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偶遇陳總舵主
“曹愛卿,你的江南織造府,今歲可交內庫多少緞子啊?”
“回皇上,除公庫及市泊之外,尚可交內庫錦緞三千匹,絹五千匹。”
“嗯,不錯,今年的數目比去年多些。朕的宮中,近來布匹綢緞緊缺,趕快些運上去吧!”
“是,皇上!”
“兩江總督衙門的軍務,你雖不便插手,也得幫朕盯著點。”
“臣遵旨!”
夜半的金陵城,依舊繁華,街上人聲往來,毫無冷清之感。
漿聲燈影,十裏秦淮,果然名不虛傳。
胡利來一家子所住的,正是秦淮河畔的望月居。
這間客棧是家大店,又有名姬待客,所以多的是達官貴人來此閑居。
不過,為了名聲起見,大多是便服而來,不會耍什麽官威。
溫柔鄉裏,那些排場也用不上。
當然,這十裏秦淮的邊上,哪家客店裏都有豔姬侍客。
胡利來是花了三十兩銀子才定到一間客房的,這價錢,若在中檔客棧裏能住一個月了。
之所以選這裏,無非是要圖個賞景的好位置。
臨河有窗,窗外有景。
他的耳力堪比雷達,隻要願意,多遠的凡人對話聲音也能聽到。
方才那段對話,他已了然,應該是乾隆皇帝和江南織造的閑談。
不過,史上說,曹家康熙朝已給抄了家的,怎麽到乾隆這兒還是曹姓掌著江南織造?
想必史書也有不周到的地方吧!
胡利來已忘記了很多事,但是對於某些曆史知識卻還記得甚清楚,真是咄咄怪事。
他的兩隻耳朵,就像是兩台收音機,不斷搜尋著附近的閑事。
哪家賭場在豪賭啦,哪個醉鬼在鬧事啦,甚至哪家夫妻在行房之類,他都能聽個一二。
不為別的,隻圖個熱鬧。
他是個喜歡人間煙火氣的人。
春枝也能聽到這些,不過她並不對凡俗之事有過多的興趣。
自幼生長在玄都宮的她,心思比胡利來清靜許多。
“陳總舵主,據說那皇帝老兒今夜就住在紫金樓,要是屬實,這可是咱們下手的好機會。”
“於堂主,你的消息可靠嗎?”
“這消息是我們在大內的暗線放出來的,應該錯不了。據說乾隆他貪圖美色,所以才夜宿在外邊,機會實在難得。”
“此事還得慎重些個,乾隆一向足智多謀,萬一他是故意賣出空子誘我們入套,那也是麻煩的緊。”
“那麽依總舵主的意思,該怎麽辦?”
“趕快召集兄弟,準備引線火藥,在紫金樓外準備好了,然後我帶幾位好手進去,要是中了埋伏,以摔杯為號,便讓外麵的兄弟點了火藥,與那老兒同歸於盡。”
“這……總舵主您這又是何苦呢?”
“不要再爭,就依我說的辦,快快讓兄弟們去準備,機會難得!”
這些對話,胡利來聽的清清楚楚,他已有些激動起來。
陳總舵主?那不就是陳近南嗎!
時雲:為人不識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想不到啊,來這麽一趟,不但湊巧住到乾隆的隔壁客棧,還趕上了陳近南要刺殺他。
這麽大的場麵,無論如何要去參觀參觀。
“老婆,你和念君還有阿萌在家休息,我要出去走走。咱們逃到這個時代,一時半會兒他們絕找不到的,這裏安全的很。”
“好,你去吧,我帶孩子在家。不過,這麽一逃啊,等兩天學校裏不知道要怎樣找他呢。”
“等以後再說吧,大不了,在這邊給他請個老師讀書也是一樣。”
“在清代讀書?讀八股文啊?”
“有什麽不好?你們玄都城讀的書不也差不多嘛!不是照樣好的很!”
“那倒也是。”
“你們先漱洗了休息,我去了。”
胡利來推門出去,信步下了樓。
這兒全是凡人,他也沒必要玩什麽仙法,那樣不好玩。
紫金樓不遠,三逛兩逛便到了。
果然樓外麵有不少的勁裝漢子在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這些人眼神精亮,太陽穴突出,十之有九是大內的高手。
這地方是鬧市,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閑逛者很多。
但是,閑逛者之中很快就出現了一些帶有野性氣質的人,他們都背著包袱,行色匆匆的,迅速的有規律的四散在紫金樓的各個方位。
如果說那些大內高手的眼神像是狼犬的話,這些人的眼神就更像是豺狼。
江湖人物,幹的是刀頭舔血的營生,氣質自然與眾不同。
胡利來的衣著算得上華貴,神情也很閑適,加上長得麵善,因此在靠近紫金樓大門的時候,並沒有人為難他。
於是趁人不備,他一個閃身溜了進去。
這裏麵確實豪華,比那間望月居還要豪華一些。
早知道住到這裏來就好了,他想。
實際上,因為皇帝要住在這裏,所有的客房今夜都不對外銷售,隻不過是花酒行還對外營業。
皇帝也是個好熱鬧的人,要是這裏搞得太冷清了,也就全然沒有點意思了。
胡利來能看得出來,店內同樣有好幾個的高手在活動。
這裏的安保級別,至少在這個時代是最高級的。
他挑了個靠窗對門的位置坐了下來,叫了一壺茶幾碟點心,慢條斯理的品起來。
金陵城的美食,自古便是一絕,這紫金樓的點心,更是頂尖之作,美味的很。
靠窗對門的位置,從一個角度看是最廉價的位置,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又是最便於觀察的地方。
任何進門的客人,從這個地方都能一覽無餘。
而因為臨著窗的緣故,街麵上的動向也能看到一些。
當然,這是一樓,臨河的那一邊都是廚房之類的禁地,客人是進不去的。
二樓三樓則有的是靠河的雅間。
在喝到第二杯茶的時候,一位穿著藍綢長衫外麵罩著件金色對襟褂子的中年人引起了胡利來的注意。
金色是皇族才可以用的服色,這人卻是生得一臉的豪氣,顯然不是皇族的人。
不過,正是因為他敢大膽的穿著這種顏色的衣服,才能順利的走進來。
胡利來斷定,這個人就是陳近南。
此人在一樓大堂內稍稍看了一看,抬步走向樓梯,欲走向二樓雅間。
兩位穿著黑色勁裝的漢子在樓梯口兩側伸手攔住了他。
“樓上的雅間,已經被我家主人包下了,不管你是想喝茶還是喝酒,都隻能在一樓將就。”
“哦?在金陵城中,我也算是是響當當的人物,倒從來還沒有聽說過誰曾包了紫金樓的。不知你家主人是何方神聖?”
這人一邊說一邊拽了拽自己的金色褂子,又道:“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你們肯定也能猜到我的身份不一般吧。”
勁裝漢子麵若冰霜,不為所動。
“不管你是誰,今天也上不得這樓!快請便吧,不要惹麻煩上身!”
“你們不讓上,我偏要上,看你們能把我怎麽樣。”
這人一邊說一邊踏上階梯。
兩個勁裝漢子同時就出手了,一左一右,一個攻他的左胸,一個打他的右肋,端的是出手如風,快如閃電。
金衣人微笑,全然沒把對手放在眼裏。
他隻是稍稍一側身,便錯開了兩人的攻擊,其角度拿捏之巧妙,不由得胡利來不讚歎。
撲!撲!
就在他錯身的同時,兩手運指如風,點在二位勁裝漢子的身上。
那兩人立即僵在那裏,一動不動。
居然是傳說中的點穴術!
胡利來一邊吃一邊喝,一邊是看的津津有味。
金衣人趁二人未倒之際,悄悄牽住他們,把他們靠在樓梯上,讓人們覺得他二人是靠在那裏休息。
布置完成,他才保持著微笑上了樓。
在他之後,又有四個人先後走了上去。
顯然,這些人是金衣人的兄弟。
這一切發生的是如此之快,以至於除了胡利來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人看見。
就算是有個別的人看見,也都沉迷於各自的事情,根本沒有當一回事。
眼見金衣人瀟灑的上了樓,胡利來再也按捺不住,端著茶杯就跟了上去。
這一場好熱鬧,他可不想錯過。
二樓比一樓要安靜了許多,但是並不意味著二樓的人很少。
實際上,二樓的人一點都不少。
隻不過這些人沒有坐在那裏喝酒,而是隔了五步一個的筆直站在那裏。
這些人身形矯健,都是些不俗的高手。
隻可惜,他們並不是金衣人那幾個人的對手。
那幾個人出手又快又準,不大一會兒工夫,把護衛們都點住不動。
傳說中的點穴功夫,果然不同凡響。
省時省力,效率極高。
走廊的中間,有一間臨河的大房間裏頗為熱鬧,雖然不像平常酒肆的吆五喝六,卻多了一些絲竹彈唱之聲。
頂層社會的玩法,果然比較高端一些。
胡利來並沒有使用什麽仙法來隱蔽自己的行蹤,他隻是遠遠的跟著,偶爾利用盆景或者屋角來遮擋一下自己。
金衣人推門走進了那間絲竹亂耳的房間。
本來熱鬧非凡的雅間內忽然安靜了許多。
“你是何人?何故擅闖朕的宴會?”
有人怒聲喝問。
胡利來能聽出來,這是皇帝的聲音。
這聲音的主人久掌天下,自然而然帶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權威之感。
金衣人卻也不是一般人,作為一位江湖上的梟雄,他的氣勢居然一點也不弱於對方。
“我乃天地會總舵主陳近南,到這裏來,是為的要向你討一筆賬!”
陳近南氣度瀟灑的做了個自我介紹,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的四位兄弟,也都找了椅子在他身邊坐好,形成一種防衛的態勢。
機會難得,胡利來也跟著溜了進去,順便找把椅子坐了。
雙方都以為他是對方的人,倒也沒有過多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