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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小徒弟,不賴啊

  孟良語抬頭望了望西邊,還好,離落日還有一些時間,應該來得及。


  他之前說他的府邸在何處來著?

  西北……靠近淯水?

  濕氣頗重,鳥獸喜居……


  孟良語抬起清亮的眼眸,彎了彎唇。


  答案都這麼明顯了,這還不好找?

  順著西北方向,往濕氣深處走便是了。


  有鳥鳴的地方,便是離得不遠了。


  但……說起來容易,走起來……


  她才知道顧妄言所說的「不要被眼見的所迷惑」是什麼意思。


  這林子里,到處都是竹子和大樹,她辯著西北的方位,往前走著。可走了兩步就驚訝的發現自己是朝南的。


  當真是……詭異萬分。


  就這,還是顧妄言所說的,所有陣法當中最簡單的一種?

  她又走了許久,一次次的重新抬頭辯位,又一次次失落的發現自己的方向是錯的。一會兒是朝了東,一會兒又是正對著北。


  再看時,太陽已經變得紅彤彤的了,慢慢的變大變沉,往西山落去。


  來不及了……


  孟良語簡直著急的想哭。


  怎麼就這麼難?

  「所見不見得為實,所聞也不一定為真。」


  「心之所向,方為將往之處,其餘路徑,皆為迷陣。」


  她又將這兩句話默念了好幾遍,才重新睜開眼,尋找方向。


  西北深處,濕氣頗重,鳥獸喜居……


  眼前的所有,只當不存在,心中只有路,沒有這些雜亂的竹。


  不難,孟良語,你找得到的,不難。


  你當日在那麼大的雁盪山上都能從靈峰洞跑回去,這不過是個竹陣而已。


  孟良語,你做得到的。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前的一切都當做虛無,心中也漸漸明朗了起來。


  再一個緩慢悠長的眨眼之間,嘴角便勾了起來。


  日落之前?


  不需要,只要半炷香的時間,她便能到。


  她揚起嘴角,抬手之間,步子便嗖的跨了出去。


  奔跑,流星一般飛揚奪目的奔跑。


  烈紅色的衣袖帶起了林中的風,將天邊的雲霞染成了曖昧的紅。


  門口閉著眼躺在藤椅上的人,正懶洋洋的枕著雙臂補覺。


  聽見那風聲后,他並未睜眼,卻歪著腦袋,彎了彎唇。


  「小徒弟,不賴啊。」


  孟良語到的時候,累得氣喘吁吁的,也怪她剛才怕誤了落日,跑的太疾。


  顧妄言卻只是漫不經心的掀了掀眼皮,便繼續小眠了,並未睜眼去看她。


  「師父!」孟良語走到他跟前,「我到了,太陽還沒落!」


  只那一個瞬間,顧妄言便已經利落的起了身,姿態挺拔,玉樹臨風站在她面前笑著了。


  如果不是他那飛揚而起的衣角和墨發,孟良語會覺得他一直就是這樣站在她面前的,並未在那藤椅上躺過。


  可那藤椅確實是空蕩蕩的,他人也確實是站在自己面前了。


  太快了……他起身的那個速度,實在太快了。


  她甚至還什麼都沒看清,他就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


  而孟良語,只來得及瞥見了那白衣和黑髮的飄逸。


  她師父……當真是非常了不得的!


  顧妄言看著她,滿意的笑道,「嗯,還不賴。」


  孟良語兩眼發亮,像是夜露最濃重時天上的那顆忽閃忽閃的星。


  雲霞映的她的小臉兒紅彤彤的,睫毛也俏皮的顫動著。


  她仰起頭,一臉的期待與自豪:「那師父,能教我修靈了么?能教我劍法了么?!」


  顧妄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當然能,師父我說話算話。」


  「嗯!」她用力點頭。


  「擦擦臉,看你跑的都出汗了。」


  顧妄言的手上,靜靜的躺著一方純白的絲帕。


  黃昏時分的風總是有些清爽的,那帕子便被徐鳳柔軟的拂動著。


  「多……多謝師父!」


  她伸手接過,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其實風一吹,汗也差不多就幹了,不用擦得。


  她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可她卻沒那麼說。


  孟良語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接受別人的幫助,不論是好意,還是憐憫,她都不願受之。


  她凡是總喜歡靠自己,自己實在不行的時候,才會硬著頭皮去求別人。


  她覺得自己沒那麼嬌氣,她覺得就算自己一個人,也什麼都行。


  從前也有人給她遞過帕子,說什麼姑娘你流汗了,擦擦吧。


  孟良語總是面無表情的自己拿袖子一抹,然後謝過人家的好意。


  一直以來,她都太倔強,太要強,太固執,從不肯受人恩惠,哪怕是最微小的。


  可在這個薄汗微透的黃昏,她卻鬼使神差的接過了一方帕子。


  顧妄言看著她,說道:「今日你破開了迷陣,往後便要將這心境活用入劍法中,方能參透事物之根本。」


  孟良語攥著帕子,點了點頭。


  顧妄言又說,「還有之前教你吹得竹葉,便是控制氣息吐納的訓練,氣息要勻,吐納有方,方可提劍自如。」


  孟良語將帕子攥的緊緊的,繼續點頭。她想著,師父正經起來,還真是正經,怎麼看都像是個高端大氣的劍者。


  可不正經的時候……怎麼看都像是個地痞無賴。


  她完全無法把上午那個眉眼上挑嘴角邪笑的浪蕩公子,同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修靈人聯繫在一起。


  這區別也太大了吧,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結果顧妄言又恨鐵不成鋼的加了一句,「可惜你現在連如何將靈氣引入丹田都不會,還得從頭練起,我對你也沒什麼特別高的期望。」


  孟良語頓時就後悔了,行了,得了,她師父就沒有正經的時候,完全沒有。


  什麼高深莫測,假的,沒有的,不存在的。


  她正在神遊,顧妄言卻又按了按她的肩膀,面色凝重了起來。


  「良語,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最重要的事,你必須記好。」


  孟良語似懂非懂的點頭。


  顧妄言向西轉頭,看了一眼火燒似的雲霞,才鄭重的向她交代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良語啊,為師,嗯……有為人所不知的隱疾。」


  這可是如同一個晴天大霹靂,生生的將孟良語給劈焦了去!

  隱疾?如果她理解的沒錯的話,是……咳,那方面的隱疾?

  可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她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那泰然自若的師父,就好像他方才說出口的是「為師肚子有些餓了」一樣……


  結果下一句,他就微微蹙了蹙眉,說了一句,「而且啊,為師肚子有些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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