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三十九具屍體
之見千丈之外的地麵之上，密密麻麻的躺了至少三十幾具屍體，還有更多的野獸屍體，但也有更多的野獸正在撕咬啃食，空氣中彌漫著強烈的屍臭與腐爛的味道，仿佛人間地獄。
“這是……”蜀繡震驚，喃喃道。
野獸聽到動靜紛紛昂首看來，一時間或幽綠陰森，或鮮紅嗜血的眸子皆注視著兩人。落木森林的野獸大多服食過一些天材地寶，因此個頭身體都極為巨大，一時間幾十上百頭齊齊看過來，光是這架勢，都嚇得蜀繡一個哆嗦，淒淒慘慘的往陳硯濃身後躲。
“這些人至少死了一個月左右了。”陳硯濃隔著距離望了一眼，“隻是屍體被啃食太過，有些辨不清具體的時間。”
“這些人不會就是我們之前猜測的那一批吧。”蜀繡慢慢從眼前情景的衝擊力中恢複了過來，挑眉笑道，“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好漢仗義出手，真是大塊人心。”
她笑的狹蹙得意，一點都沒有看別人笑話別人的愧疚感，甚是真實不做作。
陳硯濃又細看了幾眼，忽然輕咦一聲，指著遠處泛著幽綠光芒的長鞭，忍不住遲疑道：“那個……是綠芝的鞭子嗎？”
“綠芝？”蜀繡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長鞭如今隻剩下了一截鞭尾，鞭身細長上有倒刺，斷裂的地方粗糙不平，帶著明顯的牙齒印，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綠芝所使用的武器，但是也聽玄旭提過幾句。
蜀繡想她大該明白為什麽會有動物屍體了,落木森林的動物大多體型巨大，生性凶猛，什麽東西都敢上去咬上一口，這綠鞭估計也是被咬斷的，隻不過上麵沾染了毒液，野獸撕咬之後就毒發身亡了。
那些方才因為蜀繡二人忽然闖入而警惕抬頭的野獸見他們二人沒有反應，於是繼續低頭進食。
“這些動物的屍首尚算新鮮，應該是這些人死去之後它們順著血腥味找過來，結果不慎沾染上了鞭子上的劇毒，後麵來的野獸較為聰慧，不論是中毒死去的那些動物屍首還是鞭子，它們都沒有去動。”陳硯濃分析道。
“這裏少說也有二三十個綠芝，也我看周圍連打鬥的痕跡都不太有，說明這群人對殺手根本就是毫無反手之力。”蜀繡麵色凝重，“倒是不知道究竟是何方勢力……”
說到這裏，蜀繡忽然想起了什麽，眼中精光一閃而過，剛想說話，卻聽見身後風聲呼嘯而來，其聲淩厲，光是聽著就讓人連骨頭都在瘋狂的撕扯發痛。
這一地屍首的衝擊力太大，竟讓他們連黑臉首領究竟是在何時逼近到他們身後的都沒有察覺。
蜀繡幾乎是下意識的一躲，略微偏了偏身，躲過了那往脖子上的一劍，可淩厲劍鋒依舊在她肩膀上劃出一道血痕，深可見骨。
陳硯濃勃然色變，立刻上前一掌逼退黑臉首領，然後退後扶住蜀繡，連聲問道：“沒事吧，怎麽樣了。”
聲線帶著不受控製的顫抖，瞳孔無意識的縮緊。
蜀繡幾乎整個人都被他攬在懷裏，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慘白，冷汗不由自主的從額頭發梢滲出，緩了許久才抬起頭來，本就黝黑的眼眸沉得有幾分暗色。
陳硯濃瞧著她這樣更是著急，可他對於藥理根本不通，隻能問道：“有沒有止血的藥物，我給你敷上。”那血來的又急又快，就跟不要錢一樣的往外湧現，幾乎是瞬間就暈染了整片衣袖。
“這裏不是療傷的地方。”蜀繡搖搖頭，道，“我們先甩開他們。”
陳硯濃聞言雖然心中存著巨大的不悅，但也知道蜀繡說的沒錯，隻好強壓下心中的嗜血憤怒，將蜀繡沒有受傷的一隻手環在自己脖頸之上，然後攬住她的腰身，抱著她立刻離開。
黑臉等人沒有追擊，甚至沒有試圖阻攔他們，因為在看到那漫山屍首的一刻，在認出地上屍首身份的一刻，他們的腦海之中就如同陣陣驚雷轟隆，劈頭蓋臉的打在他們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黑臉首領才艱難的吐出幾個字：“傳信給主人，落木森林一共三十九個綠芝，全部身亡……東西，不見了。”
不過片刻的時間，嗓音居然沙啞如同八旬老者，喑啞的令人感到可怕。
精瘦漢子一個激靈，他不知道首領說的東西是指什麽，但他跟隨首領多年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近乎畏懼驚恐的神情。
他也認出了地上之人就是傳說中的綠芝，也看出這裏幾乎沒有留下打鬥的痕跡，對於出手之人的實力，他隻是稍加揣測就驚恐萬分。
“……首領，那前麵那兩個人不追了嗎？”精瘦漢子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畢竟追殺他們也是主人的命令。”
“不用了。”黑臉首領搖頭，在場之人都以為主人的命令是殺了他們兩個，隻有他才知道，真正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那個女子一人。不然他也不會在剛剛那麽好的機會，不率先刺向武功更高的陳硯濃，而是對蜀繡下手。自己的劍上塗了毒藥，那個女子肯定活不了，也算是完成了主人的任務，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將眼前的情況向主人報告。
陳硯濃帶著蜀繡一路狂奔，總算是發現了一個隱蔽的洞穴，待停下來的時候因為出血太多，比之前更差了幾分。
“暫時安全了。”陳硯濃將她小心放在地上，“傷藥在哪，我先給你包紮。”
“在……”蜀繡剛吐出一個字，就又是深吸一口氣，眉頭皺的極緊，她本就怕痛，這一下砍的太深，巨大的痛楚加上這些日子不停地的趕路精神長時間高度緊繃，刺激的她眼前一片發暈。
“在哪。”陳硯濃追問，一隻手急的亂揮，又不敢直接探到蜀繡的懷裏去翻找。
蜀繡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層不便，強撐著將沒有受傷的那一隻手伸進懷中，取出兩個綠色瓷瓶，咬牙道：“藥粉外敷，藥丸內服。”
陳硯濃急忙接過，雙手以為緊張而不受控製的顫抖，使了三次才勉強將瓶塞打開。
先將藥丸給蜀繡用水服下，可是到了上藥粉的時候卻犯了難，受傷的位置在右臂之上，肩頭的位置，巨大的傷口橫跨到了後背蝴蝶骨的位置，若是要上藥，就必須除掉衣物，或者至少要除掉一半的衣物。
“怎麽了。”蜀繡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見陳硯濃忽然停下了動作，艱難的睜開眼問到。
隨即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猶豫，蜀繡已經不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微微一頓，艱難道：“你出去吧，我自己上藥。”
“這個位置你怎麽上藥！”陳硯濃蹙眉，眼神裏淨是不讚同。
“玄旭是個小心眼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指不定要吃多大一頓醋。”或許是想到玄旭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有的反應，蜀繡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陳硯濃被這抹笑意刺到，倉惶落下一句：“我去找些野果來。”便逃也似的離開。
在確認他已經走遠之後，蜀繡才強撐著坐起身來，幾乎是強撐著解開衣扣，再摸索著給自己上藥，等上完藥再穿好衣服，早就已經氣喘籲籲兩眼發黑，幾乎隨時都能暈厥過去。
“娘娘，你上好藥了嗎？”陳硯濃不敢擅闖，在洞口外喊到。
“好……好了。”話一出口，嗓音中的虛弱把蜀繡自己都嚇了一跳，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不遠處想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陳硯濃踩在這山洞地上草坪上走進來的腳步聲。
他懷裏抱著些青色白色的果子，一個個都圓滾滾的煞是可愛，蜀繡瞧了一眼，都是些落木森林常見的野果，便順手抓起一個，大口吃下。
“我不通草藥，有些果子不認識便不敢摘，隻找了這些熟悉的，娘娘將就些吃。”陳硯濃將懷中野果放在地上道，“方才我注意了一下，他們確實沒有追來，應該是因為剛才那些屍首，但暫時來說，我們安全了。”
蜀繡點點頭，便伸手去拿第二個果子：“我上了藥，血已經止住了，不過這傷口有毒，應該是他的兵刃上帶的。”
“有毒！”陳硯濃被她輕飄飄一句話驚得站起。
“安啦，已經解了。”蜀繡左手向下揮了兩下，示意他趕緊坐下，道，“剛剛上藥的時候感覺有些頭暈，就服了顆解毒的藥丸，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當真？”陳硯濃緊張道。
“當真當真。”蜀繡連連點頭，“我師父出品的藥，你還不相信嗎？”
“茶茗和我說過，當初入江南之前，你也曾服過解毒丸，但最後還是沾染了瘟疫。”陳硯濃挑眉。
蜀繡：“……”茶茗你看我回去不拔了你的皮。
“專業不對口嘛。”暗暗罵完茶茗，蜀繡嗬嗬一笑，尷尬的解釋道，“當初吃的是解毒的，瘟疫又不算中毒，防不住也很正常嘛。”
“啊……對了，我突然想到剛的一個猜測。”蜀繡怕他再糾著這個問題不放，連忙轉移話題。
“什麽猜想？”陳硯濃果然是個單純的人，她這麽一說，就完全忘記了方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