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度18%
賀隨舌尖頂住上顎,手指輕敲按摩器表面,淡睨著旁邊的好友,等待他給出合理的解釋。
姜別最怕他這種似笑非笑說怒不怒的眼神,「我問問是不是發錯貨了。」
新晉按摩器送貨員小姜收到她哥的消息,打開一看竟然是一連串問號,下面附帶按摩器照片,型號是她找的,顏色也是她親自選的,符合Bking審美的暗夜黑。
只是,為什麼說明書上會寫【專治偏癱麻痹】。
姜稚月百思難解,重新登陸某寶查看商品信息,詳情頁面也找不到相關字樣,她戳客服詢問:請問這款產品手臂發麻可以用嗎?
客服小愛:可以喲親親,不過手臂發麻是偏癱的跡象呢,小愛建議您去做下正規檢查哈。
姜稚月無語:我不是想買醫療按摩器,你們為什麼不標清楚?
客服小愛:那您是想買情趣款嗎,我們店也有的哦親~
姜稚月難以想象賀隨看見說明書時的表情,她拉開抽屜,取出手賬本,賀隨留下微信號的那張小紙條被妥帖夾在紙頁中。
她決定承認錯誤,不能讓姜別背了這口鍋。
好友請求幾乎是秒通過,手機叮咚一聲響,姜稚月顫巍巍伸出手扣字:【學長,那個按摩器……其實是我買的,客服說單純手臂麻也可以用der。】
賀隨沒想到姜稚月這時候加她,而且是為了眼前這台按摩器特意來解釋。去蘇州到時候遇上竊賊入室,她也沒主動聯繫他。
他盯著消息下面兩個賣萌的小表情看了會兒,回復道:【知道了。】
想了想,又補充上一條:【左手打字稍微有點慢,不過你放心。】
放心什麼?當然是四肢健全無癱瘓跡象,謝謝你的體貼與關心,好意我心領了。
姜稚月通過他的回復解讀出許多深意,好在他沒生氣,還有心情和她開玩笑。
賀隨勾唇,繼續滑動屏幕,目光定格在好友生日提醒的消息框上,「姜別,你妹生日快到了?」
姜別:「這周日吧。」
毛傑感受按摩器震顫的同時,插話道:「小學妹生日,你們做學長的得有點表示吧?」
林榿故意調大振動頻率,聽見他哀嚎的聲音才扔開遙控器:「你們部的小學妹,還是阿別的妹妹,論關係你得給我們打個樣啊。」
毛傑拉開抽屜甩出幾張花花綠綠的紙,「夠不夠誠意?!」
城西新開園的遊樂場,輔導員收到之前畢業生送來的門票,工作時間忙沒空去,就分給關係好的幾個學生。
毛傑憑藉高超的交際能力,哄得女輔導員眉開眼笑,剩下的票全塞給他了。
「要是小學妹想去,咱們就陪她一塊,最好能拉上她舍友。」
林榿掄起手中的書把毛傑的腦袋當木魚敲:「洗洗睡吧,阿別她妹看不上你,她舍友的審美水平肯定也在線。」
毛傑攛掇姜別去問她妹,反正周六公休日,坐地鐵直達遊樂場正門,穩賺不虧的買賣。
姜別一向善解人意,充分將毛傑的心意傳達給姜稚月,對方沒回消息,估計是有事沒看手機,過了會兒,他後知後覺:「阿隨,你問她生日幹什麼?」
賀隨已經戴上耳機打開軟體建模,一副不理人事獨立世外的模樣。
幾個人自覺安靜下來,回到桌邊做手頭的工作。 -
姜稚月肯定不會自己跟著一群大老爺們去遊樂場的,但那家公司的廣告設計和人物形象做的特別出彩,專業課老師不止一次在課堂上提過。
為了避免出現一女N男涉嫌雇傭男寵的情形,姜稚月探過頭問:「皎皎,這周六有事嗎?」
陸皎皎正在看視頻,拔下耳機搖頭:「沒事,咋啦?」
「要不要一起去西邊那家遊樂場,我哥給的票。」她轉念一想,事先打預防針,「他的幾個朋友也去,介意嗎?」
陸皎皎眨眨眼:「可以啊,正好我那天沒事做。」
上周五配得那三個群雜的報酬打進她的賬戶,姜稚月順手轉進姜別的卡里,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塊,買的保險和送給賀隨的按摩儀,算是她自己花的錢。
在錢這方面上,父母從不會虧待她。
姜別雖然總是嘴上說剋扣她的生活費,但最後也捨不得讓她拮据,不等她低頭服軟,大筆的生活費一眼不眨划進賬戶。
姜稚月覺得這是他的計謀,於是高中畢業后便想方設法經濟獨立。
她馬上十八歲了,離成人自立只剩最後一步。
多遙遠又陌生的一個年齡,就這樣悄無聲息卻又不可阻擋地到來。 -
周六早上天氣久違地放晴,不到八點被雲層遮掩住的太陽衝破束縛,刺眼的光線傾斜而下,透過窗帘照入陰暗的房間。
姜稚月的生物鐘是早上七點半,她輕手輕腳下床洗漱,八點左右收拾完自己,走到陸皎皎床邊輕輕叫醒她。
姜別今天趕交流報告,沒時間跟他們一塊去,給她發消息傳達了約定時間和地點。
南方城市不通暖,進入十一月份早上溫度低,姜稚月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抱著手機猶豫地敲上一行字;【賀隨學長去嗎?】
因為大一新幹事的加入,學生會的例行會議調至周日,周二的選修課賀隨不必再替林榿去上課,也就代表著兩人平常會面的機會,從一次減到零。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有一周的時間。
姜稚月好像習慣了生活里有他的存在,明明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學長學妹的關係。
思及此,她默默刪掉打好的那行字,簡單回復知道了。
兩人踩著約定好的時間到達校門口,男生宿舍距離太遠,毛傑和林榿坐校內專線車過來。
陸皎皎認出兩個學長,拉住姜稚月的衣擺小聲問:「稚月,這不是主席和你們部長嗎?」
姜稚月點點頭,「是他們,我就不用介紹了吧。」
陸皎皎眼神震驚,突然有種開溜的衝動。
其他人不給她溜得機會,毛傑調出手機確定路線,毛系導航再次上線,帶著身後幾個人尋覓地鐵站。
時間還早,平常最忙碌的三號線此時車廂空蕩,車門關閉隔絕掉外面的冷空氣,姜稚月坐在靠窗的地方無聊刷微博。
毛傑活動肩膀,不由得喟嘆:「你別說,阿別送給隨寶的按摩器還真好用。」
林榿覷他一眼:「也就你覺得好用吧,你見他有再碰一下嗎?」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坐在旁邊的姜稚月卻能清楚聽到。
所以那天他並不是和她開玩笑,他只是簡單地向她證明:我的左手還能用,不勞煩你操心。
所以她的解釋對他無效,她的所作所為讓他覺得不能理解。
姜稚月抿唇,不停滑動屏幕的手指頓在一處,對話框被敲出無數亂碼,她回過神后急忙刪掉。
陸皎皎覺察出她的不對勁,疑惑地碰了碰她的手臂。
姜稚月扯動嘴角搖頭,唇畔的梨渦硬擠出來,陷下去的弧度和平常不一樣。
到了遊樂場門口,正趕上開園慶典,穿卡通玩偶服裝的工作人員站在花車上跳舞,輕鬆洋溢的音樂奏響,場控指揮遊客排隊檢票。
姜稚月長吁一口氣,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其他人。
跟著大部隊往檢票口走,毛傑開始四處張望:「賀隨怎麼還沒到?」
姜稚月已經走掉了,沒聽見他們的討論,正心不在焉排隊時,眼前突然飄過一隻氫氣球。
她以為是哪個小朋友的,便稍微往後退一步,結果那隻氣球再次飄過她眼前。
姜稚月順著氣球的紅色系帶看過去,帶子的一端被一隻修長的手纏住,那隻手乾淨修長,指骨凸顯有力。
然後,一道熟悉的聲音落下——
「發什麼呆呢,都排錯隊了。」
進場入口分提前購票和現場購票,毛傑手中的票又是Vip通道票,根本不需要排隊。
姜稚月抬頭,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和他對視。
賀隨手中牽著一隻氣球,和他渾身的氣質格格不入,許是這種違和感太過強烈,經過的女生不免側目,回頭率翻倍提升。
作為Bking後援會的忠實會員,陸皎皎在看清男生的臉后一直保持靈魂出竅狀態。
賀隨鬆開手中的氣球,遞到小姑娘面前,「只買了一隻,怎麼辦?」
陸皎皎元神歸位,連忙擺手:「學長我不要,你給稚月吧。」
台詞被搶,姜稚月動作緩慢接過氣球,腦海中無端又迴響起在車上毛傑的話,伸出去的手指下意識蜷起。
誰想對方也鬆了手,氣球的系帶就從兩人手指間的空隙飛走。
姜稚月回神,抬頭的瞬間陷進一雙漆黑清亮的眼中。
賀隨看著她,薄唇微動:「沒事,別追了。」
姜稚月咬了下嘴唇,像做錯事的小孩兒垂下頭,「對不起。」
賀隨不是喜歡察言觀色的人,但並不代表沒有這項能力,他敏銳地感知到今天小朋友的情緒不太對勁,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毛傑大剌剌攬住賀隨的肩膀,「走啊,咱進去吧。」
斟酌到一半的話語被堵住,賀隨不悅地屈起手臂懟向毛傑的肚子,半是警告:「鬆開。」
一行人檢票進園,林榿展開活動設施的簡介圖,世界巡迴鬼屋的圖示用紅字框出,「這個刺激,敢不敢去?」
毛傑頗為不屑:「誰說怕誰是兒子的。」
陸皎皎記得這個鬼屋,「網上有人說被嚇哭了,特別可怕。」
姜稚月攥緊手機,機械地扭過頭去,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害怕鬼。宿舍一起看鬼片的時候她都借口出去,等她們看完才回來。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
不等她說話,毛傑拍板決定:「那我們就先去這裡!」
姜稚月扯住他的衣袖,「學長,你理我一下。」
毛傑和藹可親地看向她,憨厚的笑臉洋溢著「吉祥如意我能辟邪」的聖光。
同時,他身旁的人也看過來,寡淡的神情中多出一種類似看破不說破給她留面子的嘲笑。
是的,嘲笑。
姜稚月咽回已經到嘴邊的話,硬著頭皮不避不讓回視他:「學長,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走出一段路,兩個女生落在後面,陸皎皎拉過姜稚月:「你剛剛的表情一點都像迫不及待的樣子。」
姜稚月的神經處於十級準備狀態,她耷拉著笑臉苦笑:「是不是更像慷慨赴義。」
陸皎皎點頭,遞給她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巡迴鬼屋的挑戰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四十,許多挑戰者雄赳赳進去,被嚇得屁滾尿流找不到出口。
姜稚月深以為她會成為屁滾尿流群的成員之一。
工作人員在門口分發定位設備,如果二十分鐘后不見人出來,他們會派人進去尋找。
姜稚月戴上手環,緊緊抓住陸皎皎的手。
工作人員撩起布簾,一陣陰颼颼的風吹拂而出,走道上鑲嵌的骷髏頭看起來有些假,但伴著凄慘瘮人的慘叫聲,那丁點違和感全部消失。
深入隧洞,暫時沒有奇怪的東西出沒。
幾個男生走在後面,防止出現意外情況。
鬼屋是以手術室為主題,幾個大的病房中擺放著帶血的道具,紅色的液體從標本中流淌出,逼真的帶著鮮血的腥味。
姜稚月屏住呼吸,不停進行心理暗示,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人扮演的。
光線逐漸變暗,她的視野開始不清晰,周圍的設備噴射出的冷氣透過毛衣緩緩爬上她的皮膚。
姜稚月下意識頓住腳步,不巧撞上後面人的胸膛。她條件反射縮起肩膀,顫巍巍回過頭。
賀隨扶住她的肩膀,「是我。」
姜稚月剛要鬆一口氣,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腳腕。
隧洞頂端的紅色光芒忽閃忽暗,一陣凄慘的笑聲自四面八方響起,姜稚月來不及多思考拔腿就跑:「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身後的小鬼一擁而上,姜稚月憑著感覺往前跑,不知道跑到哪了,她小心翼翼貼著牆根移動時,又是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對方極有預見性地捂住她的嘴,「別叫,你一叫她們就過來了。」
賀隨低頭和她四目相對,口吻有些輕佻,帶著隱隱約約的笑。他的手還放在她的嘴邊,那股似有若無的木質香竄進鼻腔帶起一陣暖意。
姜稚月眨眨眼,伸手拉下他的手腕:「你是不是很想嘲笑我。」
她一閉眼,滿不在乎地耷拉下眼皮:「給你機會。」
賀隨揚起眉稍,沒說話,牽住她的手走向一旁的隔間,撩起血淋淋的布簾將小姑娘抵在木架前,然後用自己的身體遮蔽住她。
「每三分鐘會有一波襲擊,但他們會給遊客調整心態的時間。」
他單手撐住木架一側,低頭凝視她,「想出去嗎?」
姜稚月垂著腦袋,白皙的後頸露出兩寸,尖尖的下巴藏在毛衣領子里,弱小纖細的模樣極易激起異性的保護欲。
她咬著嘴唇,低低嗯了聲:「想。」
賀隨勾唇笑了,表情有種魚兒上鉤的愉悅:「那你得告訴我,今天為什麼不開心。」
「……」
「一路都躲著我,我是鬼么。」
姜稚月彆扭地不肯說話,三分鐘一過,隧道中再次響起嘈雜的腳步聲,遊客們尖叫嘶吼,似乎真的有人被嚇哭了。
賀隨慢慢直起身,那股熟悉的木質香離開。
他漫不經心拉長語調提醒:「小朋友,你再不說,我可就走了。」
身後的玻璃牆浮現出一隻血手印,姜稚月猝不及防對上窗外的白目,她拉住男生的衣襟,顫著聲音說:「那台按摩儀,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林榿學長說你看見它就不開心,我……怕你覺得我煩。」
賀隨愣了下,盯著她變紅的臉頰,「我知道了。」
姜稚月摸不清他話中的意思,小聲問:「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覺得我煩。」
「林榿說的?」賀隨答非所問,輕捏了下女孩的臉頰,「等我出去揍他,亂造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