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近在咫尺
“首領,他們二人雖然逃遁,但是方向一直明確,隻怕是有圈套。”那精瘦漢子行事謹慎,遲疑道。
“不是圈套。”黑臉首領立刻否認,直接道,“那男子的身手極高,先前若不是為了顧著那個女的,隻怕是我們都不會是他的對手,但他自從入林之後明明有機會借著林蔭之便慢慢消耗我們的實力,卻沒有這麽做,隻會有一個原因……”
“他們急著趕路,急著去做某件事,根本沒有時間消耗在我們身上。”精瘦漢子不愧是黑臉首領最得力的屬下,當下就一點即透,“所以他們也根本沒空給我們設陷阱,這條路線隻是恰好和他們原本的路線重合了。”
“追,她就算有靈丹妙藥能瞬間恢複內力,但畢竟是借助外力,她自身的經脈不會堅持太久。”黑臉漢子沒有再多說什麽,立刻縱身跟上,而他身後眾人雖然多日追逐難掩疲憊之色,可依舊還是目光炯炯神情堅毅,體現了平日極好的訓練與能力。
如他所說,丹藥固然能在一瞬間恢複所有內力,但畢竟是強行為之,蜀繡自身的經脈能一時半會兒承受,但絕對不會長久,若是硬撐就隻會有筋脈盡斷這一條路。
畢竟這世上類似洗髓丹之類的神物摳摳搜搜籠籠統統蜀繡估計也隻有當初山崖上自己給陳硯濃的那一顆。
而她自己剛剛服下的那一顆,真是當日在山崖之上給李四娘服下的那種能瞬間恢複所有的內力,但是會對經脈造成一定程度負荷,若是這負荷越來越重,就會對筋脈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而經過師父與茶茗煉製出來的這種丹藥,隻不過說是能將這種負荷影響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將服藥的次數盡量增多,但依舊沒有達到完全無害的地步。
這也是為什麽這麽久的追擊以來,她沒到剛才的最後關頭就一直不肯服用丹藥的原因,用一次就會更加危險一分。
時間流逝,夜幕降臨,方才的藥力已過,蜀繡有些力竭,索性經過剛剛的逃遁,如今距離尚遠還能略微喘息一下,吃些東西,隻不過他們為了方便趕路,隨身帶的的東西本就不多,當日睡夢時分被破窗而入逃離的又極為匆忙,在支持了兩日之後,幹糧終於所剩無幾。
瞧著最後剩下的兩個饃饃,和半張中午剩下的餅,蜀繡無語望天頗有些唏噓:“想不到我們倆一個是唐唐青洛未來的皇後,一個是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的正二品大將軍,居然連口肉都吃不上。”
“……”陳硯濃,“你若是想吃我去打隻兔子來。”
蜀繡驚恐萬分:“兔兔那麽可愛你為什麽要吃兔兔。”
陳硯濃:“……”當我什麽都沒說。
蜀繡見他不說話也不繼續逗他,拿出一個饃饃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兩個遞過去道:“先吃,吃飽了再考慮下一頓。”
陳硯濃臉上露出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估摸著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麽落魄的時候,瞧著那手上的饃饃與大餅,居然還輕笑了一聲。
嚇得蜀繡差點噎著自己,好不容易梗著脖子硬是咽了下去,抬頭充滿關切的看著他溫暖如同新升旭日一半問道:“被追傻了?”
陳硯濃:“……隻是覺得人生有趣,想不到還有體驗這種感覺的一日,甚好。”
蜀繡:“……”都這樣了還有趣呢,果然是傻了。
“我不餓,這塊餅我們一人一半吧。”把蜀繡剛剛遞給自己的餅一分為二遞給她,陳硯濃如是說道。
他知道若是把一整塊都給她,她必定不願意要,不如顯得公平一點。
果然,蜀繡瞧著那餅猶豫了一下,就爽快的伸手接過道:“行。”
吃完了饃饃大餅,又喝了一肚子水,蜀繡總算是填飽了肚子,迷迷糊糊起了睡意。
“若是累了就暫時睡一會兒吧,他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裏。”陳硯濃看出她的倦意,溫聲道。
今日的月色不甚明朗,但索性星光朗朗,照的林間叢林影影綽綽煞是清晰。點點亮光點綴在沉沉夜幕之中,也是差不多的時節,蜀繡恍惚中回到了那時初與玄旭相識,宮宴之上自己被唐心勸了一杯酒。
之後那湖心亭處的熒光也仿佛如同今夜星空,滿滿堂堂,充斥著整個世界,那是玄旭第一次送她的禮物,他說:“這次的星星,你可能碰到了。”
然後呢,然後她趁著酒意就吻上了帝王,青澀無知又帶著滿腔的炙熱,如同飛蛾撲火,有些豁出去的狠勁,她那個時候是真的感動,真的歡喜。
蜀繡指甲輕動,微微朝浩瀚銀河探去,仿佛真要抓住那漫天星光最璀璨。隻不過手還未抬到最高處,就頹然垂下,小臂覆在眼睛上,衣袖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讓人看不清她此刻臉上的表情。
“我有些,想你了。”喃喃私語在她喉中低低傳出,卻被衣袖籠罩,沒有傳出去分毫。
可陳硯濃卻敏銳的察覺到她此刻情緒的不對,薄唇輕抿,猶豫了許久終歸還是沒有開口安慰,他又有什麽資格安慰呢。
第二日的清晨,林間先是細微的傳來些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越來越響,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豁然從林木深處躥出兩人,又轉瞬遠去,沒過多久,又是急促且更密集的聲音,像是有人正在瘋狂追擊。
前麵那兩個此刻瘋狂逃竄的兩人自然就是蜀繡與陳硯濃,昨日夜裏他們剛剛睡下沒一會兒,陳硯濃就察覺到了身後之人正在急速逼近,兩人暗罵幾聲之後,連忙起身繼續逃離,這一逃又是近乎一夜。
“你不能再服藥了,再這樣下去還沒被身後毒箭射中,你就自己先筋脈爆裂而亡了。”陳硯濃看她又要掏出那那個青白瓷瓶,立刻冷著一張臉喝斥道。
在方才的時候,她已經又服過一次丹藥,隻不過身後之人仿佛也發了狠一般咬的越來越緊,即便是服下丹藥,也沒有甩開多久。
“沒事,這是我師父煉製的,副作用比普通市麵上流傳的那種丹藥都要小上許多。”蜀繡皺眉道,長時間幾乎極限的運轉內力,讓她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不同尋常的紅暈,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極為突兀,“他們這樣高速的追擊我估計也是服用了丹藥,但一定比不上我手上的這一瓶,副作用一定也更大。他們的筋脈一定爆裂的比我要快上一點。”
說著,蜀繡狠狠的扯開瓶塞,仰頭又是三粒丹藥入喉。
陳硯濃簡直氣的冒火,但是又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氣急敗壞:“你這是在和他們拚誰的命更一點嗎?花點時間,我完全可以一點點讓他們消失。”
蜀繡語氣中帶著不可違逆的堅決:“我們沒有時間了,太後……等不起了。”
太後太後太後,陳硯濃幾乎要吼出來,隻怕你擔心的是陛下會難過吧!
隻不過這衝動一轉而逝,理智重新占據了陳硯濃的頭腦,回想起方才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他忍不住渾身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頭腦一片空白,為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想法而感到恐懼。
所幸蜀繡精神也不太好,並沒有察覺到他此刻僵直的後背與凝固的瞳孔。
因為這一打岔,陳硯濃總算是不再勸她,隻跟在她身後死死的盯著,暗暗下定決心打算若是她再把那藥丸拿出來,自己一定要立刻搶過來,不讓她再服。
到時候就算違逆她的意思,自己也要先解決了身後這批煩人的蟲子再繼續趕路。
至於太後,至於陛下……
當初自己入朝之前,那日竹林颯颯,自己站在陛下麵前所說:“我可入朝為官,但我手下之人,所行之事,娘娘安危在陛下之上,在青洛之上。”
至今亦如此。
今日的天氣不錯,日頭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微風和煦暖和,是個適合出門放風郊遊的好日子……如果忽視跟在他們身後滿臉猙獰雙目通紅的黑臉首領和他的手下的話,場景應該會更加和諧。
“首領……”精瘦漢子沒說完的話被黑臉首領揮手打斷,他惡狠狠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前麵千丈,就已經是另一支隊伍所在的藏身之處了。”
“首領,我們攔不住了,他們一定會察覺的。”精瘦漢子隻要一想到因為自己追擊的目標,居然誤打誤撞的闖進了那處地方,就覺得遍體發冷。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們闖進去就是必死無疑,隻要他們死了,這件事就不算泄露,隻要他們死了,我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黑臉首領道。
“那首領您的意思是……?”精瘦漢子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詢問。
“我們也過去,配合那隻隊伍,將他們殺了,以我在主子麵前的忠心,她雖也會有不滿,但性命可保。”
“是!”精瘦漢子立刻激動起來,仿佛溺水之人突然伸手抓住了眼前的浮木有了生的希望,而他身後那些弓弩劍手,也都紛紛鬆了一口氣。
他們不怕死,但這不代表他們想死。
隻是這些人並沒有發現,他們信賴的首領在無人注意的地方眼神中閃過的那一絲狠辣。
這處地方,這支隊伍,所做的事情,都是絕密之中的絕密,那是付出了無數先輩才得到的線索和希望。
所有知道這事情的無關人等,都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包括他身後的這些人。
可他此刻腦海中還沒有想完,那處異變又生。
千丈距離說遠不遠,以蜀繡與陳硯濃如今的速度不過片刻就已近在眼前,隻不過剛一看清那千丈之外的場景,蜀繡與陳硯濃就麵色一變,滿是不敢置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