶誇讚了一遍。
「老墨，你就會拍馬屁！」二哥沒有回頭，說道：「等你娶了媳婦，你再好好的拍她馬屁，而現在，你們必須看我臉色行事。」
「是！二寨主！」眾人紛紛正色，那位壯漢更是滿臉通紅，明顯是在山裡像烏龜一樣憋屈了太長的時間。
……
莫浪謹慎而恭敬的上前，就在他快要將手裡的二十貫交給滿臉堆笑的老道士時，一道聲音打斷了這場看似神聖的儀式。
「這麼多錢，可以買好多的酒喝呢！這位兄弟，別把錢浪費在這裡了！要不請咱們下山買幾斤陳酒嘗嘗？權當花錢交幾個朋友，總比把錢埋在這裡瀟洒一些。」二哥一行五人大刀闊斧的走進道觀，正好看見了老道士露出貪婪的笑容。
眼看著送到手裡的錢被面前這個健壯少年收了回去，老道士看向那五人的目光變得不善起來，紅潤的面龐夾雜著陣陣白色。
「你們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一旁望著老道士就像是望著天子一樣的蕭候梓，看到老道士竟然說出這樣的言語，虔誠的眼睛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努力保持完美微笑的他，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別激動啊，道長，我們是來求符的……」二哥走了進來，穩住了老道士的緊張心理，然後驚奇地看了一眼莫浪和蕭候梓——一個雄偉，身強體壯，明顯精力有富餘，另一個瘦弱，一看就知道是營養不良導致……這兩人之間的差距未免太大了些，難道是一起來的？
生意又來了，老道士不再緊張，微笑說道：「那就稍待片刻，我先為這位公子……」
「道長……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二哥似笑非笑的說道：「恐怕得勞煩你受點風波勞累，跟我一起下山看看了……」
二哥說話的語氣很平淡，隱隱約約還有一種商量的韻味，可是這話聽來……就連蕭候梓都知道，這人言語之間透露出一股無法質疑和反對的味道，再加上他們人多勢眾，根本沒有商量的機會。
「啊？！」老道士的笑容和蕭候梓一樣僵住了，「不是你來求符嗎？為什麼還要貧道跟著你們一起下山？」
老道士明顯是騙人成精了，跟老油條一樣的他在說「求」這個字時，下意識地把語氣加重了幾分，還刻意加了一個「貧道」，來彰顯他身份的特別。
「等等……」莫浪把銅錢放入懷裡，說道：「這位兄弟，是我們先來的，先來後到，能不能先讓我們……」
「你這小子怎麼跟我二哥說話的？快給二哥賠罪！」壯漢老海見莫浪出來干涉，當時就不樂意了。
幾句話過來，這五人山賊一般的蠻橫和無禮一覽無遺。
事實上，他們本來就是山賊。
黃巾之亂被中原諸侯鎮壓之後，佔山為王的事情已是屢見不鮮。靈宏縣和海通縣之間存在著波濤一般丘陵，早年就被某個強大的山賊團隊佔領，又恰逢災難連年，許多人都選擇走上了上山為賊，落草為寇的道路。
搶奪途徑的商隊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唯一方式，環嶺山一帶的山區被山賊們經營多年，已經成為一股不小的勢力。在經歷幾次無用的圍剿的時候，兩縣的軍隊除了遭受重創之外，沒有獲得任何的好處。
這座山也隨之落到了黃巾餘黨的原將領廖化的手裡。
黃舉自然知道廖化這個人物，原是黃巾餘黨，後來投靠到劉備麾下，一路征戰，勞苦功高。最後劉備登基，是為昭烈皇帝，劉備死後，諸葛亮率師北伐，廖化就是諸葛亮的御用班底，擔任先鋒重任，可以稱得上是一代名將。（注）
這一行人就是來自於環嶺山的山賊，而他們為首的二哥更是環嶺山山賊群的靈魂人物，像是軍師一樣受到廖化的敬重，和眾山賊的看重和愛戴。
壯漢老海跳了出來，斥責莫浪出言不遜，絲毫沒有顧及自己言語不當，而他口中的二哥更是讓莫浪小小驚訝了一下。
因為黃舉在家中的總排行，就是第二，也就是說，黃舉是黃家的二哥。
黃老爺一代共三人，家主黃恆，也就是黃舉的生父，老二黃永，協助家主黃恆處理事務，生下一子名曰黃陵，老三黃曉，是靈宏縣軍隊的一位百夫長，膝下沒有子嗣。
黃陵比黃舉大五歲，老大的位置自然得黃陵來做，而黃舉就是黃家的二少爺。莫浪雖然稱黃舉為哥哥，實際上卻是二哥，所以在聽到老海的呵斥時，有點愣神。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只有一位二哥，很抱歉，不是你。」莫浪直接拒絕老海的無理要求，心想此二哥哪裡比得上彼二哥？這些人上山為賊，落草為寇，就連說話和行為都變成十足的賊寇模樣，真乃純種的傻逼！
不知為何，莫浪又想起了哥哥經常罵人的那個詞，心想自己罵起來還真是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