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容人的氣度
寰宇那裏所有的戾氣在瞬間散了,他坐到我的麵前,目光、神情、手……所有的一切都柔和下來,隻是看著我哭泣,一言不語地看著我。
“不要!”我重複著,舍棄了所有的驕傲和脾氣,撲進了寰宇的懷抱。
“你知道錯了?”寰宇的語氣已柔得像哄一個孩子,“你聽聽你說的那些話,朕從沒見聽說有人敢當麵對帝王如此囂張。”
我在他懷裏哭得急喘大咳,根本無法說話,他慌得將我抱起來,一邊輕拍,一邊已大聲地喊人。
蓮衣聞聲進來,見狀也不多問,隻管將我扶起來,端了痰盂讓我吐,罷了又拿清水給我漱口,忙忙碌碌許久,我方平複下來。如此窘迫叫蓮衣看見,心裏總有些不自在,好在她最是有分寸的,隻是一個人進來,未帶旁人。
“你下去吧,有事朕會喊你。”寰宇走來,對蓮衣道,“告訴嶽祥,朕明日從坤寧宮上朝,讓他把東西都送過來。”
蓮衣應諾離去,片刻後屋子裏又剩下我和寰宇,我默默地坐在桌前背對著他,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麽辦,腦子裏竟一片空白。依稀記得方才他那句充滿心疼的責怪,那麽,他是原諒我了?
可容不得多想,身子已被寰宇從後抱住,心裏泛酸,又想哭。卻聽他輕聲地說:“不許再哭了,你又不是孩子。”
我心裏一熱,倏地轉過去,將唇貼在了他的嘴上……之後,隻記得自己貪婪地沉浸在纏綿中不願抽身,那一晚的激烈幾乎透支了我的身體,當軟軟地蜷縮在寰宇身邊時,朦朧中聽見他也帶著夢囈般的語調喊我的名字,“於飛……於飛……”
睡得太沉,翌日醒來,連夢也沒有。大抵是這些日子我失眠,每日早醒,成了習慣。很早很早地醒過來,但因寰宇在我身邊,這個早晨不再失落、寂寥。
我靜靜地躺在他身側,看他熟睡的樣子,其實帝王有什麽了不起,他也隻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在睡夢裏擁有了本色,而不再是那個被著龍袍,帶著“麵具”的皇帝。
如果這個男人獨屬於我,該多好。
我心底一歎,喘息間惹癢了嗓子,忍不住輕咳一聲。寰宇甚警覺,跟著便醒了。
“醒了?”他伸展著身體,一翻身將我壓在了胳膊下。
我試著推開他,他哼一聲:“不許動。”我即刻停下,但雙手抓著他的胳膊,沒有放開。
“若再有下一回,誰先認錯?”他閉著眼睛問我。
我沉默。
“怎麽不答?”
我道:“您心裏早有了答案,可明知道臣妾不想說。”
寰宇湊上來,故意氣我:“昨夜有一個人可是‘我’啊‘我’地說話,一丁點規矩也沒有,隻一晚上,怎麽都改了?沒脾氣了?”
我怯怯地看著他,許久憋出一句話:“她再也不敢了。”
寰宇在我的額頭上輕輕一扣,問:“若再有下一次,如何?”
我搖頭,“她不會有,但不保證皇上沒有。”
寰宇氣極來撓我,直到我求饒了,他才沉下聲音道:“朕這一次,真的要於飛幫忙了。”
“為了華婕妤?”
“是,還有她和朕的孩子。”寰宇說著,眸子裏有淡淡的歉意。
我失落地垂下頭,可念及華瓊婕的溫善,能由她再為寰宇產子,其實很好。作為皇後,我應該有容人的氣度。
“要臣妾怎麽做?”我定了心,認真地問他。一邊又離開了寰宇的懷抱,隻身去取內衣來服侍他穿戴。
他在我身後說,“這一回需要你和她都犧牲一些,演一出苦肉計?”
我立在原地,問:“皇上的目的是?”
“整肅權臣。”寰宇斬釘截鐵地說出這四個字,後一句話卻讓我心暖,“到那時候,朕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那所謂的‘下一回’也許就真的不會再發生,因為朕不需要再對你隱瞞什麽。”
我取來衣裳,仔細地替寰宇穿上,垂著頭係帶子的當口,低聲道:“反正人家沒得選擇,信皇上,有的寵,不信,要殺頭,自然皇上要人家做什麽,人家隻好做什麽了。”
寰宇恨得捏我的耳朵,癢癢得叫人難耐:“就不興好好說話?到底答不答應?”
我嬌嗔地看著他,咕噥道:“您許我不答應嗎?”
寰宇瞪我,就要生氣了,我才笑:“答應了,頂好別告訴華婕妤,不然就不像了。具體如何行事,臣妾等您得空了再聽您說。”
“是不著急,更不可著急。”寰宇認真地看著我,“其實你若不肯,朕不會不答應,更不會生氣,所以頭一個,就來問你。若不成,朕再想別的法子,畢竟犧牲你們這些女子,顯得很不光明磊落。”
“非也,君子行事,有所為有所不為,關鍵時刻自然以大局為重,何苦鑽那大男子大英雄大氣概的牛角尖。是不是?”我順口一說,說完才覺得不妥,一個女子,竟對帝王說教,不禁怯怯地垂下頭。
“三人行必有我師,於飛為何不能給朕說道理?說了便說了,如今倒怕了?”寰宇離了床,又存心氣我,“昨晚你說那些話,怎麽一點也不猶豫?”
我負氣不理他,衝著外頭喊:“皇上起了,外頭有人沒有?”
隨即自然響起嶽祥、蓮衣他們的聲音,寰宇恨恨瞪我一眼,我卻得意了,畢竟這是我屢試不爽,卻讓他每次都無奈的反抗他的權威的一點兒沒錯的法子。
於是,這一日皇帝在許久之後又從坤寧宮的大門走出去,直接進入朝堂。而我這位中宮之主,又一次不費吹灰之力恢複了自己在帝王心內的地位和後宮之中的權威,我想從此以往,除卻新人,這些宮裏的“老人”們,該看清我與她們之間天與地的區別了。
蓮衣此次回來,再沒有離開我的身邊,與我一起送寰宇上朝後,便麻利地將好些新做了尚沒穿過的衣裳挑了出來。繼而一邊幫我梳頭,一邊讓琳琅等一件件拿來給我過目。
我用戴著嵌寶護甲的纖指指著一件紅得極正的錦緞裙衫說:“就這件。”
蓮衣立在我身後,亦吩咐琳琅:“取娘娘的足金鳳凰點翠步搖。”琳琅應得極快活,她那模樣,仿佛是她有了天大的喜事。看著大家這樣為我高興,心裏自然暖暖的。
我朝鏡子裏的蓮衣會心地一笑,說:“傳旨六宮,今日俱往壽寧宮向母後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