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又遇故人
陸馨然看上去跟寧若男差不多大。當然，這個認知要建立在知道寧若男真實年紀的基礎上。
寧若男長著一張娃娃臉，看上去只有二十幾歲不到三十的樣子，即使像今天這樣穿著職業套裝也是，幾乎還沒有人能第一次見面就說對她真正的年紀。
陸馨然看到裴君濤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設計師嗎？這整個一男模。然後，她本能的覺得這就是來混印象分的。雖然她本人對寧若男印象不錯，就是個實在的姑娘，笑起來很好看。老夏的工作室在她心裡打了折扣，她本來很看好這家公司。
「陸小姐，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的設計師，裴，裴君濤。剛從德國回來的，此次可能由他來負責您公司的項目。夏總讓我帶他過來跟您這邊認識一下。」每次說起裴君濤的名字，寧若男都要打個絆，她太不習慣叫他的名字了。
「您好，我是裴君濤。」裴君濤禮貌的微笑著，微微彎腰，雙手遞出一張名片。
陸馨然接過名片，又回給了一張，「您好，我叫陸馨然。」
「咱們會議室里坐吧。」說完，陸馨然就領著他們去了會議室。
「陸小姐，不好意思，夏總讓我幫他給您道個歉。我們公司有個設計師的護照出了點兒問題，夏總今天陪著一起去使館了，所以特別交代我和裴工親自過來拿標書，我們真的很重視您公司的項目。」剛坐下，寧若男先把老夏的話帶到。
陸馨然笑著說，「太客氣了，希望這次能和你們合作，我很喜歡你們公司的理念，之前也和夏總聊的很好。對了，裴工之前是去德國出差了嗎？」
「不是，我之前在德國SP設計事務所工作。」裴君濤不卑不亢的開始show簡歷。
陸馨然想了一下，「SP？我好像有點兒印象。」
「德國十大設計事務所之一。」寧若男給了提示。
「啊，對了，我就說我之前看到過，他們在北京有工作室啊，裴工為什麼沒去？」陸馨然笑的非常友好，這問題彷彿真的就是她隨口一問。
裴君濤沒有意外，寧若男昨天跟他說過，陸馨然為了這個項目，已經把帝都設計圈都摸個遍了。
陸馨然是個非常謹慎的人，心細如髮，比起老夏雖然還有些道行上的差距，但可以預見，再過十年就是第二個老夏。
陸馨然三十多歲坐上上市公司行政主管的位置，憑的完全是實力。她當年負責給公司選總部的寫字樓地址，一個人帶著司機跑遍全北京所有著名的寫字樓。
除了跟樓里的管理中心談租賃條件，看環境，看位置，她還特意帶著司機跑了所以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車庫好不好停車，位置是否寬敞，出入口是否好找，光線好不好……等等，都被她納入選項。她認為，車輛也能體現出公司的實力，總不能讓老總的小飛人停在昏暗的如同地下室的小位置上，車頭都能超出車位一大截。
就這樣跑了整整一個月，她才最終選了現在這個位置。那時候，陸馨然也才三十歲而已。
面對這樣的人，你時刻都不能放鬆，她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有目的的。
裴君濤連姿勢都沒變，微笑著說：「我不能去，去了的話，現在的設計總監就要回德國了。」
陸馨然有些迷惑，裴君濤接著說，「SP在北京設立辦公室的時候，Joe是自願來中國的，因為他夫人是中國人。但是很多年前他夫人因為意外去世，他一直有個遺憾，夫人在世的時候沒能跟著夫人一起到中國生活一段時間。然後他就來了，他很喜歡中國，也準備留下。SP當時有邀請我，但如果我去了，Joe就必須回德國，所以我不能去。」
陸馨然有些意外，她以為裴君濤只是老夏拋出來的「好感牌」，只是沒想到他有「做功課」。SP北京辦公室負責人Joe是個很紳士又有風度的老人，她有接觸過，本想邀請SP也參與競標，但是被拒絕了，據說是因為項目排不開時間。
不過，SP那幾家世界頂級設計事務所的費用確實讓財務總監不太滿意。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找「平替」。
之所以看上老夏的公司，是因為有人介紹，她去查了資料，覺得項目經驗和資歷都可以，跟老夏聊過幾次，確實言之有物，沒有一味的滿足甲方。
陸馨然不是個能輕易信任別人的人，「裴工對工裝很熟悉？」
「很熟，夏總不會隨便對待您公司的項目，我們也不願砸招牌。」
有人推門進來，走到陸馨然面前，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寧若男豎起耳朵，只能斷斷續續的聽見幾個詞，她判斷可能是有其它公司過來拿標書。
這次是「暗標」，互相不知道對手是誰，也不公開競標。各個公司領完標書，回去按照要求把資料和方案提交，然後甲方會安排一個項目說明會，最後就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但標書是同一天發出的，以保證公平公正。
寧若男借口去洗手間，先陸馨然一步出了會議室。
路過前台的時候，她特意看了一眼。
帝都設計圈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各家根據實力，其實有個層級劃分，大家各自混各自的層級，項目上來來回回就是那麼幾家。
沒看見熟人，寧若男就去洗手間墨跡了一會兒，然後回會議室。路過別的會議室的時候，她隱約看到就相識的公司。
陸馨然還沒回會議室，只有裴君濤自己一個人。
「就你自己啊？那個小助理呢？」
「去拿標書了。」裴君濤換了個放鬆的姿勢，大長腿交疊著，整個人隨意的靠在椅背上。
「看見熟人了嗎？」裴君濤問她。
「好像有一家認識的，剛到的那家沒見過。」寧若男皺皺眉，「學長，你覺得把握大嗎？」
「標書還沒看見呢，我也不清楚。再說了，咱們偉大的夏天同志教育我們『盡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
「你被帶壞了。」寧若男搖搖頭。
裴君濤看她，「不好嗎？」
寧若男看著窗外高樓林立的街道，藍天看起來很遠很遠，「沒有，挺好的。」
她本想再說一句，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又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安靜的空氣有些尷尬，但陸馨然的小助理回來的非常及時，「這是標書，麻煩簽下字。」
裴君濤和寧若男在會議室跟著小助理領完標書，陸馨然才推門進來，「不好意思，久等了。那今天先這樣吧，還有幾家過來，我就先不陪你們了。小劉，送送裴工他們。」
陸馨然特意讓助理送他們上電梯，中間沒再遇見任何人。
「你現在打算幹啥？」裴君濤有些好奇，這丫頭還能怎麼辦。
「請你喝咖啡。」寧若男就給裴君濤一個大大的笑臉。
買好咖啡坐下，裴君濤才理解寧若男突然無緣無故的「好心」。
這家開在辦公樓里的咖啡廳，正對著唯一一個上下樓的電梯廳，而且寧若男挑了角落的位置，不容易被人發現。
「守株待兔？」裴君濤立刻領悟。
寧若男點頭，「最笨，但最有用的辦法。」
裴君濤笑著看她，「你這都跟誰學的？」
他本以為寧若男會答「老夏」，結果，她卻說：「於莉。她鬼主意多著呢。」
於莉其實特別小女孩脾氣，但確實比寧若男多長了幾個叫做「心眼兒」的東西。寧若男大刺刺的個性里，最缺的也是這種東西。
但寧若男不笨，自己沒有的，可以舉一反三，學以致用。
裴君濤看著正努力注意著電梯廳的寧若男，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臉上不自覺的就多了一抹溫柔的表情，「咱們要看多久？」
「一家二十分鐘到半小時左右的話，一上午吧。」寧若男沒回頭，「你不用等我，你先帶著標書回公司。」
「哦，沒事，我觀摩學習一下。」裴君濤拿出電腦，準備幹活兒，反正沒他認識的人。
「這有什麼好學習的？」寧若男終於回頭看他。
「嗯，學習忍耐力？」裴君濤歪著頭想了一下才回答。
寧若男翻了個白眼，「聽你說！」
裴君濤沖她笑了一下，「你看你的，我忙我的。」
寧若男沒轍，她永遠說不過他。
快到中午的時候，寧若男決定放棄了，「走吧。」
「等我把這個弄完。」裴君濤沒抬頭，「你不再看一會兒了？」
寧若男揉揉酸疼的肩膀和脖子，「看到兩家，大約知道陸小姐找什麼風格的了。」
裴君濤伸了伸有些僵直的腿和胳膊，「可真是辛苦你了，都快十二點了。」
兩個人一起收拾好東西，準備帶著標書回公司。路過一家口碑不錯的蛋糕店的時候，裴君濤拉著寧若男就往裡走。
「你要買蛋糕嗎？」寧若男問他。
「剛在網上看的，這家好像不錯。」裴君濤掏出手機來，「它家推薦的是……我看看啊……芝士、栗子……抹茶好像也不錯，你愛吃抹茶的對吧？」
寧若男狐疑的瞅著他，「你這是……要請我？」
裴君濤伸手揉亂她的頭髮，「犒勞你的，挑個喜歡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寧若男防備的看著他。
「丫頭，我在你心裡就這形象？」裴君濤搖搖頭，「真是白疼你了。」
寧若男非常無語，她說不出反駁得話。自相識開始，他確實對她非常照顧。
裴君濤回身跟店員說：「麻煩我要兩個抹茶的，兩個芝士的，還有兩……」
「裴學長？！你是裴學長吧？！」
裴君濤話還沒說完，突然有個妝容精緻，穿著講究，身材也不錯的漂亮女人打斷了他。
裴君濤習慣的皺起眉，他對眼前的女人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對不起……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裴君濤，裴學長，對吧？」女人異常興奮的湊上去。
裴君濤點點頭，不著痕迹的想往後退一步。
這女人離的太近，近的裴君濤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他喜歡的那種若有似無的淡淡花香，是非常濃郁的麝香，嗆進裴君濤的口鼻，讓他非常不適應。
只是他忘了身後有寧若男，聽見她小聲「啊呦」了一下，裴君濤趕緊轉過身：寧若男沒發現裴君濤往後退，直接撞了上去。
「沒事吧？」裴君濤拉開寧若男捂著鼻子的手，「我看看……還好還好，只是有些紅……」
寧若男鼻子被撞了一下，酸的她五官縮成一團，「……鼻子本來就塌……」她一直很嫉妒裴君濤有個挺直的鼻樑。
「學長，我是汪景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