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同住屋簷下(三)
我卻笑：“有什麽不敢的？你若怕太後有異議，本宮這就派人去稟明，若太後覺得不妥，你再謙辭不遲。”
蓮衣雖也不明白我的用意，但還是旋即接過我的話，說親自去一趟太後麵前稟告此事，她再次離開後連同內務府的人也走了，此時林宛梅才開口：“娘娘這樣做……是怪臣妾沒有照顧好貴嬪嗎？”
著急的也是華瓊婕，連聲道：“娘娘千萬別誤會了昭儀娘娘，是臣妾自己沒用。”
“你們緊張什麽，本宮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本宮是想貴嬪身體好起來，也更想……”我笑悠悠看向林宛梅，“皇上近日眷顧昭儀，恩寵不斷，昭儀也該好生保養自己，皇上的心意、太後的心意，還有本宮的心意，你若能明白就好。”
她目色迷茫，用從未遇過的眼神看我，呆了片刻才福身應：“多謝娘娘。”
此刻有宮女奉來湯藥，該是華瓊婕吃藥的時候，我卻攔下道：“這些藥都不必再熬了，不管一會兒太後是否同意貴嬪搬去坤寧宮，也另換了太醫重新開方子，這藥吃了叫身子越發沉重，還吃它做什麽？”
眾人不敢違抗，待撤了後，三人隨意聊些家常，再不久蓮衣又回來，不僅帶回太後同意的口諭，更捧了不少賞賜的滋補品，裏頭有給華瓊婕的，也沒少了林氏。
“你看，太後的心意你懂了吧。”我指一指那些坐胎的滋補品。
林宛梅麵色微紅，垂目應了一聲，知她尷尬我也不再多說，轉身便吩咐眾人搬家，但卻除了隨身衣裳外，任何東西都不許帶去坤寧宮。
“坤寧宮裏什麽都有，人過去就行了。”我笑悠悠看著那些同樣被我留下的宮女太監，“坤寧宮裏有的是人伺候你家主子，本宮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再還給你們，等她遷出坤寧宮你們再跟著不遲。”
這一折騰，直到過了午膳時分才消停，華瓊婕軟軟地臥在坤寧宮偏殿的床榻上，見我身邊隻有蓮衣，才開口問：“娘娘這樣做，是覺得臣妾被人……”
我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既然來了，就安心養著，來日方長，任何事總有計算的時候。”
華瓊婕眼眸濕潤，再不說話，想必她心裏也略明白一些事，但人微言輕又性格使然，我若不出手，寰宇又不察覺，等待她的就隻有生命枯萎，而我所困擾的，到底那個想要她枯萎的人，是不是林宛梅。
“貴嬪主子好生歇息吧。”蓮衣上來勸一句，又對我說，“娘娘午膳還未進，琳琅那裏都等急了。”
華氏忙緊張道：“不敢讓娘娘為臣妾多操心。”
我笑道：“哪能就餓著了，這宮裏是怎樣嬌貴的日子，貴嬪還不知道嗎？也罷，不為難你也不為難蓮衣了。”
見我答應，華瓊婕方釋然。
我與蓮衣離開，跨出門的一刻回眸看她，她靜靜地躺下，瘦削的臉上有淡淡的笑容，那長長地一歎，好似終於能把心放下。
“好好的人，人品端正性格溫柔，怎麽就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去。”我唏噓不已，回正殿的路上，也歎，“若說嫌疑最大，林宛梅逃不過，可若真是她，又何必特特來提醒我去看看華氏，我若三五十日地再不去，大概靜貴嬪真真要命不久矣了。”
“靜貴嬪總算不是命薄之人，您是她命中的貴人。”蓮衣輕聲應，之後到了膳廳伺候我進膳，美咲雖已吃過午飯，得知我在吃飯，便膩著來撒嬌要我喂她，母女嘻嘻笑笑一頓飯吃了許久，還未放下筷子，外頭突然傳報，說大皇子來請安。
“書房今日下午不上課？”我問蓮衣，她去迎了宇坤進來，便衝我點了點頭，但見宇坤恭恭敬敬行下禮去，自己對我說，“今日太傅抱恙，書房停了半日課，兒臣特來向母後請安。”
我笑問：“皇祖母那兒去過了沒有？”
純真的他旋即愣住，隻因他本意是來看婉兒的，所謂給我請安不過是借口，我這樣反問他，他倒沒注意了。
“趕緊扶皇子起來。”我欣然而笑，將宇坤招到身邊坐下，又遞了個眼色給蓮衣，“把飯菜撤下，換點心果子來，挑大皇子愛吃的。”
宇坤怯怯地說著：“多謝母後。”而後則任憑美咲怎麽纏著他撒嬌，眼珠子始終滴溜溜地轉著，試圖在進進出出的宮女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果然當飯菜都撤下，宮女們端著果盤子進來時，宇坤一眼在其中發現婉兒的身影，若非還有幾分自製，怕是要衝過去了。
來坤寧宮有些日子，婉兒也養回了原先的模樣，水靈靈的容貌的確比普通宮女紮眼許多，平日跟在琳琅身邊很低調安靜，今兒卻似因知道宇坤在這裏，端著盤子的她顯得很緊張，和宇坤對上眼的那一瞬，慌得差點把盤子裏的點心灑出來。
“婉兒留下。”見她放下盤子後要跟著其他人離開，我悠然開口，宇坤和婉兒都愣住了，我卻對宇坤說，“母後答應你的事做到了，現在婉兒就在這裏，有什麽話相對她說嗎？”
宇坤用力地點了點頭，扭過臉就問：“婉兒，婉兒你還好嗎？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婉兒怯懦地立在那裏，這些日子養在坤寧宮，她初來時眼中的戾氣怨氣淡了許多，此刻更是通紅了雙目，一聽宇坤喚她婉兒，眼淚便撲簌簌落下，又恐在我麵前失態，硬是忍著。
“母後……她哭了。”美咲不懂這裏頭的事，見婉兒哭了便有些害怕，嬌滴滴地膩上我，時不時扭頭偷看幾眼。
“美咲要午睡了？”我順勢抱著美咲站起來，衝宇坤一笑，“你們說會兒話，母後去哄妹妹睡覺。”
宇坤自然是高興的，可我才抱著美咲踏出膳廳，卻又小宮女匆匆跑來說：“娘娘，和貴妃在門外求見。”
聽得這一句，我不免歎息，總是想常雲倩或是極富心機的人，可她卻又常常做出如此刻這般魯莽的事，一個宮女而已，值得她這樣失態地來找我興師問罪？自然興師問罪她不敢，可宣布兒子是誰生養的，她必定底氣十足。
“本宮要照顧美咲，此刻無暇，請貴妃改日再來。”我冷然吩咐，又言，“別去打擾大皇子，有什麽事都先來問過本宮。”
抱著美咲回她的寢殿，一邊哄她入睡，一邊又把琳琅叫到跟前：“本宮把婉兒交付給你，你就要好好照顧她，若她被人欺負或出了什麽事，可就是你的責任。之後不管發生什麽，你大可以把本宮搬出來，但切記，不可仗勢欺人。”
琳琅不太明白我到底要她做什麽，呆呆地望著我許久，才一個激靈想起來方才和貴妃在門外的事兒，忙答應我：“奴婢謹記，一定照顧好婉兒。”
美咲睡著後，我與蓮衣立在廊下，遠遠地看著膳廳裏靜靜說話的兩個孩子，不知宇坤說些什麽，婉兒一直在笑。
“兩小無猜，歲月靜好。”我由心一歎，“不曉得多少年月後，他們還能否記得這樣一段日子。”又起了幾分玩心，問蓮衣，“你和皇上曾經，也是如此？”
蓮衣苦笑：“主子又逗趣，奴婢和皇上素來隻有主仆情分。”
我亦笑：“誠然。”轉而一念，“當年逸親王和竹青，便是如此吧。”回眸看著爛漫天真的兩個孩子，唯有歎息，“希望能好好保護他們的感情。”
可是我這個簡單的念想，卻生生被現實扼殺，當日宇坤回到瀲灩宮，就遭到常雲倩的責罰，可憐小小的孩子被母親狠狠地責打了一頓，傳到我麵前的消息，竟是說傷得連書房都不能上。
我氣得無語，常雲倩縱然對我有氣，做什麽折磨她的親生骨肉，而蓮衣更解釋說：“打時沒有提今日來坤寧宮的事，隻說大皇子學業不精懶怠貪玩，大皇子許是頂了幾句嘴，和貴妃一怒之下就打起來了。”
此時琳琅進來說太後派人來了，蓮衣忙迎出去，片刻後卻隻是一個人回來，太後原來隻是傳一句話給我，要我別插手瀲灩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