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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大蒼山

  三老這邊的爭執暫且不提,蜀繡與陳硯濃這邊借了兩匹馬,一路幾乎不停不歇,除了必須的換藥與進食之外不曾停下半分,在這樣強力度的趕路之下,兩人終於在第三日清晨時分,趕到了大蒼山腳之下。


  遠遠看到那座熟悉的矮山之時,蜀繡胸腔之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陣陣的酸澀懷念,不過是一年的時間沒有回來,回想起這一年裏發生的事情,生生死死幾經磨難恍如隔世。


  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複雜難明的情緒,她翻身下馬,隨意的揮手將韁繩一扔,那馬兒鼻子中噴出兩股氣流,轉身就往回跑。陳硯濃也是如此,三老早就叮囑過,到了之後放開韁繩,馬兒自然會找到他們。


  “上山吧。”沒有耽誤太久,蜀繡朝著陳硯濃抬起袖子,道,“師父設了陣法,你拽著我的袖子。”


  “袖子?”陳硯濃皺眉。


  他精通陣法,自然知道若是要在陣法之內暢通無阻,隻有兩個可能,其一:你就是施陣人;其二:需要要手持施陣人的信物。


  “你身上的衣裳就是信物?”陳硯濃帶著幾分好奇問道,信物大多以玉佩香囊之類的為主,易於攜帶且男女通用,偶爾會有些玉釵耳墜之類的,大多是男性陣法師贈送給妻子情人之類的。


  但是信物是一件衣裳,確實還是比較少見的,陳硯濃想著,莫不成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他這邊暗自下定決心等見到雲舒一定要好好討教一下這個問題,一邊聽見蜀繡清脆的聲音在他身邊道:“不是啊,信物是我。”


  陳硯濃點點頭,含糊的應了幾聲:“嗯嗯……嗯?”


  陳硯濃忽然猛的頓住,呆呆的望著蜀繡,頗有些呆滯的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信物不是這件衣裳,是我,是我這個人。”蜀繡好脾氣的重新解釋道。


  陳硯濃覺得自己學貫古今傲視群雄獨立頂峰的陣法天賦受到了嚴重的如同八級地震一般的巨大衝擊,許久,他才喃喃找回自己的聲音道:“信物,怎麽可能是人呢。”


  蜀繡對於陣法的了解本就不多,林波和茶茗一個學武一個習醫,師父對他們的陣法培養不深,再加之蜀繡之前十餘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所以完全不理解陳硯濃為什麽會如此震驚。


  “雖然信物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確實難度比較高,但是你也不用這種表情吧。”蜀繡道。


  “隻是……難度……有點高?!”陳硯濃這句話的重音放在“有點”二字之上。


  蜀繡品出幾分不對勁來,小心翼翼問道:“我哪裏說的不對嗎?”


  陳硯濃扶額遮掩,有些氣急敗壞之後的無可奈何道:“我們之所以能形成陣法,是因為借助了天地之力的能量。而信物之所以成為信物,重點就在於這個物之上,陣法師會在這個東西,例如說玉佩,上麵刻上一個相應的陣法,物體上的陣法與之前刻下的陣法交相呼應,才能阻止陣法對你的阻攔與攻擊。”

  蜀繡懵懂無知,好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無辜的問道:“所以呢?”


  陳硯濃被她理直氣壯的反問說的一滯,險些背過氣去,許久才道:“我們刻下一個陣法的時候,會根據那處地方的情況進行改變,因此可以說這世上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陣法,即便是在草木石塊上麵刻陣,都有很大的失敗率,又怎麽可能有人能在人身上刻陣法,人體血液流動生生不息時時刻刻都在進行巨大的改變,這需要多深的陣法造詣才能達到?”陳硯濃隻覺得口幹舌燥。


  蜀繡一攤手,左手握拳然後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道:“別這麽不相信,我不就熟個活生生的例子嗎?年輕人,不要大驚小怪,師父連洗髓丹都能創造出來,不過在我身上刻個陣,沒什麽了不起的。”


  陳硯濃:“……”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就是因為洗髓丹的存在,他已經將雲舒視若天人,如今又知道他的陣法造詣居然都達到了他連想都不敢想都地步。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嗎?這種人究竟是人還是神?陳硯濃如是思考道。


  “行了,別耽擱了。”蜀繡把袖子在他麵前一晃,道,“你要是有什麽問題,等上了山你見到了師父再慢慢問。現在,上山。”


  陳硯濃失魂落魄的牽住了蜀繡的袖子,呆呆的往前走,那一臉生無可戀看的蜀繡是直搖頭,沒想到陳硯濃這樣的人也會有備受打擊的一天,她還以為他一直都是清冷高雅的人設呢。


  大蒼山不高,但是地勢較為平緩,因此上山頂的路也比較遠。


  陳硯濃牽著蜀繡的衣袖,兩人踏上山坡的第一步,他就感受到一陣水波拂過自己身體的溫熱之感,像是在確定著什麽,半響後緩緩散去。


  陳硯濃明白,剛剛是陣法在確認自己是否有資格踏入此山範圍之內,而此刻自己還能毫發無損,隻能說明他已經被陣法確認了。


  這一認知讓他又是一怔,然後抬頭呆呆的朝蜀繡看去,這說明,這陣法的信物還真是——蜀繡!!


  陣法內進入了兩人,一直焦急的等在山上的林波心有所感,立刻起身朝著陣法波動之處急速趕來。他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發覺了那正朝著山頂而來的兩道人影。


  “娘娘。”林波的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一絲喜悅,然後猛然見看清了跟在蜀繡身後的人,語氣一滯道,“怎麽是你?陛下呢?”


  蜀繡真是苦笑不得,這是在怪陛下沒有陪她一起來嗎:“陛下有些事有處理,不過是回趟大蒼山而已。”


  “有什麽事比陪娘娘還要緊的。”林波說的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因為他自己就是把蜀繡看的比誰都重要的。

  蜀繡麵色不變,高傲的從鼻腔中吐出兩個字:“赫桐。”


  林波:“……其實有陳將軍陪你也夠了。”就當他剛剛什麽都沒說。


  蜀繡盤一個白眼,表示對他的鄙視。


  “陛下是打算收網了?”林波問,若是說他在這個世界上最痛恨的人是誰,赫桐絕對是高居榜首遙遙領先。


  “差不多了。”蜀繡點頭,“一個就在這幾日了,說不定等我們回去,一切早就塵埃落定了……”


  蜀繡話音未落,林波鼻子動了動,忽然皺眉問道:“誰受傷了?”


  蜀繡:“……”她早就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傷口也早就止住了血,這是狗鼻子嗎這麽靈敏。


  林波一看她這個表情,再一看陳硯濃那個愧疚的樣子,臉色就立刻拉了下來:“誰幹的。”


  蜀繡就跟犯了錯的小委屈包一樣,乖乖的站好,眼睛看著腳尖,小聲道:“不知道。”


  “人現在在哪。”


  蜀繡知道他問的是將她弄傷的那群人,於是繼續乖巧的搖頭:“不知道。”


  “……”林波簡直氣的頭暈,但是又不敢對蜀繡說重話,隻好雄赳赳氣昂昂的扭過頭看向陳硯濃,道:“你來說。”


  其實他之前與陳硯濃關係雖然稱不上知己,但英雄惜英雄,總歸是有幾分投緣,但是今日關心則亂,這語氣實在是稱不上有多好,索性陳硯濃也知道他如今的心情,並不曾計較。


  略一思考,謹慎道:“追殺我們的那一批人是從我們剛入大蜀國境之時開始的,訓練有序令行禁止而且還有大量弓弩,最主要的是……他們並不畏懼官府甚至有些肆無忌憚的意思在裏麵。”


  林波原本如常的臉色在聽到官府二字之後慢慢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這批人很有可能是大蜀朝廷派出來的?”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測。”陳硯濃終於從居然可以在活人身上雕刻陣法的衝擊力裏緩了過來,頭腦重新清醒縝密起來,“我們被追殺了三日之後,入了落木森林……”


  陳硯濃將他們二人被追殺的事情細細講了,包括那林中的三十九具屍首自然也沒有落下。


  “綠芝……”林波的臉色逐漸怪異起來,看著陳硯濃與蜀繡,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樣子。


  “有話就說。”蜀繡道。


  “我大概知道是誰殺了那三十九名綠芝。”林波石破天驚,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誰。”蜀繡立刻問道,她雖然沒有細細查看現場的情況,但總結陳硯濃的觀察也大概能推測出,這三十九人幾乎都是一擊致命,如此高手要是心懷惡念,恐怕會有大劫,更何況半夏與蟬衣兩個孩子說不定還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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