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你也知道疼?(三)
“蓮衣,為我洗漱梳妝,我要去涵心殿。”我從美人榻豁然起身,數日的虛弱竟讓我有些暈眩,可急切想見到寰宇,到底有力氣支撐。
蓮衣很擔心,奔來扶著我問:“娘娘要去做什麽,您這樣……”
“去認錯,去告訴他我錯了。”我略哽咽,委屈但很肯定,“是我的錯,蓮衣,你也明白,是我太矯情對嗎?”
匆匆更衣梳頭,數日時間我的衣衫竟都不再合身,可顧不得那麽多,穿著有些晃蕩的裙衫便直奔涵心殿。步履虛浮而倉促,我大可以乘肩輿坐轎子,可偏固執地認為沒有比自己行走能更快到達他麵前的了。
但畢竟體力不支,未至半程就不得不依靠蓮衣攙扶,走過長長的宮道拐向涵心殿時,我正低頭緩一緩眼前的暈眩,卻聽蓮衣在旁一聲驚訝:“皇上!”
聞言倏而舉目相望,卻因體弱目眩,隻依稀看見熟悉的頎偉身形和那陽光底下金燦燦的龍袍,“皇……”我多想看清他的麵容是喜是怒,可黑暗席卷而來,寰宇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蕭亦瑤問我折騰自己能得到什麽,那一刻我明白了。
連日失眠,餐飲不濟,身體幾乎被掏空的我在見到寰宇的那一刻暈厥,從深沉而綿長的睡眠中醒來,唯覺腦中一片空白,我是誰從哪兒來,這裏又是什麽地方?但這樣的空白所帶來的恐慌,反刺激了我的神經,一切回憶洶湧而至,幾乎在一瞬間開始磨人的心痛,我倉促地起身喚:“蓮衣,蓮衣……”
寢殿寂靜如無人之境,沒有絲毫平日蓮衣應我的聲音,恍惚間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裏,但已然本能地爬起來,來不及穿上軟鞋便跌跌撞撞走出去,伸手要開門的一瞬,背後有人問我:“你要去哪裏?”
豁然轉身,寰宇就在眼前,他負手站在那裏,不知從那裏冒出來。
“我……”眼淚奪眶而出,咽喉不知被什麽堵住,分明有一肚子的話,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很委屈?”寰宇問著一步步走近我,伸手把我抱入懷裏,耳邊有他暖暖的氣息在問,“蓮衣說你要來找朕認錯?”
“唔!”我已有些抽噎,發出嗚咽的聲音來肯定,可再想好好喘口氣說話時,屁股上突然有劇痛,緊跟著實打實的三巴掌落下,我本能地蜷縮起了身體,可寰宇卻一把將我拎起來問:“疼嗎?你也知道疼?”
何止是疼,更有讓人無法抬頭的羞恥,辯駁和反抗都無濟於事,一聲“不要”之後,我抑製不住地嚎啕大哭。
寰宇又抱起我,徑直把我扔回床上,“朕說過你若再折騰自己必定懲罰你,今日是輕的。”
這一句話不啻是怒吼,隻怕殿外的人也能聽見,但也僅僅是這一句,他隨後便平靜下來,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瞪著蜷縮成一團的我,“你不是要認錯麽?說吧,你錯在什麽地方。”
我被突如其來的責打和怒斥嚇得呆住,從未想過寰宇會這樣對我,屁股上的痛漸漸消失,悶了半晌的我也終於冷靜,臉上還掛著淚水,天知道有多狼狽,可篤定了要對他說的話,再不說恐怕真就沒機會。我胡亂用棉被擦去眼淚,垂首囁嚅,將心中的疑問和糾結慢慢道出。
一直以來埋怨寰宇無法對我坦誠,可我對他又何曾完全吐露心事,既然是彼此的事,我自己尚做不好,又有什麽資格要求別人。
冗長的傾訴偶爾間雜我的抽噎,寰宇由始至終沒說一句話,終是待我疲憊地說完所有事停下來,他才問:“沒有了?”
我搖頭,又突然連著咳嗽了幾聲,總覺得自己這樣很狼狽,益發把身子往床裏蜷縮,突然聽寰宇說:“躲什麽,朕不打你了。”
聽他說一個打字,想起剛才的一幕,頓時萬千委屈湧上心頭,不敢大聲哭卻止不住眼淚洶湧,聽見他歎息著走開,聽見輕靈的水聲,不久便坐上床榻,硬是將我拖到身邊,小心擦拭我臉上的淚痕。
“朕從未對誰如此操心,偏偏你一次有一次不叫朕省心。”他輕輕掐我的臉頰,恨道,“瘦成這樣了,你都瘦成這樣了!”
我抿著嘴微微顫抖,方才的哭泣尚未止住,而他瞧見了更是嗬斥:“不許哭,你再哭朕還要罰你!”可旋即又溫和下來歎息,“朕到底是娶了皇後,還是要了女兒?你啊……到底要朕怎麽辦?”
我很疲倦,想往他身上靠,又怕被他推開而猶豫不決,他苦笑著輕輕擰了我的耳朵,一把將我摟在了懷裏,但依舊歎息:“你可以雷厲風行的處置那個趙氏,外人眼裏的福皇後多威嚴呐,誰能想到你現在的模樣?”
“對不起。”
“朕不想總聽你說對不起,於飛,在你心裏究竟是朕重要,還是寰宥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