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寧若男覺得自己可能流年不利,如果說和裴君濤的重逢是個意外,那麼隨機買個蛋糕都能遇見老同學就很值得她去買彩票了。畢竟帝都這麼大,在這十五年中,她真的沒遇到過什麼「熟人」。
汪景惠第一聲「裴學長」,就已經讓寧若男意識到可能遇到誰了。她非常鴕鳥的躲在裴君濤身後。看不見就不用面對。
只是,她沒想到裴君濤會往後退,讓她的鼻子遭了殃。
「學長,我是汪景惠。」漂亮女人沒有放棄。
裴君濤能感覺到寧若男在聽見「汪景惠」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變的緊繃起來。她借著被撞為由,一直低著頭。
裴君濤沒鬆開拉著她的手,將她藏在身後,小火爐今天突然失去了溫度。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轉過身,看著汪景惠,吐字清晰,「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記得你。麻煩你,我要買東西。謝謝。」
「哦……」汪景惠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但又不死心,「學長,我是團委的,低你兩屆,咱們一起籌備過藝術節,你再想想。」
裴君濤沖她禮貌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真的想不起來了。」然後裴君濤沒再看她,付了錢,接過店員遞給他的蛋糕,拉著寧若男就出了門。
因為離公司不遠,他倆走著去坐地鐵。
「你不問?」寧若男悄悄收回自己的手,抄進大衣的衣兜。
「你想說嗎?」突然空了的手掌心,空落落的。
「說實話……不太想。」寧若男低頭數地磚。
「那就別說。」裴君濤拉了一下差點兒被匆忙的行人撞了的寧若男,「回去吧,標書還得看,搞不好晚上要加班。」
那天下午,老夏帶著他倆一起看標書,划重點,準備資料。
寧若男最討厭看標書。厚厚一沓,一半都是廢話,你得在裡面找啊找,找自己需要的部分。要是趕上外企的英文標書,那簡直不是人看的,她得抱著字典,還得問老夏。
標書看的頭疼,寧若男說要出去透透氣。
裴君濤端著一塊兒抹茶蛋糕從陽台門出去找她的時候,寧若男正坐在草坪另一端的一個鞦韆上。
「給你,再不吃就被搶光了。」裴君濤把蛋糕遞給寧若男,然後自己坐在另一個鞦韆上。
「你不吃嗎?」寧若男問。
「我不愛吃甜的。」裴君濤隨意的說,試著盪了一下鞦韆。
寧若男叼著勺子,「那你以前老跟我搶。」
那時候買一塊兒小小的蛋糕,他們這些窮學生偶爾才為之,最開心就是有熟悉的同學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吃個生日蛋糕。
寧若男吃蛋糕有個習慣,最喜歡的放在最後,比如草莓蛋糕上的那顆草莓。而裴君濤雖然偶爾請她吃蛋糕,但特別喜歡跟她搶蛋糕上的草莓。而且總是搶的理直氣壯:「我以為你不愛吃。」然後,下一次,屢教不改,繼續搶。
「我只是想吃草莓。」裴君濤笑著,在陽光下露出一口白牙。
寧若男有些無言以對,想想自己失去的那些草莓,她就覺得太冤了。
裴君濤看著她一臉哀怨的低頭吃蛋糕,說:「以後慢慢還你,行了吧?」
「嗯,這家確實不錯,不甜膩。」寧若男答非所問。
他倆就這樣坐在鞦韆上晃蕩,春日的陽光正好,把他倆的影子拉的長長的,一直蔓延到圍牆邊上。
「晚上要不要去買彩票?」裴君濤看著前方草坪上有兩隻追逐的麻雀。
「好。」寧若男吃完最後一口蛋糕。
老夏讓寧若男把標書複印了幾份,各自帶回家繼續看,第二天早上一起開個碰頭會,然後再分工準備東西。
因為早上直接去拿標書,寧若男沒騎電動車,回家路上,她和裴君濤真的去買了彩票。
「我把錢轉給你,一人一半。」寧若男拿出手機。
「不用吧。」裴君濤沒在意。
「那不行,中獎了怎麼辦?買彩票的錢一定要一人一半。」寧若男很堅持。
裴君濤看著微信的轉賬信息:彩票錢,一人一半。
「你這麼怕我獨吞獎金啊?」裴君濤點了收錢。
「這事等中獎就分不清了。」寧若男很認真。
「行吧。」裴君濤把彩票遞給她,「那你拿著吧,免得我跑了。」
寧若男倒也沒客氣,拍拍胸脯保證,「放心,中了一定分你。」
「你這麼一說,我反而不放心了。」
寧若男沖他咧開了嘴,把彩票擱進包里,拍了兩下:「東西都收了,後悔已經沒用了!」
裴君濤一抱拳:「土豪,求包養。」
寧若男笑嘻嘻的一揚手,「好說好說。不過學長,話說回來,你怎麼這麼窮啊?我聽說有名的設計公司負責人年薪沒有上百也得大幾十吧?」
「首先,你學長我不是負責人,只是個打工的。然後呢,我不用吃喝拉撒睡嗎?存款還是有的,也算是財務自由吧,只是比不過那些大老闆。」裴君濤不在意的笑笑,「哪那麼容易成為有錢人啊,又不是拍電視劇。」
「你家沒什麼家產給你繼承?」寧若男故意特別無辜的眨眨眼,「一般不都這麼設定的么,像你這樣的人,『高』和『帥』都有了,那還有『富』呢?」
「我也想,可惜,我家只有二線城市的兩室一廳和老爸老媽的退休金。」裴君濤聳聳肩。
「以前,我們都覺得你一定是那種家裡住別墅,出入都有車的富二代。」寧若男覺得大學的時候真的太傻了,看人家穿個名牌,出手闊綽點兒,就一定是個富二代的。
「我家條件是比普通工薪家庭好一些,畢竟我爸以前做生意,掙了錢的。我在國外的時候也沒跟人家那樣去勤工儉學,一直衣食無憂。不過,我可真的不是富二代,我家也沒個數。車嘛,有一輛,不過是我工作之後我爸才買的。」裴君濤第一次跟寧若男說起自己家裡的事情。
「好幻滅!」寧若男誇張的捂著臉。
「得了吧你,真夠假的。估計我收你租子的時候已經幻滅過一輪了吧?」裴君濤又要伸手去揉她頭髮,被寧若男躲開了。
寧若男大學的時候留長發,長長的馬尾披在腦後,一直垂到后腰。裴君濤特別愛揪她的馬尾,叫她的時候,基本做到了動手不動嘴。為此,寧若男浪子過很多次,但都無效。
「你這喜歡弄別人頭髮的毛病怎麼就是改不了呢?」寧若男搖頭嘆氣,「多大個人了……」
「我之前就想問你了,怎麼把頭髮剪了?」他記得她還挺寶貝自己的頭髮的,每天都洗,仔細護理。
她頭髮雖然長,但真的和廣告上的一樣,能一梳到底,也不分叉,而且很軟。在那個海飛絲盛行的時代,她頭髮上經常飄著花香,她說那不是香水,是洗髮水的味道。
「太麻煩了,洗一次頭,吹半個小時。舉著吹風機,手都是酸的。最後煩了,就給剪了。」寧若男掏鑰匙開門,「然後,就留不起來了。」
裴君濤趁機又揉了揉她的頭髮,「挺好,手感還是很好。」
寧若男回頭瞪他,「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客氣客氣。」裴君濤繼續發揚沒臉沒皮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