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發威(三)

  “於飛，若是你失了孩子，朕會瘋的。”他將我擁在胸前，軟軟的話在我耳邊，字字句句裏透著悲傷，“朕的後宮，怎麽也會變成這樣？”


  太後的話字字句句呈現在眼前，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而我心裏想什麽，也必然在她的指掌之中。我應該慶幸她尚疼惜我這個兒媳，若不然這後宮的日子，委實不知該如何度過。


  寰宇沒有過度流露他內心的不安，但我和他幾乎冰封的關係，融化在這一句交心的話語裏，我心裏的結和怨都隨之消散，才明白自己所為的大義不過是嫉妒的借口，什麽母儀天下什麽為後之道，一如我曾經對他說的，於飛隻一嬌妻。


  “娘娘的氣色比離開前好許多。”回到坤寧宮，蕭亦瑤一見我便笑，“看來娘娘和皇上相談甚歡。”


  我淡淡道：“所談並非什麽好事，本宮的皇嫂正在管國臥病在床。”


  蕭亦瑤才收斂笑容，安撫我道：“管皇後吉人自有天相，娘娘且寬心。”


  “皇嫂身體康健，斷不該在如斯年華裏罹患重病，個中原因想必她自己心裏也明白。”我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又如本宮或中毒或車禍，幾次三番險象環生，可見天災能躲，人禍難防。”


  蕭亦瑤麵色凝重，沒想到我會突然提那些事，似乎一時不知接什麽才好。


  我繼續道：“靜貴嬪滑胎皇上十分心痛，而榮妃你之前能順利產下皇子皇女，實為蒼天庇佑。本宮和你與皇上的日子還很長，宇琛他們總還要有兄弟姊妹，但誰也不敢保證今日的事再次發生，所以這一次必須徹查到底，杜絕宮中再有人生惡。”


  她的眼神微微一震，但旋即便答複我：“臣妾今日求娘娘庇護宇琛，便說願為犬馬之勞，這宮裏有人作惡的確不是一天兩天，娘娘既然要查，且算上臣妾一份。就算不為自己，為了皇上為了孩子，臣妾在所不辭。”


  這一日蕭亦瑤帶著兩個女兒在坤寧宮用了晚膳才離開，孩子們固然玩得高興，我和她之間有了默契和約定，似乎也比往日更親和一些。但夜裏蓮衣問我：“主子真的信任榮妃娘娘？”


  我看著鏡中散下長發的自己，疲憊地歎一聲：“真小人好過偽君子，榮妃跋扈張揚一眼能看透肺腑，其他的人或內斂溫柔或謹慎謙卑，誰有知道她們懷的什麽心思。我一人之力終有限，榮妃若可靠，我為何不用。”


  蓮衣見我篤然，便不再問，但不久臉上忽而有了笑意，輕聲問我：“皇上和主子之間的結，算是解開了？”


  我抬眸見鏡中的她欣然若喜，心中很是感慨：“讓你們操心了。其實也沒什麽解開不解開的，你曉得女人嫉妒心一起，什麽仁德道義都拋去九霄雲外了。”


  蓮衣捂嘴笑，正高興時，琳琅從外頭進來，似見我們臉上有笑容而露出擔心破壞氣氛的憂慮，垂著腦袋說：“皇上今晚又去了芬芳殿。”


  蓮衣的笑容頓時消散，我反安撫她：“是我求皇上去的。”


  “娘娘倒大方來著，您好容易與皇上和好，想必皇上今晚也想來坤寧宮，你卻又生生將人推開。”蓮衣俯下身與我道，“主子啊，其實有時候……”


  “蓮衣，我知道，我何嚐不願和皇上朝朝暮暮？”握緊了她的手，認不出流露委屈，“可我吃過虧了，我差點失去他了，蓮衣，你明白嗎？”


  蓮衣心疼地看著我，小心翼翼將我擁入懷裏，“娘娘不委屈，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皇上那樣珍惜您，是不是？”


  靜靜地靠著這溫暖的身體，雖然她不足以支撐我全部的生活，可我知道蓮衣不會離開我，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站在我身邊，我應該好好珍惜身邊的人，而不要一悲傷難過，就將自己封存。


  正感慨，忽而隱隱聽見美咲啼哭，更有宮女奔進走出，蓮衣見我緊張便親自去看，不多久就回來笑著說：“小公主大概白日玩瘋了，尿床了，正害羞哭呢，娘娘快去瞧瞧。”


  我失笑，忙趕去美咲的屋子，小人兒一見我便哭得更大聲，纏在我脖子上不肯撒手洗澡，哄了半天才把她摁進澡盆裏，可澡還沒洗完她竟又睡著了。之後把香噴噴的小丫頭抱在懷裏，怎麽也瞧不夠她熟睡的可愛模樣，竟對蓮衣說：“雖然我很想要孩子，可就怕將來有了孩子多少會忽略她，她是知道自己沒娘的，想必就是委屈也藏在心裏，不如再等兩年，等美咲再大一些吧。”


  蓮衣卻笑：“主子多慮，這事兒不是說有就有了麽？小公主很懂事，她一定明白您的心意。”


  我卻莫名想起華瓊婕，苦笑：“可不是說有就有了，可竟也說沒有就沒有了。”


  翌日各宮來向我請安，因太後稱病不見，六宮都聚集在我這裏，她們大概也知道我與皇帝關係回暖，今日益發變得恭恭敬敬。而昨日之事皇帝盛怒，眾人唯恐受牽連，言行舉止都比往日小心謹慎。但縱然如此，蕭亦瑤還是照我的意思發下威嚴，當眾宣布她會代為徹查此事，她素來犀利霸道，言辭間透出的狠勁，叫一些低位分的妃嬪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