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那不是就叫歸西了?
孟良語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場荒唐夢。
眼前這個是正常人么?
啊不對,眼前這個,是個人么?
她極為複雜的打量著自己這個「身患隱疾」,而且還「肚子餓了」的師父。
這這這是個夢吧是個夢吧,一定是個夢吧?
她這到底是拜了個什麼師父?
「師父啊,你且等我稍微捋一捋……」
顧妄言神色狐疑的盯著她,看得她渾身發麻,「我總共才說了兩句話而已,有什麼好捋的?」
孟良語在他震懾的注視下,艱難的開了口問道:「這個……隱疾……是什麼隱疾?」
顧妄言:「哦,還沒說呢,我這病只有顧家人知道,畢竟見不得光,也只能藏著掖著。以往還有人照料,可後來我自立門戶之後,便只能自己小心了。」
見不得光,只能藏著掖著的隱疾……孟良語看他的眼神愈發的複雜了。
「以往沒人管我也就罷了,可如今你是我徒弟了,便也算是個能照料我的人。」
照……照料?孟良語嚇得虎軀一震,她師父可一定要是個正人君子啊……
「我同你說,在太陽完全下沉沒入西邊之後,也就是夜色降臨之時,我這隱疾便會發作。」
嗯?她師父這是在說什麼?孟良語只覺得越來越迷糊了,頭也越漲越大。
「我這隱疾發作起來,有些不太好收拾,還得辛苦你。」
不太好收拾?孟良語嚇得虎軀好幾震。
所以說了半天,顧妄言還是沒說到重點上。
「打住,師父你還是先告訴我,你那隱疾發作之時,是什麼癥狀?」
顧妄言沉默了片刻,才壓低了聲音道:「神志全失,昏迷不醒,無感無息。」
那那那……那不就是歸西了?!
孟良語緊張兮兮的問他:「不……不會死吧?」
顧妄言搖了搖頭:「只是昏迷過去罷了,翌日日出之時便會清醒過來。你只當我是睡了一覺便好。」
「哦,那就好。」孟良語撫了撫胸口。
西邊的太陽越來越沉了,天空也漸漸被染成了暗色。
「還有啊,裡面空著的房間有很多。你自己選一個,日後便是你的屋子了。」
孟良語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她驚喜的說道,「那,師父——」
話音未落,只聽得「嘭」的一聲。
顧妄言,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
那畫面,讓孟良語久久不能忘……
前一秒還同她說著話的言三公子,后一秒便兩眼一閉兩腳一蹬了……
這速度,也就比他從藤椅起身到她面前的那個動作,稍微慢了那麼一丟丟而已。
真是……讓她措手不及啊。
孟良語看了看漸漸變濃變暗的天色,再看看地上躺著的師父大人……
唉,先把他弄進屋子裡去再說。
好歹是她師父,不能讓他就這樣躺在地上的吧。
而且……孟良語也知道,顧妄言現在會躺在這裡,也是為了等她。
若是沒有孟良語的話,他一定會在這時候就躺在床上了。
可是他說了,以落日為限。
孟良語在努力的飛奔過來的同時,他就頂著可能會在門口藤椅上昏迷一晚上的風險,等著她。
這裡地處林深之處,濕氣又重,在外面躺一晚上,定會受風寒的吧。
孟良語彎下腰,努力地將她師父撈了起來。
嗯……真是重。
她將顧妄言背起,跨進了院子。
「居無所?」她仰頭看了看那牌匾,「名字倒是奇怪。」
居無所,不就是說自己無處可居浪遊盪四方么?
可這裡明明是他定居的地方,為何要叫「居無所」?
她沒想太多,便搖搖頭踏了進去。
環境倒是清幽靜雅,屋子也建的精緻,同洛陽城裡的貴族府邸相比,絲毫不遜色。
果真是個有錢人啊,孟良語咋舌。
她找到了最大的那間屋子,將顧妄言放在了床上。
想了想,又替他脫了鞋和最外層的衣物。
他方才在外面待了許久,外衣上沾了不少水汽,摸起來有些潮濕。
孟良語又替他拉過了被子掖好。
她覺得自己哪兒像是拜了個師父啊,簡直就是撿了個兒子。
她轉身,準備給自己找個睡覺休息的地方。
居無所的屋子倒是很多,但都是些空置的,落滿了灰塵。
她比較之下,選出了最小最偏遠的一間,有些破敗,還有許多雜物堆積。
皺著眉頭盯了半晌之後,她便挽起袖子開始收拾起來。
清掃過後,那寒酸的小舍也變得乾淨清爽了起來。
孟良語看著自己的小屋子,嘴角揚著止不住的笑意。
這是她第一次,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啊。
收拾好屋子之後,她便累得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卻突然蹦出了一句話。
「為師的肚子有些餓了。」
對了,顧妄言暈倒的時候,還餓著肚子呢。
現在他沒法兒吃東西,可是作為弟子,也該是讓師父一醒來,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吧?
孟良語又下了床,開始尋找廚房。
廚房倒是找到了,只是……
嗯,完全沒法兒用。
顧妄言平日里都是吃什麼的?居然還沒餓死?
她將燭台放在一邊,嘆了口氣。於是又挽起了袖子,開始收拾廚房。
完了之後,劈柴,找能用食材。
好不容易摸著黑找到了半袋米,又出門撿了些野菜。
這才架鍋,點火,燒水。煮了半鍋粥。
忙活完這些的時候,夜,竟已經快要過去了。
一縷晨光照進窗,萬物皆朦朦朧朧的睜開了眼。
顧妄言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暖和的被窩裡。
什麼味道?他仔細嗅了嗅……是飯香。
他也是餓的厲害了,一下子便翻騰了起來。
那是……
一個紅衣服的小女孩兒,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暖洋洋的晨曦灑落,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金光。
柔軟。
她原來,也會這麼柔軟,毫無防備。
顧妄言記得,昨天剛剛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像個警覺的小鹿,看著他的時候渾身都綳得緊緊的。
顧妄言再一定睛,便看到了桌子上冒著熱氣的白粥,還有一小碟拌野菜。
他確實是餓的厲害了,恨不得立馬就撲上去喝個精光。
可他卻並未直接動筷子,而是彎著唇角,輕輕的走到了她身旁。竟沒發出一絲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