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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月光如潑,平和安寧

  月光清涼,明月懸於頭頂,高鳴台被月光打上一片輕柔。賽戩騎了一日的馬,又跟著遊玩的酒客飲了幾杯桃花酒,現在則醉倒在寢宮,安歇在床榻上了。百里捻沒有飲幾杯,且那幾杯酒也不能讓他醉倒,他站在寢宮外,看著頭頂的明月,眸色清淡。


  莫湮拿了一件白錦布薄披風,給百里捻披上,雖然春風和煦,也沒有寒意了,但百里捻身子向來單薄,莫湮總覺得應該給這單薄的身影,披上件披風。


  百里捻任他披披風,眼眸也從明月之上收了回來,朝著西昭的方向看了一眼,「西昭傳來了什麼消息?」


  今日在竹墨茶樓,莫湮說過安插進西昭的人,已經傳了消息回來,只是礙於茶樓人煙嘈雜,耳目眾多,且賽戩也在,便沒好說下來,此時賽戩已經歇了,寢宮裡的宮人也被遣走。


  「也不是什麼大消息,」莫湮靠到百里捻面前,給他將披風系好,倒是一臉平淡,「越洆得知聯姻之事破滅后,盛怒不已,對羌晥送去的厚禮也隨意扔在一旁,對羌晥派去的使臣也不甚客氣,越洆沒見使臣,直接就打發了回來。」


  「安插進西昭王宮的線人特意去看過,越洆大罵賽戩,生了很大的氣,連西昭都沒能勸下來。」


  百里捻抿著嘴唇,似乎已經預示到,「越洆多次想與羌晥聯姻,如今快要成事,卻又被拒絕,他向來看重臉面,必然對羌晥對賽戩懷恨在心,只是現在礙於羌晥的勢力,不能做什麼而已。」


  「主上說得是,不過……」莫湮抬起眸子,「安插在越織心身邊的鈴鐺,也傳來消息過來。」


  「鈴鐺也傳了消息過來?」百里捻抬起眸子,安插在越織心的身邊的鈴鐺,是他三年前就放進去的,越織心幾次掃除他的眼線,也沒把這個人拔出來,而鈴鐺也從沒傳過消息,此番能傳消息過來,應當不是小事情。


  「什麼消息,」百里捻看向莫湮。


  莫湮壓低了聲音,「越織心以給羌晥回禮之由,帶了大批奇珍異寶進陶陽城,要秘密送往羌晥大臣手中,鈴鐺也傳了大臣的名單過來,只是羌晥使臣還沒回到陶陽城,屬下還沒法查證這些奇珍異寶,是不是定會送往這些大臣手中。」


  莫湮從懷中掏出一塊白絹布,白布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右下角綉著一個紅色的龍角,這是百里捻的人的標誌。百里捻拿起那塊白絹布,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瓷小瓶,倒了一點藥水在這白絹布上,字跡立刻顯示了出來。


  這是百里捻特別調製的藥水,白絹布上也塗了藥水,兩葯相遇,便能顯色。


  白絹布上羅列著不少人名,百里捻瞧著這些人名,眸底漸涼,「這些都是支持羌晥西昭聯姻,且不喜我大姜的羌晥之臣,越織心很聰明,知道拉攏不到賽戩,便從他的臣子入手,即便羌晥西昭聯姻之事已經告吹,但讓羌晥與大姜不睦,也是一樣的。」


  越織心費勁了心力,一招不成便又來一招,她比越洆可要耐得住氣,勢要把這盤棋給下到她想要的局面。百里捻抬起眸子,她的心智不輸張佑。


  莫湮卻又想起一事,「主上,鈴鐺還傳了一個消息過來,她說越織心以為你與羌晥王不睦,這才來收買羌晥臣子,想要讓大姜和羌晥徹底決裂。」


  「越織心以為我與賽戩不睦?」百里捻眸子閃過流光,回想著他來陶陽城做過之事,又抬起眸子,「可是因為當日我進高鳴台,賽戩面色不好,才讓越織心以為我與賽戩不睦?」


  能讓越織心的眼線看去的,並且產生錯覺的,應當就是這一幕。百里捻向莫湮求證,後者卻搖搖頭,「這個鈴鐺沒說,只說越織心認準了您與羌晥王不睦,這才想要從此處入手,讓大姜與羌晥徹底決裂。」


  百里捻聽后卻輕笑了一聲,他眼眸如絲,可是卻泛著一股子冷。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絹布,眼眸落在了最後一個人名上,「青翁」?

  這個名字有點奇怪,不想是人名,倒像是一個代號,而最讓百里捻覺得奇怪的是,前面這些人名均是羌晥的臣子,單單這最後一人,他並不知道是誰,羌晥臣子之中也並沒有稱為「青翁」之人。


  百里捻看向莫湮,「這個人是誰?」


  莫湮從沒看過這份名單,當下看到青翁兩個字只覺得有點眼熟,可是具他在陶陽城布下的線人消息,羌晥臣子之中確實沒有稱為「青翁」之人。莫湮皺眉,「這人應當不是羌晥臣子。」


  「自然不是,若是什麼需要用『青翁』代替的臣子,那必然是重要之臣,重要之臣應該放置在最首的位置,因為能最先想起最先寫下來的,才應該是重要之人。這副名單都是明明白白的姓名,說明這最後一人就叫『青翁』,沒有明確名字。」


  「你去查,我要知道這個『青翁」到底是什麼人。」百里捻看向莫湮,語氣不容置喙。


  莫湮又往那名單上看了一眼,「青翁」兩個字在腦海之中旋轉,他抿著嘴唇,越看這兩個字越覺得熟悉,他彷彿想起了什麼,突然抬起眸子。


  「主上,這個『青翁』好像是竹墨茶樓的說書人,今天屬下去問過那茶樓的小廝,小廝說那說書人沒有名字,人人稱他老翁,不過屬下聽見一個老婆子喊他一聲『青翁』,不過時間倉促,屬下也沒有打聽到更多,如此看來,這人確實有問題。」


  從竹墨茶樓出來,莫湮雖然也去調查了這個青翁,可是消息也要時間,他的人還將消息傳過來,而他也沒能在竹墨茶樓打聽到什麼,就只有一個名字而已,現下看著這白絹布上的名字,才想起來這事。


  百里捻抬起眸子,喃喃念了「青翁」二字,「原來是跟西昭有關係。」


  「莫湮,你先不要打草驚蛇,先把人調查清楚,既然越織心要送這麼厚的禮給他,想必他有重用,我要知道他在陶陽城,到底做了什麼。」


  「屬下明白。」


  莫湮的身影已經離於高鳴台,高鳴台望北樓前,只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有晚風吹過,揚起髮絲。百里捻捏起手中的名單,從西昭回來的羌晥使臣明日便要進陶陽城,那些奇珍異寶也會進陶陽城,在禮品還沒送到羌晥臣子手中之前,這份名單很重要,要是用得好,說不定能成一件大事。


  百里捻底下眸子,瞧著手中的名單,表情還是以往的淡漠,可是眼底卻更為寒涼。


  「這麼晚了,你站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不睡覺?」


  身後響起了賽戩的聲音,聲音有些黏糊,像是含著茶水在說話,可見是睡過之後剛剛起身,酒還沒有醒過來,也有些迷糊。百里捻轉過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旁的賽戩,他確實是剛剛起身,身上只穿著褻衣,連件外衣都沒有披,百里捻都能看到風灌進了他的衣服里。


  百里捻抬起腳,往他身邊走,「你不是睡著了么?怎麼又起來了?」


  走到賽戩身邊,百里捻把他的披風解下來,給賽戩披上。百里捻的披風有點小,沒能把身高馬壯的賽戩裹起來。賽戩不以為意,拉著百里捻的手往裡走。


  「做了個夢,突然間就醒了過來,睜眼沒看到你,就出來找找。」賽戩揉了一把眼睛,剛睡醒的懶散少了幾分,恢復神智,醒了過來。


  「王上是做什麼不好的夢了么?怎麼突然就醒了?再去睡一會兒吧。」百里捻還當賽戩暈糊著,只隨口說著,引他往內室走,賽戩有時夜間會突然起身,翻個身子也就又睡了過去,並不是真正醒來。


  賽戩聽得出百里捻哄孩子的話,居然覺得還挺有意思,他從小就有夜間乍起的毛病,聽著百里捻熟練的哄孩子語氣,他都能想象到這人曾遭受到多少次同樣的場景,賽戩不由得輕輕一笑,握住了百里捻的手。


  「沒夢見什麼,就是夢見捻兒突然不理本王了,還帶領著大姜軍馬,來攻打本王,跟本王對戰沙場,這可把本王嚇壞了,本王一著急就醒了過來。」


  賽戩故意說著胡扯的話,語氣中還帶著著急,就連看向百里捻的眼神中還帶著怨氣,彷彿面前這人真的像夢中那般。賽戩無意之言,百里捻卻一怔,他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賽戩,眼神也有些複雜。


  「王上你說什麼?」


  「本王說夢見捻兒……」賽戩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因為他看見百里捻的臉色不好,意識到自己可能玩笑過了頭,便連忙推上了笑臉,「本王老愛做些亂七八糟的夢,醒過來也就忘記了,這會子還真想不起來了呢。」


  「捻兒你剛剛出去幹什麼了?」賽戩自知剛才失言,便立刻轉移了話題。


  百里捻收回眸子,繼續往前走,「去外面吹吹風,晚上喝了酒,腦子昏沉就出去站了站。」


  賽戩點點頭,也沒有追問,他本來就無意,不過是隨口問一句罷了。兩人一同走進內室,百里捻手中還捏著那塊白絹布,他本想放進衣袖中,也可是轉頭看著賽戩,又拿了出來。


  「我有個東西給你看,是我在西昭得來的。」


  「哦,是么?什麼東西?」


  賽戩並沒有多想,問得也隨便,他伸手解了披風,又倒了杯茶喝,直到百里捻將白絹布送到了他眼前,他還是並無在意的模樣。草草看了一遍,白絹上不過羅列著一眾名字而已,賽戩並不明白百里捻的意思。


  百里捻抬頭看了他一眼,「那是西昭公主想要拉攏的人……」


  百里捻把越織心想要收買人心,籠絡羌晥臣子之事告知了賽戩,他自然不會說自己的消息網,而且還把名單最後的「白翁」抹了去。百里捻知道越織心此舉,只是為了鼓動這些本就不喜大姜的臣子,利用他們讓羌晥和大姜關係陷入冰冷,可是百里捻卻沒將這話告訴賽戩,只說了越織心想要籠絡羌晥臣子,至於賽戩怎麼想,那便是他的事情了。


  賽戩的眉頭一皺,這些臣子他自然熟悉,都是從他繼承王位便跟隨的老臣,有幾個後起之秀,也是自己親手招攬而來,他知道這些臣子主張交好西昭,敵對大姜,可是和西昭勾結卻有點說不過去了。賽戩看向百里捻,眼神複雜,「你這封名單是從何而來?」


  百里捻已經解了外衣,他坐在床榻邊,輕輕抬起眸子,眼神平淡,隨口道:「是我安插進西昭的眼線,明日這批珍寶厚禮就會進陶陽城,王上若是不相信,等著看看便可,看看這批珍寶厚禮會不會送進名單上人的府中。」


  「這份名單在我手中也沒有什麼用,我便交給了你,當然我也有我的目的。」百里捻抬起頭,說得坦然,並沒有一絲遮掩。


  賽戩倒是抬起眉頭,還挺有興緻,「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目的?」


  百里捻平躺在軟塌上,表情平靜如水,語氣也平靜,「不談你我,大姜是有意與羌晥交好,即便不交好,也不會和羌晥起戰事,想必你也知道,如今剛剛復立的大姜經不起戰亂。我將這份名單給你,只是為了當你聽到有對大姜不善之言時,瞧一瞧是不是名單上的人,有沒有可能是被西昭攛掇的。不論是以前,現在,還是以後,大姜都不會與羌晥為敵,望你能明白我這份心意。」


  這真是百里捻的目的,他沒有隱瞞,這是他給自己上的一重保障,保不齊以後有人抹黑大姜,他提前將話說開,於他百里而無一害,且名單上的人本就不喜大姜,如此來,更是降低了他們說話的分量,百里捻何樂而不為呢。


  賽戩不免巧笑一聲,他坐到床榻邊,在百里捻腦門輕拍了一下,「明白明白,我們巧算天下玲瓏之心的百里先生,想得最是深遠,連這都能想到,本王要是不承你這份心,那豈不是白瞎了捻兒的心思?」


  他將白絹布放到了自己的冠服旁,他自然要去驗證,不過他卻不要用百里捻的方法。羌晥朝綱一向穩妥,即便有著名單,他也並不覺得這名單之中的人有問題,賽戩治國有他獨特的方法,不喜歡用權術,也不喜歡自己的臣子動用權術。


  百里捻也不問賽戩如何處理,其實不管賽戩如何處理,都是賽戩之事,而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從不愛亂花心思,賽戩的國事便由他處理。


  賽戩也躺了下來,他看著頭頂,表情也很平靜,「捻兒,你說我們、大姜和羌晥,會一直這樣平和安寧下去么?」


  百里捻微怔,他轉頭看了他一眼,窗外的月光明亮,透過窗紗照在賽戩的臉上,有幾分柔和。百里捻瞧著他的側臉,這個人有時莽撞,有時蠻橫不講理,有時又溫和過人,像是看透一切一樣。百里捻承認,剛剛進羌晥之時,他把他當做只會討好的自己痴傻人,可是一路到了現在,他早就明白,這人從不是痴傻。


  百里捻抿著嘴唇,「大姜和羌晥……」


  他話還沒有說出口,旁邊人便起了鼾聲,百里捻一愣,這才發現賽戩已經睡了過來,當即有些哭笑不得,剛剛說這人不是痴傻,結果問了自己問題之後,卻又睡了過來。


  百里捻笑著搖搖頭,收回眸子,他瞧著頭頂溫和輕柔的月光,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潑,柔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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