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是想以身相許?
「所以,吹竹葉我學會了,言三公子認為我天資如何,可否成才?」
顧妄言將竹葉叼在嘴裡,懶洋洋的道,「你也說了,自己學會的是吹竹葉,那敢問姑娘,吹竹葉和你要學的劍法,可有關係?只要你能說出一點來,我便教你,如何?」
孟良語攥著拳頭,瞪著他,又調理了半天呼吸。
這大約就是說,不教她的意思吧。
「你不是說,只要價錢合適便可?」
顧妄言伸手,懶洋洋的撓了撓耳朵,「啊?我又不缺錢。」
孟良語嗤了一聲,心道你看著像是搶錢的。
「那言三公子要如何才能教我?」
「說了啊,你說出劍法與那竹葉間可有何關係,我便教你。」
孟良語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口氣,道,沒關係。
顧妄言挑眉,「哦?沒什麼關係啊?這便是你想了半天的結果?」
孟良語想了想,又道,「掩月公子這個人,言三公子必定聽過吧。」
「呵,孟雲韜么。」顧妄言噗的將嘴裡叼的竹葉吐了出去,孟良語轉睛一看,才發現那竹葉竟生生的插進了泥土裡,立的挺直,像把劍一樣。
她頓時就兩眼放光了。厲害啊,果真是高人。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同為遺世劍俠,同為榜上頂峰,可為何言三公子要屈居孟雲韜之下?照我看來,掩月本就不該排在驚風之前。不瞞公子,在下同那孟雲韜有些過節,若是日後我學成了替公子打敗了他,豈不是——」
「你覺得我為何甘做第二?」顧妄言突然硬生生的打斷了她,狹長的鳳目透出些危險的意味。
孟良語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自己莫不是觸了人家逆鱗了?
便老老實實的道,「我不知道。」
顧妄言又伸手,摘下一片竹葉叼進嘴裡,懶洋洋的道:「我沒和他比過劍,也並不想同他爭什麼第一,不過是個虛名罷了,有什麼的。」
孟良語忽然覺得,眼前這人,可能跟她腦海里那個貪財小人,有些不同了。
顧妄言又轉頭,問她,「你覺得我在乎名利?」
笑得那叫一個春風扶欄花露深重。
孟良語也笑,笑得僵硬,「不敢,言三公子心性高潔……」
「別再拿那詞兒來噁心我了,人果真是至俗之物,但凡是碰著個厲害的人,便要誇讚心性高潔清風明月,世上若真有那麼多聖賢之人,還搞什麼江湖紛爭。」
孟良語笑得更僵硬了,這言三公子是個神經病吧,這樣說也不對,那樣說也不行。
「倒不是我針對你,只是一想到還有個高風亮節的人也擔著這名聲,我便覺得厭惡。」
孟良語這回笑得不僵硬了,眉宇舒展開來,「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她也覺得那擔著高風亮節之名的孟雲韜,甚是虛偽。
「我不和那孟雲韜比劍法,你道是為何?」
孟良語道,「不知。」
「孟雲韜此人,實在不配用劍。我不屑與他相鬥,索性讓之。」
說罷,又將口中的竹葉瀟洒一吐。這一回,那竹葉卻是直直射進了石頭裡,像勝者的旌旗,威風凜凜,招搖至極。
顧妄言的嘴角,還揚著似有若無的一絲邪笑。
孟良語頓時就覺得,顧妄言這個人,有趣的很。
他能同任何人做生意,能替任何人跑腿,護衛,甚至是帶孩子,他殺過許多無名之輩,也砍過不少負罪惡徒。可就是這樣一個隨心所欲無所不為的貪財之人,卻偏偏不屑於同孟雲韜相爭。
孟良語十分確定,以顧妄言的本事,絕不會敗於孟雲韜。
但他偏偏,不屑與之相鬥,甚至厭惡到願意將第一之位拱手而讓。
顧妄言,我不知道你同孟雲韜是結了什麼仇怨,也不知你為何要如此厭惡他。
但……只因你也討厭孟雲韜,從現在開始,我孟良語,便要把你當個偶像敬仰了。
「言三公子果然是好眼光。」孟良語笑的那叫一個痛快。
「看來你同孟雲韜倒是有些孽緣啊。」
風動竹林,孟良語揚起決然一笑。
「孽緣沒有,過節一堆。」
顧妄言又好奇的問她,「哦,是什麼仇?」
「大約是……」
孟良語想了半天,卻還是沒能將那仇冠上個確切的名字。
末了,她搖了搖頭,「大約是滅族之仇吧。」
「哦,那仇挺大啊,你來我這兒學劍法,就是為了回去殺他?」
孟良語搖頭道,「不殺,不鬥,不見。」
「又是為何?」
孟良語垂了眼,道:「於我有仇,卻也有恩,恩仇相抵,兩不相欠。」
顧妄言嘴角一挑,「你倒是豁達。」
「不豁達,雖說不殺,卻也依然厭惡,走到哪兒,便要詆毀到哪兒。」
「還真是有意思,」顧妄言走到她跟前,眯著那雙桃花眼,細細將她打量了一番,「你叫孟良語是吧?看在你和孟雲韜有仇的份兒上……我便收你為徒,如何?」
孟良語自然是喜出望外,「真的?」
「自然是真的,本大俠一向說話算話。」
孟良語突然羞恥的想,自己從前沒什麼本事,卻總是逼著讓人家叫她孟大俠。
現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好意思。
眼前這個,吐片葉子能沒入土石之中,才是真大俠啊!
顧妄言掏了掏耳朵,懶洋洋的道,「先叫聲師父我聽聽。」
「師父!」
孟良語鼓足了氣大吼一聲,笑得如沐春風,那叫一個明媚,那叫一個歡脫。
顧妄言翻了翻眼睛,覺得她笑起來真是像只銅鈴。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師父!!!」孟良語拉著他的袖子,興奮的叫個不停。
顧妄言只覺得她若是再多喊一聲,自己便要反悔了。
「你再叫,我便要收錢了。」
「收錢?不成啊師父,」孟良語連忙擺擺手,「收錢的那是教書先生,你是師父!恩師!怎能用錢這種俗物來玷污!」
顧妄言卻抱著胳膊,懶洋洋的笑:「那巧了,你師父還就喜歡俗物。」
孟良語噎了個半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不想掏錢啊,」言語間,他又靠的很近,臉上還一副調戲良家婦女的浪蕩相,「難不成……你是想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