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原諒(三)
“您是最好的帝王,一直都是。”我輕聲應著他。
“朕會努力,做你口中的好皇帝。”寰宇抬起頭來看我,伸手捧住我的臉頰,“朕不願你受委屈。”
我欣然:“受委屈的又何止臣妾,皇上才是那個真正要做許多不願意做的事的人,於飛長大了,於飛真的長大了,讓我一起為您守候這個宮廷,好不好?”
他沉默,隻是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半晌才終是回答:“你要做什麽,隻管放手去做吧,就算是選秀朕也答應你,隻是你一定要記得,於飛在朕的心裏,一直在這裏。”
他抓起我的手抵在他的胸前,竟是眼眶紅潤起來:“朕的一意孤行造成了如今朝廷權勢失衡,朕看清了後宮對於前朝的重要,如今要力挽狂瀾,不得不重新平衡後宮的權勢,於飛……原諒朕,要你付出那麽多。”
我搖頭,手卻緊緊地抵在他胸前:“我是皇後,理當做您的賢內助,我從未想過一夫一妻獨自占有您,隻要知道您心裏有我,就足夠了。偶爾吃味耍脾氣鬧變扭,哪個女人不是這樣呢,我要做一個好妻子,更做一個好皇後。何況我的皇嫂還仰仗我來保護她的孩子,我怎能不好生扶持皇上,讓我朝天威震懾四方,讓我這個福皇後令人景仰。皇上,於飛真的長大了。”
很平淡的對話,我和寰宇卻享受了最平靜的時光,我們彼此都以為會哭泣哀傷的再見麵,終究沒有讓各自心內的傷痕擴大,我口口聲聲對他說自己長大了,就必須切實力行地向他證明。寰宇問過我對於年寶怡的事如何看待,我淡漠地一句宮中從未有過這個人,叫他怔了半晌。
“於飛,朕不希望你強迫自己去改變,朕愛著的是原原本本的你,明白嗎?”
他這一句話裏的憐惜,叫我動容,而我亦明白他的心意,不論如何在宮中翻雲覆雨,我都不會失去初心,我是她的嬌妻,一直都是。
這日寰宇念我身子弱,終究沒在坤寧宮留宿,而我也讓蓮衣旁敲側擊地放出消息,明日起我就在坤寧宮受各宮的晨昏定省,自然太後那裏每日禮佛為美咲祈福,是旁人不能隨便去打擾的。
這晚蓮衣特別開心,做什麽事說什麽話臉上都掛著笑容,琳琅嘴欠嘲笑她再笑就要出褶子了,蓮衣竟也不惱,隻樂嗬嗬地對我說:“奴婢日夜求神佛保佑,神仙菩薩終是聽見了。”
由著她們歡喜,但就在眼下的事也不能不做,與她們嬉笑幾句後,就要蓮衣派人去調來宮嬪名錄細細看,果然如今被冷落的人裏頭,沒有幾個家世足以幫到寰宇,合上名冊幽幽一歎,“不知道要選怎樣的人來才好,隻是等榮妃將消息放出去後,看外頭各府有沒有動靜。”
蓮衣這才正經了臉色,憂心道:“娘娘又要操勞了,隻是這選新人……宮裏還有好些新人皇上連麵都沒見過。”
“可不是嗎?當日我就對你說,這樣是要出事的,如今隱患真的成了禍端,幸好為時未晚,我還能盡力幫皇上周全。”話雖如此,可我對朝中世家貴族還不甚了解,自知是疏忽大意沒有盡到一個皇後的責任,想了想這件事還是要靠人相助,可宮外唯一能幫我的,隻有涵春了。
“你去打聽一下,王府如今怎樣了,我還是要見一見涵春才好。”無奈隻能這樣吩咐蓮衣,而連日安好的睡眠也在今晚被打破,心裏千頭萬緒的,竟是一夜難眠。
翌日一早各宮前來請安,她們乍見我容光煥發,自然都驚訝,且昨日我就帶著榮妃去親手處決了年寶怡,寰宇更即刻就駁回了宗人府的彈劾,在她們眼裏我這個失了孩子又疏忽照顧美咲的皇後還能迅速地重新站起來,大抵是有幾分不可思議的。
此外如今榮妃是我的臂膀誰都知道,而她也素性張揚跋扈,各宮妃嬪見她便如老鼠見貓,她也從不把和貴妃放在眼裏,常雲倩又曆來低調,明明地位高過她,今日所見卻是謹小慎微安份的很。
此刻不該我去計較常雲倩的心機,倒是正經的事要向眾人宣布。
“選秀?”
一語出,滿座嘩然,馮昭儀素來少言少語,竟也開口問我:“皇上去年才選秀,按祖宗規矩,怎麽也該後年吧?娘娘這樣做是不是不妥當,恐怕皇上也不能樂意,還請娘娘三思啊。”
我閑閑地捧一碗茶在手裏,隻轉著茶碗蓋並不喝,聽馮氏絮叨完,我才道:“昨日皇上來過坤寧宮,本宮已將此事稟明,難道馮昭儀認為,本宮會僭越了皇上,更不將祖宗規矩放在眼裏而擅自做主?”
馮氏吃驚不已,我從未如此嚴厲地與她說過話,一時不知所措,慌忙離座屈膝向我請罪:“臣妾糊塗了。”
我淡淡地掠過他看向眾人,“靜貴嬪和本宮接連失子,美咲又遭毒手,宮中多厄需有喜事來衝才好,新人新氣象,本宮以為這未必不是好事。皇上對後宮雨露均沾,才是眾姐妹的福氣。”
眾人連連稱是,既然帝後已定,豈容她們再質疑,蕭亦瑤也在一旁冷笑:“姐妹們何必繃緊了臉,縱使沒有新人來,你們又有幾個能留得住皇上在自己的殿閣?”
她這話露骨,所有人都不禁變了臉色,想她榮妃膝下二女一子無限榮光,自然不能體察那些甚至都沒被皇帝碰過的人的辛苦,可唯有這樣才能勾出宮闈鬥爭之心,才能讓失衡的權勢趨於平衡,自然鬥爭之下少不得血肉相見,宮闈深深,這是每一個宮廷女人的無奈。
“既然是從王公大臣貴族世家裏選女孩子,臣妾舍妹常雲伊想必也會參選,不知此次有否規矩妃嬪家族的女眷不能入選,若不然臣妾也好早些告知家裏,叫他們明白。”常雲倩突然開口,卻是避開了蕭亦瑤的揶揄,直接拿正事兒來問我,隻是讓所有人都麵麵相覷的,是她提到了妹妹常雲伊。
“貴妃娘娘,常小姐不是早就芳心暗許了逸親王嗎?雖然依舊是身家清白的好姑娘,可這是不是不太好啊?”蕭亦瑤一句句頂上她,直接就把寰宥搬出來了。
常雲倩既然會提妹子,大概就不怕人家提這一段,隻淡淡一笑:“不過是坊間謠傳,榮妃還真的信?她眼下待字閨中,琴棋書畫皆在本宮之上,陪駕皇上再合適不過。”轉而來問我,“隻是娘娘怎麽看,若有規矩妃嬪女眷不得參選,臣妾好叫家人去了這份念頭。”
榮妃冷哼:“貴妃娘娘打的一手好算盤,索性這後宮裏都是你們常家的人好了。”
常雲倩對她置之不理,隻等我的答案,而我早與蕭亦瑤有了默契,這些日子裏可隨便她如何與常氏起幹戈,但前提是別太過分,以免惹急了什麽人,傷害到孩子,此刻在我看來也平常不過的幾句鬥嘴,自然不會出言製止,不過常雲倩的話還是要回答。
“沒什麽限製,但凡身家清白年齡適宜就好,常小姐本宮也見過,若真能陪在皇上身邊,倒是咱們姐妹的福氣了。”我欣然答應她,“貴妃和家裏說去吧,讓她們早作準備。”
一旁馮昭儀見狀,忙邀上來道:“那臣妾是不是也可以向母家告知?”
馮氏素來無寵,大抵在她看來若能有姐妹得到寰宇親睞,她也會跟著好過一些,宮內兩位昭儀,她和林宛梅平起平坐,可不論哪一方麵,都遜色太多,難怪這麽些年太後隻偏疼林氏,她這個昭儀仿若不存在。
心裏想到林宛梅,自然就去看她,她嫻靜地坐在那裏,自始至終沒有說什麽,倒是瞧見我看她了,才緩緩站起來問:“選秀的事臣妾雖經曆過,隻是這一次,恐怕不能為皇上和皇後娘娘分憂了。”
眾人皆不解她話中的意思,我心裏則閃過一個激靈,果然聽林宛梅悠悠然說著:“臣妾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太醫說胎兒尚安穩,不過不宜操勞,還請娘娘容臣妾偷一回懶。”