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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同住屋簷下(一)

  “當然是皇上,怎麽會是寰宥,他怎麽可以影響我……我……”我騰起身子來辯駁,但話到一半就沒了底氣,明明被那個人影響很深,明明因為寰宥我幾乎和寰宇斷了情分,我卻還振振有詞地說那個人影響不了我。


  寰宇苦笑,“你最可氣的地方,就是明明什麽都明白,偏偏糊塗起來什麽都不管不顧。於飛,你說的種種事,朕的確不應該瞞著你什麽,可朕一早就說過,有些事說得,有些事說不得,你還是不能明白和體諒嗎?”


  這樣反反複複的毛病我自己何嚐不知道,令我傷心難過的,便還有這個不爭氣的自己。軟軟地伏入他懷裏,隻是哽咽得什麽也說不出口。


  寰宇擁著我靠在大引枕上,他也累了,手掌輕輕地撫摸我的背脊似要安撫我一般,忽而又落在了我剛才挨打的地方,問:“疼嗎?”


  我頷首,又匆忙搖頭,一張臉羞得通紅發燙,而他不輕不重地揉了幾下,那一處畢竟是敏感之地,不由得我扭動避開,怯弱地應著:“不疼了。”


  “朕從沒想過,有天會要親自教訓自己的妻子,你啊!”他的語氣變得寵溺溫和,絲毫不再有責備的意味,頓了頓之後,卻又變得淡淡憂傷,“於飛,朕有件事騙了你,回想當時對你說的那些話,朕……又有什麽資格來教訓你呢。”


  我不解,坐起來茫然地看著他,隻看到我的男人某種露出的悲傷和無奈,他苦澀地一笑,“美咲她……不是朕的女兒。”


  “美咲不是朕的女兒……美咲不是朕的女兒……美咲……”


  這一句話自那日後始終纏繞在我耳畔,讓我時時刻刻都有心驚肉跳的恐懼。


  “於飛,朕想要我們的孩子,於飛……”


  而那一日,縱然我身體虛弱,還是努力承歡,因為眼前的男人悲憤難當,需要我的存在來安撫他受傷的心,我不知道虛弱的自己能否在這樣尷尬的雲雨纏綿中受孕,可我願意給寰宇想要的一切。無法體會他每每麵對美咲時的心情,一個男人要有怎樣的度量,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與別人生下的孩子,更何是帝王。


  李晨舞,這個因我的好意而被追封為皇貴妃的女人,寰宇曾經那樣的愛她,她卻背叛了自己的丈夫,甚至用身體來報複。美咲的存在,無疑讓寰宇不得不時時刻刻記著這份恥辱,可他卻善待了這個孩子,至於太後,她若也知這一段不堪入目的往事但還能如此疼愛美咲,他們母子該是怎樣的胸懷?

  至於寰宥這個所謂美咲的生父,他卻似乎並不承認那一段事實,寰宇說他可能自己並不知道,可孤掌難鳴,李晨舞又究竟是怎樣做,才能讓與之發生關係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在一個女人身上留下血脈?

  太醫?


  記起寰宇曾對我說,當時是常雲倩和蕭亦瑤共同指證李晨舞與太醫私通,甚至證據確鑿,此刻我隱隱覺得這其中或有聯係,既然寰宇的眼線篤定李晨舞是與寰宥苟且纏綿,那蕭亦瑤她們又是怎麽會查到太醫身上?

  千絲萬縷糾結在一起,我竟莫名地想要去理清。寰宇對我說他不想舊事重提,希望我聽過則以置身事外,可我卻覺得這件事始終梗在他和寰宥之間,寰宥若非善類,來日恐釀大患;若忠於兄長委實不知真相,也不該他為李晨舞的錯付出代價傷了和寰宇的兄弟情分。


  “蓮衣,我才被皇上訓過,才口口聲聲保證不再胡思亂想,可是……”


  數日後,我看著在院子裏撒歡奔跑的美咲,握在手裏的茶直到沒了熱氣也不曾喝一口,蓮衣來換茶,我卻怔怔地對她說,“我大概又會忍不住,如果給皇上添麻煩,他一定會恨我怨我,可是……”


  蓮衣聽得雲裏霧裏,隻問:“主子怎麽那麽多‘可是’,您可不敢再胡思亂想,奴婢從沒見皇上對您這樣上心地對待別人,奴婢鬥膽說一句,您舍得皇上一次次為您操心難過嗎?”


  “那李晨舞呢?皇上曾經很愛她,皇上對她和對我一樣嗎?”我不答反問,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蓮衣的神情顯得有些沉重,大概若非有主仆之分,她可能直接就虎起臉訓斥我了,隻聽她說:“皇上曾經很喜歡李淑媛,不然貴妃還有榮妃會嫉恨得冤枉她與太醫私通嗎?皇上對李淑媛很好,可那和對您完全是不一樣的。更何況她已經死了,永遠不會存在了,娘娘何苦糾結呢?”


  我自然不會生氣蓮衣這些話,更是伸手指向院子裏咯咯大笑著的美咲說:“可是美咲在啊,蓮衣……”


  “主子。”蓮衣當真有些生氣,但她此刻不曉得我心裏糾結什麽,不然也一定會讚同我的。


  “蓮衣,你把美咲抱去芬芳殿,再把榮妃請來,隻她一個人就好。”我不等蓮衣再說什麽,突然就下了命令,見蓮衣猶豫不決滿麵的擔心,忙握了手保證,“我絕對不會再折騰自己,我絕不給皇上添麻煩。”


  “主子自己說的話,可要記得!”蓮衣到底拗不過我,隻能抱了美咲往芬芳殿去,可她才走不久,琳琅卻進來說嶽祥求見,我斂了宮服才宣他進來,嶽祥也不多話,隻呈上一封信函道:“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是管國皇後娘娘給皇後娘娘您的家書,皇上讓奴才給娘娘送來。”


  “皇嫂的家書?”得知是皇嫂的信函,我心內莫名發緊,猶豫地看著嶽祥雙手所捧的信封,遲遲沒有讓琳琅去接。


  “娘娘。”嶽祥輕輕喚我,一旁琳琅見我仍不出聲,便自作主張要去接,我卻喝止她,“別拿。”


  琳琅嚇了一跳,慌地跪了下去,我抬手讓她起來,稍稍走近嶽祥幾步,“公公把信函帶回去吧,改天本宮會和皇上一起看。”


  嶽祥緩緩俯下身,應了:“奴才遵命。”


  “琳琅,送公公出去。”這般吩咐後,便含笑目送嶽祥,可他們一消失在視線裏,我的淡定便蕩然無存,那封信裏有什麽不是我所在乎的,我在乎的是寰宇他能不能明白我的心意,而不要誤會以為我矯情做作。我本要借口想必信內不過是娘兒幾個的問候,若真有什麽要緊,定會有消息傳來。但說出口前的一瞬才意識到這話中矛盾,若嶽祥聽見並原話傳給寰宇,才真真要叫他誤會。


  這樣胡思亂想,竟把請蕭亦瑤來的事給忘了,等宮女來稟告說榮妃求見,我才晃過神,便吩咐在院子廊下擺茶,換了常服再往那裏去。


  到時蕭亦瑤已在擺弄茶水,見了我要起身,我按下她一同坐下,又接過她遞過來的茶,淺嚐一口後問:“本來天熱喝不下熱的東西,這茶水回味卻極甘冽。”


  “臣妾加了些許冰片,隻求口感,這丁點不會寒涼了身子。”她欣然回答,因見我氣色大好,似乎也挺高興,算算日子距離各宮禁足結束不剩兩日,某種意義上宮內的風起雲湧又要開始,想必她也想好好受用這兩日清閑。


  我笑而不語,又飲下半杯茶,才緩緩開口:“其實請榮妃來,也非閑聊,本宮有件事想問問你。”


  “娘娘請問。”


  我故意深深看她幾眼,讓她感覺到事非尋常,而後說:“榮妃還記得順柔皇貴妃嗎?”


  她的眼中果然掠過不安,尷尬地擠出笑容回答:“臣妾記得,也不過幾年前的事,怎麽會忘記,卻不知道娘娘想問什麽。”


  “本宮想問當初貴妃與你指責她與太醫私通,是否屬實,又何處而來的證據?”我直接將問題拋出,但緊跟著又說,“本宮隻是好奇,不為什麽,榮妃自然可以說也可以不說。”


  她怔了怔,顯然猶豫,更輕聲道:“娘娘不知道嗎?當年的事在宮裏是禁忌,皇上和太後都不願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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